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樱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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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我听说啊，咱那姑奶奶，一大晚的差人去接那女人的姑娘了，我看过不了多久，咱府上又要多出一个小姐喽。”
“惯会瞎说，咱家又不是没小姐，东家顶多好心收留母女俩，哪有富人家随手给流浪狗两口吃食，流浪狗就成主子的道理？”
“嘿，新来的，这你就不懂了吧……”
“——都瞎嚼什么舌根，小心把你们的嘴巴子打烂！”一道软糯稚嫩的声音愤怒响起，打断了下人们的窃语。
黑，无尽的黑，一点光亮也无，耳边只有叽叽喳喳嘴碎的议论声，但这点小八卦最后也被那道童稚的怒声喝断。
……那声音听着倒似有些耳熟。
月色溶溶，几缕月光钻过窗缝洒在床头，奚朔翻了个身，方还有几分朦胧意识的头脑再一次昏胀起来，埋头便沉沉睡去。
天边露出鱼肚白，再睁眼，奚朔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华美的床上被人伺候着穿衣服，她想说话，声音却卡在喉咙里，熟悉的失控感再一次传遍全身。
“小姐，姑奶奶让你去西厢房见那位……那位小姐，”丫鬟犹豫好久，才道，“说是昨儿个太晚了些，便没有将你二人引荐，今儿个算是那位小姐正式入府的日子，你做主家的，要好好招待客人。”
“你叫她小姐，我母亲让叫的？”清漠的声音从嗓子眼里发出来，奚朔吓了一大跳，遥远的童年回忆从脑子里升腾起来，昨晚听到的那道稚声不就是自己小时候的声音？
丫鬟低头不敢回话。
“苹姐姐，‘哪有富人家随手给流浪狗两口吃食，流浪狗就成主子的道理’，昨晚这话是你说的？”
那声音清稚、灵越，不疾不徐，好似一个邻家妹妹带着一点好奇询问自己的姐姐。
丫鬟的腿软了一下，砰一声跪倒在地，“小姐，是苹儿多嘴，苹儿不该妄议主子。”
“无碍，”奚朔的手不受控地动起来，从腰间扯下一枚玉佩，“喏，这小玩意儿送姐姐了。”
丫鬟一愣，“小姐……”
“不要？”
丫鬟一哆嗦，赶紧收过玉佩，“谢谢小姐，谢谢小姐。”
穿戴整齐后，奚朔漱了漱口，又接过丫鬟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她很想看看脸盆中倒映出来的自己的样貌，是否如自己所想，是小时候的长相，但奈何这具身体并没有这打算，她也只能无奈作罢，像一个借居别人躯壳的游魂，身不由己。
“去西厢房。”她听到自己如是说。丫鬟应声引路。
廊道两边的樱花开得烂漫，春风轻轻拂过，花瓣落了一地，昨天夜里下了一场小雨，地面还有些微润的湿意。奚朔穿过蜿蜒的亭廊，飞舞的花瓣，终于来到西厢跟前，还没差使丫鬟叩门，吱嘎一声门开了。
朝阳正洒下今日里的第一缕光束，大风起，吹乱了樱红，一个白袍姑娘俏生生地从乱红中走来，冲自己弯了弯笑眼，声音柔软温润，“早上好，月妹妹。”
梦醒了。
奚朔躺在床上发怔了好一会，才从那抹笑容里走出，为什么……会做这样一个梦，没有仿佛永远不会天亮的黑夜，没有尖刀利刃、寒光四溅，没有无止境的胸口的疼痛……虽然这梦境也不像多少正常的样子，但比每一次都从死亡中醒来实在正常太多，让她难以置信。
“你累了，做个好梦。”
脑中闪过柳色温柔的音色，难道真是因为她的祝福？呵呵呵，她果然知道自己每天夜里被她追杀，奚朔提起嘴角勉强笑了一下。
但……
原来这就算好梦吗……好在哪里，是梦里，那个“我”心中认为的好梦吗？可看着她似乎并不为自己即将有个“姐姐”感到开心。
闹钟响了，早上七点，奚朔没有再放任思绪漫无目的驰骋下去，没有被杀的早晨，是一个美好早晨的开端，虽然也差不多凌晨两点才睡，但是我，一个年轻有活力的牛马，社会主义接班人，怎么能心安理得睡大觉呢！
奚朔自我激励，穿好衣服，拧开反锁旋钮，推门出去，阳台上的花草沐浴在晨曦里，而侍弄花草的人儿似乎还没起床。
哦豁，想起昨天中午的尴尬，莫名其妙有种胜利的快感呢。
挑了挑眉，笑意爬上奚朔的眼角。
洗漱过后，她舀了一碗米，用水冲洗浸泡，煲入电饭煲，就要出门买菜，突然想起钥匙丢了……好吧，就这么一把，要配也配不了啊。
低头给房东发了个消息，奚朔悄声出门。
来到菜市场，元宝店的店主正坐门口躺椅上乘凉，手中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陡地见着奚朔，视线顿了一下，脸上露出笑容，“小姑娘。”
“老板！”
乍然看见老人，奚朔一喜，赶紧朝老人招手。说起来铃兰姐姐的单子能顺利完成，还得多亏了老人赠送的平安符呢，如果没有平安符拖延时间，怕是她也难完成三拜之礼。
“小姑娘，你今天应该不是来退香的吧。”老人笑呵呵的。
奚朔脸一红，嘿嘿跟着笑了两声，“香送出去了，我过来买菜。”两人又寒暄上几句，奚朔前去摊上买菜。
买什么呢？
来的路上奚朔就想好了，三条新鲜墨鱼，香葱，阳春面，从云娘那里新得的手艺还没施展过呢，这不得趁着有时间试试，好好招待一下室友？
呵呵，自己可真是……
她在梦里一遍又一遍地杀自己，自己还腆着脸上去侍奉是吧。奚朔一边痛斥自己，一边又朝吆喝着“顶新鲜的海鲜咧”的摊子走去。
“……”
半小时后，奚朔看着自己手中满满的袋子，陷入无语之中。她不仅买了煮面需要的食材，还顺带思考了晚上如果不吃面，吃饭的话要煮什么菜吃，最终买了好几样来时不曾考虑过的食材。
行吧……
她放弃挣扎，接受自己好像为了室友成了一个“散财童子”的事实。
菜市场人来人往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奚朔挤在声音之间，忽地听到交谈声。
“阿姐，今天买那么多菜，家里来客人呀？”
“是我家女儿回来了，之前一直住校，说什么兼职打工挣点零花钱，还以为她要住到开学呢，没想到这离开学还有十几天了，她倒好，一大早家来了。”
“嗐，我家孩子也是，之前叫他回家他不回，现在倒回了。唉，真搞不懂现在孩子想啥。”
“谁说不是呢！出门前，听我女儿神神秘秘和高中老同学打电话，说什么做了一整晚梦，不停在校园里迷路，不停撞见同一个女生……还什么她好漂亮，她好温柔，怎么办要爱上她了，要不要挖了什么法学院高岭之花的墙角，我躲在门背后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孩子懂得什么是爱嘛！现在孩子真和我们那一辈不一样喽！”
两位阿姨的长吁短叹传入奚朔耳里，奚朔扫付款码的动作微微顿了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把钱转了过去，老板把青菜递给她，她微笑道谢，离开了声音的海洋。
将菜都放入车篮，奚朔打开了震动不已的微信。
刚才买菜时，就收到好多条左音的消息，随意扫了眼，发现不是特别重要的事，就没有回，现在终于腾出手看看那怨种闺蜜又说了啥。
最新消息：
“姐妹，我悟了。按理说我订的酒店也不便宜，但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我想好啊，这下可知道你小子为啥死活不来我家了，天耶，这么一个仙女姐姐和我同居，凶楼又如何，地府我都闯得！”
？
奚朔气笑了，“行，那你搬来住，我去你家，孝顺你妈。”
对面秒怂，一分钟后憋出一句，“君子不夺人所好。”
呵呵，奚朔保持微笑，往上滑看到了有关于左乐的消息和照片。
顶着锃亮光头的男生，在阳光下比了个耶的手势，笑容张扬，阴鹜的神色一扫而空。
“啊啊啊，这个臭屁男说觉得只有光头才能体现他完美的颅骨和头型，所以又整了个新发型，还给我发了自拍照，啊啊啊有病吧他真受不了他。”
“还说他今天回来啊啊，谁要他回来了，奚奚啊，我希望你来住啊啊！”
看着一连串哀嚎，奚朔怔了一怔，突然想起什么，赶紧点击历史聊天记录里查看了一下，发现果不其然，左音与自己交流的关于考场梦境和左乐异常的记录都消失了。
只是……
这一切……真的没有一点影响吗？
“这打工倒还挺锻炼人，我女儿挺内向一孩子，这次回来看起来总觉得话多了点。”
“孩子长大了嘛！要不怎么说大学是个小社会呢！”
那两位相谈甚欢的阿姨又一次从奚朔身边走过，一滴蟹水从她们拎着的塑料袋子上滑落，好像没有任何痕迹，但奚朔眯眼，看到了阳光反射下的水光。
骑上小电驴回家，时间已经来到八点，奚朔拎着菜上楼，待到敲门时却犯了难，这个点……应该起了吧，假如没醒的话，隔了两扇门，她能听得见吗？还有……鬼需要睡那么久吗？啊不对，鬼需要睡觉吗？
这件事，奚朔一直都很困惑。哎呀，不管了，她抬手欲敲门，门内传来旋钮声，吱地，门开了。
“早上好。”
似雪后一道松枝，在曦光下，孑然而立，那抹清淡的、温润的笑，仿佛穿过簌簌乱红，越过重山万水，只为在今时今日早上八点对自己说一声早上好。
奚朔恍惚了一下，赶紧拎起袋子挡在眼前晃了晃，“早上好！”海鲜的腥气盖过了幽幽冷香，奚朔忽然有些懊恼自己的无礼，她放下手来，视线对上柳色的眼，又认真说了一遍，“早上好。”
那双幽深如星海的眼里，一点一点漾起波澜广阔的笑，“嗯。”
还没等奚朔的心乘坐那笑意酿成的小舟荡漾一下，便听到那玩味的声音，“今天可以吃上早饭呢。”啪叽一声，奚朔飘起来的心重重落在地上。
啊大人，看在我那么忠诚为奴为婢的份上，能不能不要再提我昨天睡到日头晒屁股的事了。
奚朔小小怒了一下，脸上还是笑盈盈的，“嗯嗯！”
她脱鞋进门，发现餐桌上已经备好碗筷，香喷喷的粥，流油的咸鸭蛋，还有脆嫩爽口的酱瓜，虽然一切都很周到，但是……摸着不烫不凉温度刚刚好的瓷碗，那种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的感觉又一次回来，是巧合……还是掐准了自己回来的时间？
她不敢多想，只管闷头吃粥，饭后，将碗筷洗净，便琢磨起墨鱼的处理来。去骨剥皮，切碎剁烂，再进行搅拌，破壁机是大学时期就买的，只是后来也没怎么使用，上了厚厚一层灰，清洗之后插上电源，碎肉搅动的声音滋滋响起，没过多久，就打成了肉泥。
将肉泥从机器里捞出，奚朔戴上手套，手搓肉丸，满至一盆时，下热锅，滚水一汆后捞起。
厨房里油烟机嗡嗡作响，热气滚滚，奚小厨大展身手，脑海中有关墨鱼面的记忆像流水一样倾倒，好像云娘的执念在人间做最后一次告别。
忽地，欢快的手机铃声打断了沉浸，“小奚啊，阿姨在楼下，你下来取下钥匙。”
房东驾到，却不敢上楼，美丽小区8幢楼空荡荡的，楼门前一向紧张的停车位，如今都空得能停下一辆公交车。
奚朔洗净手，和柳色招呼一声，跑下楼见到房东。
张阿姨笑眯眯的，“小奚啊，和新室友相处得还好伐？”
“……”人都送过来了，好不好还重要吗？
不过说起来，这鬼还挺礼貌的，明明可以来去无踪，还愿意找上房东和自己分摊一下房租……
可恶，给她把到命门了！
奚朔微笑，“挺好的。”
“阿姨想想也是，你们两个女生啦，年纪看着也差不了多少，共同话题一定是不少的，”张阿姨自觉给房客找了个伴儿，心里有点自得，“喏，钥匙你拿着，记得转交给小柳。”
张阿姨叮咛两句，转身欲走，忽地一个转身又叫住奚朔，“诶，小奚等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