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新年 上面印着鲜 ...
-
和两人吃了顿火锅,回家已经八点了。于听眠打开门走进去,就见盛知松坐在沙发上,抱着冬冬一起看纪录片,难得没有在工作。
“回来了。”他把冬冬放下,起身去厨房给于听眠倒了杯水,“玩得开心吗?”
于听眠接过水喝了一口,他不太能吃辣,刚吃完火锅的嘴唇还有些红肿,闻言道:“还可以。”他不是能主动挑起话题的人,基本上都是谢又青和苗沁在说,他在一边听着,偶尔答两句。
盛知松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状似不经意的提起:“你和谢小姐是怎么认识的?”
其实他知道,下午回来后他把谢又青说的和自己已知的全部串联了起来,最后推断出一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结论——谢又青喜欢于听眠。
得知这个真相后他两眼一黑,恨不得现在就让于听眠给他答复。可冷静下来,又记起他答应过于听眠不会逼他做决定,更何况他是年长者,在感情中很容易处于引导位,这使得对方很有可能其实并没有看清自己的心意,单纯是受到他的影响就答应了自己的告白,这并不是他想要的。因此他在家里抓心挠肝,想了无数种方法想让自己的问题听起来尽量自然,最后还是觉得不如单刀直入来试探他的看法。
但这话在于听眠耳朵里就是另一回事了,他以为盛知松是想多了解一点自己的相亲对象的过去,本就一般的心情变得更不顺畅。他顶着一张冷淡的脸,省去了自己在医院里和医生的对话,详细的把认识经过从头到尾说给他听。
盛知松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悦,也不问缘由了,直接道:“我和谢又青一样,也是被家里逼着相亲的。”
于听眠愣住了,心里莫名的难受偃旗息鼓,他慢半拍,装作不在意:“我没有问你。”
“我自己想说。”不在公共场合,盛知松可以伸手摸摸他的头发,“我们暂时都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但迫于家里的压力,她提出可以合作,假装我们有正在接触的人,借此堵住父母的嘴,仅此而已。”
他看了看于听眠不太自在的脸,又缓缓补充:“我和她只见过两次面,第三次就是今天。”
于听眠扭过头不看他,半晌别扭地“哦”了一声。
盛知松觉得他可爱,想逗他又怕好不容易哄好的又被自己惹毛了,于是转移了话题,“马上过年了,除夕要不要去我家?”
“不了。”于听眠想也不想的拒绝,“我也要回趟家,你和叔叔阿姨一起过年吧,替我向他们问声好。”
过年是该和家里人一起,盛知松没再强求,“行吧,那我初一再回来。”
知道他是担心自己一个人,于听眠感激,但“真的不用,你好好陪陪家里人就行。再说初一我也不一定能回来,你不用担心我。”
听出他的抗拒,盛知松便不再提了,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对了,”于听眠动了动脚腕,忽然说:“我的脚已经好了,所以我打算明天就搬回去了。”
盛知松皱起眉,“为什么?我让你不舒服了?”
“没有,”于听眠低着头,伸手轻轻捏住他毛衣的袖口,“当时是我没办法自理才搬来的,现在伤好了,应该搬回去的。”
盛知松看着眼前的发顶,叹了口气,“我没有觉得你在这里会麻烦我。”
这次于听眠很快说:“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走?”
“我不是说需要考虑吗?”他抬起脸和盛知松对视,嘴角翘起一丝细微的弧度,“得一个人好好想想。”话音未落,他又快速垂下了脑袋,小声说:“你在身边,会影响我的判断。”
盛知松真是拿他没办法,句句都戳在他心上,许久,他终于松了口:“好吧。”
他伸手捏住于听眠裸露的后颈,让他抬起头,叮嘱道:“不要躲我。”
于听眠不服气,挪开眼小声反驳:“也不知道谁躲着谁。”
他没忍住笑出来,揉了揉他的后脑勺,低声认错:“是我,我错了。”
于听眠站起身,气氛又变得暧昧,不利于他客观的思考。他想回房间,忽然想起什么,手伸进口袋拿出一样东西,递给盛知松。
“什么东西?”盛知松接过。
“和她们逛百货店看见的,觉得很像你。”说完他转身,“我回房间了,你也早点睡。”
门被关上,盛知松这才仔细端详起手里的东西。是个挂件,钥匙扣底下绑着一个卡通小人,圆头圆身,脖子上圈着一条黑白格围巾,银色眼镜框住了没有灵魂的豆豆眼,两边的条链还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晃动,映出一片虚影。
.
很快到了除夕,盛知松一大早敲门给他送来了一堆年货,在于听眠连连的推脱声中迅速走进电梯,堂而皇之的离开了。
于听眠无奈,只好又重新把东西提回了家。
年三十超市的人太多,都在疯狂抢购,他懒得进去体验人挤人,早饭煮了一锅速冻饺子,吃饱了之后便出门打了辆车。
街边的树枝上挂满了红灯笼,商铺的卷帘门上也贴了春联,小商贩蹲在路边大声吆喝,大街小巷的人来来往往,都在为即将迎来的崭新的一年做准备。
老家离得太远且偏僻,没有直达的地铁,每次回去只能打车,到地方还得在四通八达的巷子里绕几分钟才能到。
太久没回来,却没有忘记路线,于听眠凭着记忆走到家门口,门把手因为长时间没有使用,已经落满了灰尘。他把钥匙插进门孔,从口袋掏出纸巾擦了擦,这才按下把手打开门。
自从上了大学,除了过年,于听眠就很少再回来,家里的东西还维持着去年的样子,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他不喜欢用布把家具全部遮住,觉得那样会显得更加萧条和凄凉,他宁愿每次回来都大扫除一遍。
打扫房间的时候不小心碰到桌子,弄掉了一支笔,于听眠弯腰捡起来,认出那是妈妈最常用的钢笔。妈妈只念完了高中,高考分数足够上一个好大学,但因为家里没钱,拿不出供她大学四年的学费,因此连志愿都没填,她早早就出来打工了。小时候他放学回家写作业,妈妈经常会在一旁,拿一张纸陪着他一起写写画画。
回忆仿佛近在咫尺,于听眠不自觉笑起来,他找出一张纸,用钢笔在上面划了两笔,却没显现,是没墨了。他从柜子里翻出一罐崭新的墨水,那是高考后他买给妈妈的,只是还没来得及用,她就出事了。
他把钢笔灌满墨水,如同将满腹心事悉数堵住,又写了两笔,见能出墨了才放下心,把它收进了柜子里。
家里上上下下全部被打扫了一遍,于听眠又出门买了一副新的春联回来,把门口他去年贴的已经破旧了的对联换下。至少不知情的人从外面看,会以为里面还有人常年在住。
收拾完已经晌午了,家里没有吃的,但于听眠每年都会交水电费和煤气费,因此他拿出从家带的两包速冻水饺和几个包子,下锅煮了一点,这是他今明两天的干粮。
沈络给他打来电话的时候,他正坐在那部老旧的台式电视机前,看着里面儿童频道播放的动画片。
“小于,在干嘛呢?”
于听眠把有些过大的电视声音调小,回他:“在看电视。”
“今天除夕,要不要和我出来吃饭?”
他身边传来冷冷的声音:“你跟他吃饭,那我呢?”
沈络捂着听筒小声骂他:“你有病啊?这也要吃醋?”
于听眠听到他们的对话,他知道沈络是好心,怕他一个人孤单,笑了笑,还是拒绝了,“不用,你们吃吧,我没问题。”他隐约察觉到对面气氛不太对劲,赶紧逃离现场,“没什么事我就挂了,你们好好玩。”
到了晚上,于听眠掀开毯子从沙发上爬起来。中午想睡但睡不着,他躺在沙发上和电视大眼瞪小眼,愣是看了一下午的动画片,直到肚子开始咕咕叫才起身去了厨房。
这回他煮了饺子,还额外加了两个包子,把所有房间的灯都打开,才坐在客厅的小太阳前开始吃饭。
外面时不时传来鞭炮声和烟花声,还有小孩们高兴的叫喊,于听眠也不觉得吵闹,反倒给家里增添了一点年味。
敲门声响起,于听眠走过去打开门,是楼上的奶奶,她手里端着一碗米饭,上面盖满了菜,笑着说:“小于,你吃过了没有啊?我给你端了点我做的年夜饭,你尝尝。”
自于听眠记事起,这位老人就住在他们楼上了,从前只是相识,并不熟悉。自从妈妈去世之后,她可能是看于听眠小小年纪就只剩一个人了,于心不忍,于是主动和他走近,暑假那会儿经常让于听眠去他家吃饭。但于听眠不喜欢麻烦别人,总是好言拒绝,她就会盛一碗饭给他端下来,碗似乎也是特意给他用的,上面印着鲜艳的“幸福”两个字。
于听眠愣了愣,这还是她第一次端了一份年夜饭给自己,他不忍心拂掉老人的好意,撒谎说没吃,把碗接了过来。
老人疼爱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道他性子独,没多说什么,“慢慢吃啊乖乖,我就先上去了。”
他又一次坐在客厅捧着碗吃了起来,老人给的分量足,把米饭压了又压,吃到最后他感觉饭都堵到了嗓子眼,终于一滴不剩的吃干净了。
把碗洗干净,又装了两个包子进去,打算明天还给奶奶,于听眠重新回到客厅。
今天已经是这么久以来最热闹的一次跨年了,于听眠很知足,但心里却隐约空了一小块,他坐在沙发上抱着腿看联欢晚会。
一直到距离新年还有二十分钟的时间,手机铃声终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