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物坟场1992：another》白禾明舟

7、在洛杉矶的往事 在

　　在瓦勒莉十一岁以前，她都在洛杉矶。

　　“你爸不要你了！”面前的男孩发出一串刺耳又难听的笑声。

　　瓦勒莉腾地站起来，捏紧拳头，大步上前，毫不犹豫地一拳挥在那男孩的脸上：“注意你的语言，没礼貌的男孩！”

　　那男孩哭起来，他两手两脚扑腾着，想引起周围大人的注意。

　　“哭也没用，我告诉你！”瓦勒莉大声说，“我会告诉大人们你说了什么，这是你的不对。我是打了你，你也可以告诉大人们，也许他们会骂我，但我不怕！而你，需要为你说的话接受指责，并承担起责任来。”

　　男孩突然噤声，他似乎被唬到了，灰溜溜地爬起来，带着一屁股灰跑远了。

　　杰夫被动静吵醒了。妈妈在拍戏，他做完作业后就自己跑到这里玩，太累了就躺在草地上睡着了。谁知道会目睹这样的事？

　　他从地上爬起来，头发还有点乱糟糟的。

　　他看向那个女孩。她的头发是深褐色——这和他的一样，她因为愤怒而大口地吸气与呼气，胸膛剧烈起伏着，哦，糟糕，她怎么看过来了！

　　他来不及躲避，被抓了个正着，他陡然有点心虚与尴尬，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等等，他又不是偷看，为什么要心虚？于是他缓慢地把头转回去，重新和那女孩对视。

　　她的眼睛是灰色的，可真漂亮。如果忽略此刻她眼里燃烧的愤怒的话，他想。

　　“你看什么看！”她冲他吼。

　　“嗯——”快想想怎么说，杰夫，平时不是挺伶牙俐齿的嘛，怎么到这时候说不出话了。

　　“你真威风，刚才。”想了一会儿，他干巴巴地说。

　　“呃，我是说，那个男孩太没礼貌了，你做得对。”他又说。

　　她看他一眼，哼出一口气，扭头走了。

　　她可真是不好惹，杰夫盯着她的背影想。但他的话都是真心的，他是真心觉得，她做的不错。

　　瓦勒莉的步迈得很大，她往家的方向走。

　　她是在上周正式成为一个单亲家庭的孩子没错，但那男孩说的话不对，不是她爸爸不要的她和妈妈——

　　蕾西·科尔三十岁才结婚，在那之前她都被称为老剩女。她丈夫是个优秀的人，英俊、高挺，名校毕业，在一家名头很响亮的公司当白领。

　　旁人都说她丈夫眼睛瞎了，怎么找那么个老女人——不温柔、不淑女，一看就不会成为一个好母亲的老女人。

　　即使在那个时候，她已经成为一个办案速度和质量都相当有口碑的警察。

　　她的事业曾一路高歌猛进，旁人都推测她极大可能会成为下一任警长。婚后她也依旧一头扎在工作上，她丈夫也是。

　　她可真是个不顾家的坏妻子。旁人说。

　　“你都三十一岁了。”她的妈妈也对她这么说。

　　于是她在三十一岁选择怀孕，她满腹信心地以为她可以家庭和工作兼得，她打算在生完孩子后就去竞争警长的位置，那个时候刚好现在的警长会退休。

　　“你是个女人，还是个结婚和怀孕的女人。你接下来的重心肯定会在孩子和丈夫身上，你要照顾家庭，家务和烦心事肯定会让你无法胜任的。”但他们提前给她宣判了死刑。

　　他们说的确实没错，照顾孩子和家庭的任务，几乎由她一个人来完成。她整日在柴米油盐里打转，而她的事业似乎开始原地踏步，他们会以‘你要照顾家庭’为由，不把重要的案子交给她。

　　而她的丈夫下个月就要晋升主管了！

　　“她的命真好，丈夫帅气又能干。”有人羡慕她。

　　她觉得有点不舒服，对这句话。命好？可是，可是她的事业毫无起色呀！

　　在她四十二岁的时候，丈夫已经坐到公司里高管的位置，年薪很高。

　　但这似乎是有钱男人的通病，她丈夫在外面养了别的女人。

　　“忍忍吧，你都有孩子了。”别人说。

　　忍？可她忍得够久了，她忍了十二年了！

　　于是她爆发了，和她丈夫吵了一架。她的丈夫打了她——那个暴怒的男人，因为被扯下遮羞布而高高扬起手掌。

　　可她是个警察，一个无论身手还是脑子都优秀的警察。所以她丈夫只在第一巴掌占了优势，她把他打得很惨。

　　她要离婚，别人说她疯了。

　　“你让他改不就行了？再说，孩子都那么大了！而且你都四十多了，离婚了，还有谁要你？”

　　她还是离婚了。她问女儿，你跟我，还是跟你爸？

　　女儿选择了她。

　　别人跟她说她女儿打了人，她去问她的女儿怎么回事。

　　“哦，妈妈！”她的女儿说，“他对我出言不逊，我保护我自己，因为我知道他没有权力对我这么做！就像你一样，妈妈。”

　　她的面颊有两行泪，她抱住女儿：“我想离开这里，你愿意跟我一起吗？”

　　“当然。”

　　“但这意味着，你可能会失去这里认识的所有朋友，丢下这里所有的一切。”

　　“妈妈。”女儿捧住她的脸，“我知道的，虽然我不太懂，但我知道你因为我，以前一定失去了什么。我现在就像以前的你一样。”

　　她下定决心要带着女儿离开了。

　　瓦勒莉坦然地告诉她的朋友们，她要跟着妈妈离开洛杉矶了。

　　“我们可以互相寄明信片吗？”朋友问她。

　　“当然可以。”她回答。

　　她打算去草地上晒会儿太阳。她那天揍过的男孩也在那，但他一看到她就跑了。

　　真是个胆小鬼，她在心里嘲笑。

　　她躺在草地上，闭眼享受阳光的沐浴。世界突然暗下来，刚才还大太阳，现在就来了朵这么大的云吗？瓦勒莉纳闷，她睁开眼。

　　不是云，是个棕色头发的漂亮男孩。

　　他正看着她。

　　“你有什么事？”她问。

　　片场里都是大人，根本没有一个像他这么大的小孩，他无聊得要命。那天那个灰色眼睛的女孩去哪了？他这几天都没看到她，他想跟她做朋友。毕竟她还挺酷的。

　　他好不容易在今天看到她。也不管这个酷女孩会不会因为被打扰到冲他发脾气，他先走过去了。

　　“你好，我是杰夫·马修。我想和你交个朋友。”

　　“不要。”酷女孩拒绝他，“我下周就要搬家了，我们永远不会成为朋友的。”

　　“那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

　　“不要。”他又被拒绝了。

　　瓦勒莉的新家在一座小镇。靠近树林和山，她可以尽情地在那里玩。

　　她很快在新学校交到朋友。最要好的是同班的艾博妮·汉森，和隔壁班的一个胖小子德鲁·吉尔伯特。

　　十二岁生日是瓦勒莉过的没有爸爸的第一个生日。妈妈忙于警局，也没有空陪伴她。

　　但她收到了来自妈妈的贺卡：

　　我最可爱的勒莉：

　　祝福你，十二岁生日快乐。你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包括你的心，你的身体，你的思想和你的灵魂。这些东西造就了你，所以你一定要爱它们。你勇敢，聪明，对待朋友真诚，又富有阅读量。你是个多么好的人呀！所以，爱你自己，为自己多做点事。

　　——永远爱你的妈妈，蕾西·科尔。

　　她把贺卡捂在心口：“我也爱你，妈妈。”

　　她的十二、十三，一直到十四岁，度过得都非常无忧无虑，很少有烦恼。她成绩不错，学校里很多老师喜欢她，她还有很多朋友。放学后她就能和朋友们去玩，奔跑在田野里，攀爬到树上，赤脚踩在溪水里——这些对一个孩子来说，是再快乐不过的事了。

　　十五岁的时候，隔壁搬来一家新住户。

　　他的猫和她的长得真像，他的头发也和她一样是深褐色的。他的眼睛可真漂亮，是绿色的，或许又带一点褐色——这要凑近一点才能看清吧。

　　她要和他交朋友，她和他一定会成为朋友。她这么想，于是走上前。

　　她说：“嗨，杰夫，我住在你隔壁，我们也是同学。”

　　“杰夫·马修。”他对她说。

　　“瓦勒莉·科尔。”她告诉他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