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说我爱你》陎萸

1、第 1 章

　　下午三点的阳光最是刁钻，透过商场顶层的玻璃穹顶斜斜切下来，在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一块亮得晃眼的光斑。

　　中央空调的冷气开得足，和室外黏腻的热意隔着一层玻璃对峙，把空气里的香水味、甜点香和隐约的谈话声都冻得慢悠悠的。

　　林依斐拎着两杯刚买的冰拿铁，指尖抵着冰凉的杯壁，看着简初在前面的彩妆柜台前停下脚步，对着一排口红试色卡研究得入神。

　　“你选好了没？”她走过去，把其中一杯递过去，声音轻轻的，带着点被冷气浸过的清爽，“冰都快化完了。”

　　简初接过杯子，眼睛还黏在那排颜色鲜亮的口红上，指尖点着一张试色卡：“你看这个焦糖橘，是不是特适合夏天？显白又元气，和你这身儿还挺搭。”

　　林依斐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卡片上的颜色确实亮眼。

　　她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针织衫，领口缀着几颗珍珠纽扣，下身是浅牛仔色的A字短裙，裙摆刚到膝盖上方，露出的小腿又细又白，像上好的羊脂玉。

　　她皮肤是那种冷调的白，白得近乎透明，站在光线里时，连耳后的绒毛都看得清。

　　“还行。”她抿了抿嘴，小而薄的唇瓣是自然的淡粉色，不笑的时候唇角微微向下，加上那双内双的眼睛，眼尾有点微微上挑，乍一看确实带点不易接近的冷感。

　　简初转头看她，突然“噗嗤”笑出声：“我说依斐，你能不能别总摆着这副‘生人勿近’的脸？明明刚才在甜品店吃舒芙蕾的时候，眼睛都笑成月牙了。”

　　林依斐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地抬手想捂脸，又觉得太刻意，手在半空中顿了顿，转而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哪有。”

　　“还说没有，”简初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刚才店员小哥多跟你说两句，你脸都红到耳根了，偏偏眼睛还瞪着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跟他吵架呢。”

　　林依斐的脸颊果然又泛起一层薄红，像冷白的宣纸上不小心晕开的淡胭脂。

　　她确实容易脸红，不知道为什么，有的时候也不是因为不好意思。

　　偏偏脸上表情总是慢半拍，别人总说她“看起来不好惹，实际上一逗就害羞”。

　　“别笑了，”她轻轻推了简初一把，力道小得像羽毛，“不是要去楼上看新开的那家家居店吗？走吧。”

　　“急什么，”简初吸了口冰拿铁，眼神往旁边瞟了瞟，忽然用胳膊肘碰了碰她，“欸，你看那边。”

　　林依斐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是商场中庭的休息区，几张白色的藤编沙发随意摆放着，旁边有个小型的绿植景观。

　　然后她就看见了他。

　　男人独自坐在靠窗的那张沙发上，背对着她们这边，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脖颈和乌黑的短发。

　　他穿了件黑色的风衣，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皮肤是那种冷白，却又不像林依斐那样透着点苍白，反而带着点阳光晒过的通透感，像上好的冷瓷。

　　他似乎在看手机，手指偶尔在屏幕上划动一下，动作不急不缓。

　　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给那片黑色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好像变得柔软起来。

　　“怎么样，是不是长在审美点上了？”简初的声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眼睛却没离开那个方向。

　　林依斐没说话，只是觉得心跳好像漏了一拍。

　　她见过不少长得好看的男生，但没有一个像他这样，明明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却像自带柔光滤镜，让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落。

　　就在这时，男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来。

　　林依斐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的侧脸轮廓很清晰，鼻梁高挺，鼻尖带着点自然的弧度，下颌线干净利落，从耳根到下巴的线条流畅得像用刻刀精心雕琢过。

　　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抬眼时，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盛着盛夏的阳光，又像浸在清泉里的黑曜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却又仿佛能直直看到人心里去。

　　他大概有一米八以上，坐在那里都能看出身形的挺拔，宽肩窄腰，是那种清瘦却又透着力量感的身材。

　　林依斐下意识地在心里比了比，自己才到他肩膀附近吧？

　　男人的目光在她们这边扫了一眼，没有停留，很快又落回了手机屏幕上，嘴角似乎还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带着点少年气的鲜活，又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慵懒。

　　“我的天，”简初在旁边低呼一声，用口型说，“帅疯了吧？”

　　林依斐的脸颊又开始发烫，她连忙收回视线，假装去看旁边的盆栽，手指却紧张地攥紧了手里的冰拿铁杯子，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才稍微压下了一点心慌。

　　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帅，而是像夏天里的一阵凉风，带着点清爽的活力，又像温水里的糖，慢慢悠悠地在人心里化开一点甜。

　　尤其是那双眼睛，含着光，带着笑，让人看着就觉得心里软软的，想靠近，又怕唐突了这份恰到好处的距离。

　　“去要个联系方式啊？”简初用胳膊肘轻轻撞了她一下，眼神里满是怂恿，“你看他一个人，说不定也是在等人，正好有机会。”

　　“不要。”林依斐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头摇得像拨浪鼓，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多奇怪啊。”

　　她连跟不太熟的人说话都会紧张，更别说主动去跟一个陌生的帅哥搭话了。

　　刚才那一眼对视，已经让她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腔了。

　　“有什么奇怪的？”简初不依不饶，“遇见这么合眼缘的多不容易啊。”

　　“别别别，”林依斐赶紧拉住她，指尖都有点用力，“万一人家有女朋友呢？万一人家觉得我们很奇怪呢？”

　　简初看着她紧张得快要同手同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看你那点出息。行吧，不去就不去，就远远欣赏一下总行了吧？”

　　林依斐这才松了口气，却忍不住又偷偷抬眼往那边看了一眼。

　　男人已经站起身了，手里拿着手机和一个黑色的双肩包，身形挺拔得像棵小白杨。

　　他转身往电梯口的方向走，步伐轻快，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活力，走过去的时候，路过一个推着婴儿车的阿姨，还很自然地伸手帮着扶了一下快要歪掉的遮阳棚，动作利落又随意。

　　“你看你看，”简初凑到她耳边，“人帅心善，简直完美。”

　　林依斐的视线跟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转身的瞬间，似乎又往她们这边看了一眼，目光淡淡扫过，像风吹过水面，漾起一点涟漪，然后电梯门就缓缓合上了。

　　直到那抹黑色的身影彻底消失，林依斐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似的，轻轻呼了口气。

　　“啧啧，”简初看着她泛红的耳根，一脸了然，“还说不心动？脸都快烧起来了。”

　　林依斐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确实烫得厉害。她有点懊恼，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算了，”简初拍了拍她的肩膀，“反正也就是一面之缘，想那么多干嘛。走了走了，去看家居店。”

　　林依斐点了点头，跟着简初往扶梯的方向走，脚步却有点轻飘飘的。

　　脑海里总是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他侧头时的侧脸，他眼里的光，他走路时挺拔的背影，还有他帮阿姨扶遮阳棚时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她甚至能隐约闻到他走过时带起的一点气息，不是浓烈的香水味，而是一种淡淡的、干净的味道，像刚洗过的衣服晒在太阳下，混着点青草香，很清爽。

　　“想什么呢？魂都丢了。”简初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诶你说，我跟他还能再遇到吗？”林依斐问简初。

　　她知道这个想法很不切实际，这座城市这么大，每天有那么多人擦肩而过，一次偶然的遇见，大概就只是遇见而已。

　　可心里那点莫名的悸动，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一圈圈荡开，久久没有平息。

　　扶梯缓缓上升，林依斐看着玻璃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太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色。

　　电梯“咔嗒咔嗒”地往上走，林依斐的视线还黏在刚才电梯门合上的方向，直到简初拽了拽她的胳膊，才猛地回神。

　　“看家居店啊，发什么呆？”简初指了指前方，“你不是说想给卧室添个小边几吗？”

　　林依斐“嗯”了一声，目光扫过橱窗里摆着的藤编家具。浅米色的藤筐里堆着同色系的抱枕，旁边立着个细腿的原木小桌，确实和她卧室的风格搭。

　　可她心里像塞了团棉花，软软的，又有点闷，连带着看家具的心思都淡了。

　　“这个怎么样？”简初指着个白色大理石面的边几，“够稳，放个台灯再堆两本书正好。”

　　林依斐凑过去看了看，指尖轻轻碰了下冰凉的石面：“有点重了，我搬不动。”她力气小，上次买个落地灯都得叫快递送上门。

　　“笨啊，请安装师傅啊。”简初敲了下她的额头，“再说了，以后真要搬不动，找个男朋友不就完了？”

　　话一出口，两人都顿了顿。

　　简初挑眉看她，眼神里明晃晃写着“别装了”，林依斐的脸“腾”地又热起来，转身去看旁边的地毯，声音不免大了几分：“谁要找男朋友。”

　　地毯是浅灰色的，上面绣着细碎的星星图案，踩上去软乎乎的。

　　“不找男朋友，找个能帮你搬家具的朋友也行啊。”简初跟过来，语气里带着笑，“比如刚才那位？又高又有力气的样子，拎个边几还不是轻轻松松。”

　　“简初！”林依斐回头瞪她，内双的眼睛因为有点急，眼尾微微挑着，看着倒不像凶，反而有点像炸毛的小猫。

　　简初笑得更欢了：“好好好，不说了。不过说真的，刚才那帅哥是真对胃口啊，你看他那手，骨节分明的，握手机的时候……”

　　“别说了！”林依斐伸手去捂她的嘴，被简初灵活躲开。

　　两人在地毯区追着闹了两句，引来店员礼貌的目光，才赶紧收了手，红着脸往店外走。

　　午后的商场人渐渐多了起来，童装区传来小孩的哭闹声，隔壁的香水柜台在试喷新品，甜腻的花香混着冷气飘过来。

　　“饿了没？”简初看了眼手机，“快五点了，去吃那家新开的日料吧，据说刺身很新鲜。”

　　林依斐没意见，被这么一闹，心里那点莫名的情绪淡了些，肚子倒是真的饿了。

　　日料店在商场的三楼，门面是原木色的，挂着暖黄的灯笼。推门进去，风铃“叮铃”响了一声，服务员引着她们坐到靠窗的卡座。

　　菜单上的刺身拼盘看着很诱人，简初直接点了，又加了份寿喜烧和两碗豚骨面。

　　林依斐托着腮看窗外，夕阳把玻璃染成了橘红色，路过的行人拖着长长的影子，慢悠悠地走着。

　　“在想什么呢？”简初用筷子敲了敲她的手背，“还在想帅哥？”

　　林依斐收回视线，拿起茶杯抿了口大麦茶，茶味淡淡的，带着点焦香。“对啊，可惜了，见不到了。”

　　“还不是你没把握好时机，刚刚就该上去要个微信。”

　　“但是我觉得吧，”她斟酌着词句，“一个人一辈子能遇见很多人，缘分这种东西说不准。”

　　“好好好，你说的有道理。”简初接话很快，眼里闪着八卦的光。

　　“而且啊，”简初夹了块芥末章鱼放进嘴里，眯着眼说，“说明有戏。你想啊，茫茫人海里，能让你看一眼就记这么久的，能有几个？”

　　林依斐没说话。

　　她确实记了很久，从商场中庭到家居店，再到这日料店，他的样子总在眼前晃——穿黑色风衣时挺拔的肩线，侧头时干净的下颌，还有扶遮阳棚时，手腕处露出的一小截皮肤，冷白得晃眼。

　　刺身拼盘上来了，三文鱼橙红透亮，金枪鱼泛着新鲜的光泽。

　　简初给她夹了块三文鱼，沾了点酱油和芥末：“尝尝，别想了，再想鱼肉都凉了。”

　　林依斐咬了一口，三文鱼的软糯混着芥末的微辣在舌尖散开，她眨了眨眼，突然问：“你说，他有对象吗？”

　　简初刚喝了口清酒，差点喷出来：“林依斐，你没救了。”

　　她却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认真地想了想：“他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应该没有吧。”

　　“行，下次要是再遇见，你就问他‘哎，你有对象吗’，多自然。”简初故意逗她。

　　“才不要。”林依斐戳着碗里的芥末章鱼，小声说，“多傻啊。”

　　寿喜烧的锅开了，肥牛卷在甜酱油里翻滚，发出滋滋的声响。

　　服务员端来无菌蛋，林依斐小心翼翼地搅散，蛋黄的金黄混着蛋清的透明，像融化的阳光。

　　她夹起一块肥牛，在蛋液里裹了裹，放进嘴里——甜丝丝的，滑嫩嫩的，像刚才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说真的，”简初喝着汤，突然正经起来，“要是真能再遇见，就别怂了。多大点事儿啊，要个联系方式而已，成不成的，总比现在这样抓心挠肝强。”

　　林依斐搅着碗里的蛋汁，没说话。她其实也知道，可就是迈不开那步。

　　其实林依斐也不是不好意思，她平时挺外向的，但分时候。

　　“你看你，”简初叹气，“长得这么好看，性格又好。你这张脸，稍微主动点，多少人排队追你啊。”

　　“哎呦，”林依斐低头笑了笑，嘴角弯起个小小的弧度，刚才那点冷意瞬间化了，“我知道我知道，别夸人家了啦。”

　　她笑起来的时候，内双的眼睛会变成弯弯的月牙，和不笑时判若两人。

　　“呃……”简初扯了扯嘴角，“你这真就叫性情大变……”

　　林依斐夹了块寿司塞进她嘴里，“吃吃吃吃吃吃……”

　　两人闹了一阵，桌上的菜渐渐见了底。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商场的灯全亮了，像打翻了的珠宝盒，璀璨得晃眼。

　　结完账走出日料店，晚风从商场的侧门钻进来，带着点夏末的热意，吹在脸上暖暖的。

　　简初看了眼手机：“行，那我先走了啊。”

　　“嗯，路上小心。”林依斐点头。

　　简初走了两步，又回头冲她喊：“记住啊，再遇见，千万别怂！还有，到家记得跟我说一下！”

　　林依斐朝她挥手，看着简初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才慢慢转过身，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晚风吹起她的头发，发梢扫过脸颊，有点痒。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指尖却碰到微微发烫的耳垂。

　　地铁站的人很多，她随着人流挤进去，车厢里的冷气很足。林依斐靠在扶手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灯火，像一串流动的星星。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简初发来的消息：别想了，缘分这东西，该来的总会来。

　　林依斐看着屏幕，轻轻笑了笑，回了个“嗯”。

　　车到站，她随着人流走出来，晚风更凉了些。

　　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亮着明亮的灯，她走进去买了瓶酸奶，索性还有自己喜欢的口味。

　　到家后，林依斐给简初发了条信息报平安，正巧简初也发了条语音过来。

　　林依斐点开听，手机里传来简初振奋的声音，“我草我草，你知道我刚碰见谁了吗？我碰见你表哥了！啊啊啊啊啊啊你表哥还跟我打招呼了！啊啊啊啊啊啊！”

　　语音足足四十秒，三十五秒都是简初的叫声。

　　林依斐发了几个捂脸笑，语音说，“诶你至于吗？想见我表哥跟我说啊，明天约个午饭？”

　　那头简初回了一连串的“可可可可可可可可可可可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