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劫》暗影落

9、曲终人散 当一切尘埃

　　这日，方凌云一行人下榻在城郊的一座驿站中，从傍晚到天黑，方凌云一直靠坐在窗边喝茶，招摇地告诉所有过往行人，自己的房间就在这里。
　　入夜后，万籁俱寂。方凌云在浅眠中被一阵厮杀惊醒，房间里灯还亮着，像是在为生人指路。方凌云的头还有些眩晕，心却已经提了起来。
　　静静地一动不动，细细分辨着屋外的声音。突然，窗棂间传来异响，在外面的喊杀声中，并不明显。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紧接着便见一道黑影闪至榻前，正是苏渊。
　　她手中紧握着一把匕首，眼神凌厉又充满恨意，死死的盯住方凌云。
　　方凌云勉力撑起身，虚弱地靠在床沿，只是这几个简单的动作，就已经让他呼吸急促，额头见汗。
　　苏青鸢见到方凌云这副惨然模样，忽然顿住，就连眼中的仇恨似乎也凝滞了片刻。
　　她想起了过去，想起了在涿阳城初见时，方凌云翩然自若的模样；想起了在青云门重逢时，方凌云柔情似水的模样，想起了在密牢分别时，方凌云心痛隐忍的模样，哪怕是在伏击他重伤他的时候，他眼中虽有惊疑痛苦，可那也都是鲜活的，而不似现在，沉寂一片，仿佛正在死去……
　　“你怎么这么傻……”方凌云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沙哑。苏渊没有说话，手中匕首不自觉的在颤抖，眼神也更加晦涩难明。
　　门外厮杀声渐弱，一阵对话声由远及近，“没见那妖女。”
　　“方掌门那屋谁守着呢？”
　　“不好！”紧接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靠近。
　　方凌云心中一紧，来不及多想，伸手一把拽过苏青鸢，将她拉到身边。
　　拉拽感让苏渊猛地从恍然中惊醒，意识回笼，仇恨伴着惊惧再次涌来，她攥紧手中的匕首，顺着方凌云的力道，狠狠地刺入方凌云的胸口。
　　这一次，苏青鸢没有颤抖。
　　剧痛猛地从胸口袭来，方凌云闷哼一声，反握住苏青鸢的手，他的手很凉，却很稳，苏渊一惊，想要挣脱竟不能，这一瞬，那双手有力得仿佛在燃烧着这具躯体里最后的力量。
　　匕首被毫不犹豫地从胸口拔了出来，鲜血瞬间润染开来，染红了方凌云的身前的衣衫。方凌云将苏渊手中的匕首放到了自己的颈间，又点了胸前几处大穴止血。
　　几番动作过后，方凌云又萎顿下来，他倚靠在苏渊身侧，无力地苦笑着说：“我是武林盟的‘功臣’，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去死的，挟持我，我送你出去吧。”
　　苏渊再次愣住了，眼神茫然地看着方凌云，这一晚，她好像总是在恍神。
　　“嘭”的一声，房门被踹开，武林盟众人冲了进来，看到屋内场景，却又都僵在了门口。
　　“妖女，快放了方掌门，我留你个全尸。”为首之人怒吼道。
　　苏渊勉强稳住心神，用刀抵着方凌云，将他从床上拉了起来。方凌云勉强起身，却无力站立，他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苏渊身上。可即便这样，苏渊依旧觉得他的身体轻的可怕。
　　“给我备一辆马车，不要跟着，不然我弄死他！”苏渊努力的控制住声线，不让自己的声音那么颤抖。
　　她曾以为自己经历的痛苦早已让自己变得冷血绝情，可当她撑住方凌云的身体时，却心痛的难以呼吸，她该不该后悔，她该不该愧疚，她连想不敢去想。
　　苏青鸢像是提线木偶一般，架着方凌云，威逼着众人退出房间，走出客栈，走向那辆刚备好的马车。
　　“绕到另一侧上车……”方凌云的气息吐在苏渊的颈肩，微弱却灼热，“注意隐蔽……用我挡着点……他们有弓箭手……”
　　苏渊依言隐在方凌云的身后，两人一同上了马车。
　　车厢内一片沉寂，只听见马蹄嘚嘚，方凌云靠在车厢里，唇边的鲜血蜿蜒而下，他静静地看着苏渊，早先一肚子想说的话，想问的话，如今却都不重要了。
　　苏渊隐蔽在车厢，呆滞的架着马车，也静默不言。
　　马车出城后又走了一程，方凌云沉息静听，追兵远远的坠在后面，夜色深沉，好做掩护。
　　他张口欲言，咳声先至。
　　“方大哥……”苏渊回过神来，回过头来看向方凌云，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来，她想要为方凌云拭去嘴角鲜血，可手抬到一般却又顿住，她突然不敢触碰眼前之人，好像一碰到他，就会将他弄碎。
　　方凌云已经快要撑不住了，他声音细若蚊蝇：“青鸢……你该走了……你轻功好，别留下痕迹，答应我……好好活着……别再想着报仇了……可以吗？”
　　苏渊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方凌云的手上，滚烫滚烫的吗，她郑重的点点头，她很想像以前那样，对方凌云笑一笑，可是却只牵动了嘴角。
　　马车还在前行，苏青鸢最后回望了方凌云一眼。
　　方凌云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想让苏青鸢安心。
　　苏渊回转过头，纵深一越，施展轻功，消失在夜色中。
　　方凌云透过马车车窗，看着苏青鸢离去的方向，吐出最后一口气，意识沉沉地陷入了永久黑暗中。
　　武林盟一众不久便追上了马车，可车上却只留下了方凌云早已冰冷的身体。武林盟主姜峰震怒，动用了全部力量搜寻魔教圣女，却始终没有找到她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