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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夫人,老爷 ...
许拾安没有看地上的丫鬟,唯独看向她的眼神越发心疼,恨不得能以身代过,握着剑柄的指节攥得发白脆响,“她是死有余辜,罪有应得。相反这样的夫人很勇敢,更令我刮目相看,我又怎会认为夫人残忍。我要恨只恨自己无用,来得太晚。”
“善良的前提得有锋芒,否则就是软弱窝囊。”要是有人背叛他,联合外人取自己性命,哪怕对他有过救命之恩,他虽会有过短暂的不忍动摇。
也知道背叛就像悬在头顶上的铡刀,他不会收敛,只会一直悬在房梁上。
谢知虞嘴唇翕动,愣怔得连话都说不出,她唯一清楚感受到的,是因他说的那些话,还有他没有丝毫对自己露出的贬低,轻藐,唯有心疼而灵魂震荡。
要不是他及时出现,她的结局难保不会像许拾安听到的那样。就算她不想死,她的夫君,谢家,皇家又怎会允许她活下去。
无论有些人嘴上说得再冠冕堂皇,真一旦涉及到了女子贞洁,无一不是喊打喊杀。
取出帕子的许拾安目光触到她脸上被指甲掐住的血痕,肿胀得快辨认不出原本模样的半边脸,喉结滚动间,是对她的心疼满得快要溢出,更恨不得将罪魁祸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是不是很疼。”
谢知虞在他伸手触碰脸颊,睫毛轻颤间下意识避开,“已经不疼了。”
一开始是疼的,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就感觉不到疼了,唯剩下习惯的麻木。
因为她知道就算说疼也不会有人心疼她,换来的只有对她无用的质疑,嫌她事多。
“怎么可能不疼,夫人在我面前不必端着,更不必遇到了委屈就往肚里咽。”许拾安知道她是个骗子,忍不住低头骂了一声,别人的骗让他愤怒,唯她的骗会感到心脏被揪紧的酸疼。
许拾安忍着将她拥进怀里的冲动,嗓音克制又暗哑,“你不心疼自己,我会心疼你。”
“真的不疼了。”谢知虞抿着唇,眼眶冒着酸涩地抬脚往后拉开距离,或许是刚经历了青吉的背叛,她竟可耻的怀疑起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许拾安察觉到她对自己的防备,垂下指尖,满是苦涩地取出前面在茶楼下捡到的簪子,掌心摊开,“我是看见这支簪子,才不放心的追上来。”
他的记忆极好,记得那支簪子正是不久前自己送她的。
他在买之前还再三同掌柜确认了,整个江南就只有这一支簪子,好在他猜对了。
唯一错在,他来得太晚。
许拾安在她沉默时,把簪子别上她发间,把她落下的发别到耳后,笑得苦涩,“我找到了它的主人,它理应物归原主。”
谢知虞正要把簪子取下,她的手突然被男人拉过,缩瑟着要把手抽回,掌心却先男人摊开。
许拾安取出帕子,动作温柔细致的擦拭着她并没有沾血,只是沁出了薄汗的手,仿佛是在对待天底下最易碎的一件珍宝,“夫人,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得那么慢吗?”
谢知虞垂眸不语,只一味的想把手收回,因为太近了,近得她不但能闻到他身上未散的血腥味,还有衣服皂角的味道。
她更怕的,是对丈夫不忠,怕给家族蒙羞的念头犹如野草肆意生长,害怕她骨子里就是个朝三暮四的□□。
宋江杀阎婆惜,武松斗杀西门庆,杨雄杀潘巧云,哪一样不明说了女子偷人不忠的下场。
许拾安的声音好似随着清冷的月光一同揉碎了,又温柔的把她裹起,“我听到他们说要毁了那女子的清白还不够,还要把她衣服扒了,趁着天黑没有人注意时挂在城墙上,遭万人指点唾骂。”
“我不知道他们想害的究竟是谁,我只知道我绝对不能让那个女人受如此羞辱。所以当我在看见夫人将这等背主的恶仆杀了后,我只觉畅快。原来夫人不只是高悬在天边上悲天悯人的一轮明月,还有着自己的锋芒。”
许拾安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擦好,克制着在她掌心落下亲吻的冲动,走到她面前,背对着她,屈膝半蹲,“夫人,天黑了,我背你下山吧。”
他单膝下跪,好似勇士在向自己的公主俯首称臣。
谢知虞被他擦干净的手,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不用。”
许拾安没有因她的拒绝而退缩,反倒是固执道:“夫人,你什么时候才能试着依赖我一回,把我当成一个真正的男人依靠。”
“许公子,你应该知道我已经成婚了,就算我要依赖,依赖的人也只有我丈夫。”谢知虞不敢去想他为何会对自己那么好,她只知道别人可以犯错,她绝对不可以。
更要让他断了,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存在的某些念头。
“夫人,你可以叫我拾安,或许拾安。”许拾安再次听到“许公子”这个称呼,执拗的让她改口,大有她不改口,他就誓不罢休。
“夫人,难道是我的名字很拗口吗。”
“没有。”谢知虞抿着唇下意识否认,眼神闪烁着不敢看他。
“既不拗口,夫人为何不愿意?”此时的许拾安就像是一头步步紧逼的饿狼,一步步把她逼到墙边,势必要让她说出令自己满意的回答。
“只是一个称呼而已,还是夫人在害怕什么?”
谢知虞拗不过他,只得忍着羞耻,喊了一声“拾安。”
何况像他说的那样,只是一个称呼而已,她到底在心虚,又在害怕什么。
分明是很普通的两个字,许拾安却觉得耳根发烫,整个人像踩在云端上飘忽忽的落不到地上,喉咙沙哑得厉害的再次出声,“夫人,我背你吧。”
“不用,我自己能走。”谢知虞说完,抬脚就往前走,“我们得快点下山才行,要不然难保那些人不会回来。”
许拾安没有得背她时,心里是划过一抹失落的。
随即又很快释然,夫人对他有戒备,不信他才是人之常情。
“夫人,我牵你吧,山里没灯又不见月,难免会不小心摔倒。”许拾安担心会被拒绝,随手折了一根树枝递给她,目光灼灼,“你可以牵树枝另一边。”
谢知虞看着递来的树枝,犹豫了下伸手握住另一头。
夏日山间蛇虫多,许拾安把自己配剑给她,他则走在前面用棍子开路,敲击着躲藏在灌木草丛里的神秘居客。
寂精的深山黑夜里,一时之间唯剩下木棍击打草木的声音。
分明还隔着一段距离,许拾安总惶恐自己的心跳声太大会被她给听见了,另一方面又希望她能听见。
他甚至卑劣的想,下山的路最好长一点再长一点,这样和她单独相处的时间也会变长。
下山的路很顺利的没有遇到拦截的人,亦没有人来找她。
许拾安从风中辨认出远处有水流声,月亮躲进了云层里,他们手中又没有能照明的灯笼,要是继续走下去,难保不会遇到危险。
“你先这里坐着,我去捡点柴火。”许拾安解下外衫铺在地上,又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后递给她,“我就在附近,不会走远,要是感到害怕就唤我一声。”
“好,你注意安全。”谢知虞怀里抱着他的配剑,手上还拿着他担心自己怕黑,用来给她照明的火折子,心情复杂。
他是不是知道自己怕黑?
她又真的能,毫无负担的接受他对自己的好吗?
很快,许拾安就抱着几根木柴回来,就地捡了干枯的树叶点火,在火堆点燃起的那一刻,藏匿于云层后的月亮跟着探出了头来。
谢知虞以为他会坐下来休息,结果转头卷起裤腿下河抓鱼,好像他有着用不完的劲,在抓完鱼后,手上还多了一些植物。
许拾安对着要过来帮忙的她解释道:“马齿苋的气味闻起来不大好闻,对消肿很有良效,我得碾碎了才给你用。这些活我来干就好,你在旁边等我就好,毕竟我是做习惯了。”
“你帮了我那么多,我又怎能看着你忙前忙后还无动于衷。”谢知虞不知道自己能帮什么,她只知道就算帮不上,都比坐着无动于衷要好。
“夫人又怎知我不喜欢你麻烦我,多依赖我一点。”半边脸被火光照得明亮的许拾安看向她时,眸里全是不掺杂着一丝说谎迹象的真诚,连带着谢知虞的心跳声都漏了半拍。
他在碾马齿苋前,不忘先把鱼开膛破肚洗净后用削好的木棍串上,放在火旁上烤,然后又抓过其它草放在掌心揉搓好去除沾上的鱼腥味,反反复复洗了多次手后,又把马齿苋清洗好几遍,才用石头碾成糊状。
夏日山林间,总会有不少流萤乱飞,忽闪忽闪点缀在侧。
许拾安看着不堪入目的成品,略带心虚的骨指半屈轻触鼻尖,“刚敷上去时会有点凉,也许还会有轻微的刺疼。”
谢知虞看他明显是想要帮自己涂药的动作,明知道他只是好心,却因自己生了不耻的贪念,唯剩下避之不及,“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此处没有镜子,夫人自己来,我难免会担心涂抹不均匀,还是夫人怕我粗手粗脚弄疼了你。”许拾安用着打趣的口吻,轻描淡写的为他越线的亲密之举做了解释。
“都不是。”只是她心中有鬼,更怕她真成了个不知廉耻的□□。
但她要是一直拒绝,岂不是更坐实了心里有鬼,何况他只是单纯想为自己上药而已。
谢知虞睫毛微颤的闭上眼,感受着微凉黏糊带着草木土腥味的草药覆在脸上,她最先闻到是他身上带着干燥的阳光气息。
太近了,近得连他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许拾安亦是脖子一路红到耳根,动作轻柔得生怕会弄疼了她,又唯恐心跳声过重。
“好了,要是有不舒服的记得告诉我。”当他收回手的时候,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又不过是弹指一瞬间。
“好,谢谢。”睁开眼的谢知虞庆幸脸上涂了草药,要不然他肯定会看见自己通红的脸。
“剩下的我敷在自己脸上,这样我们两个谁都不笑谁了。”帮忙覆好药的许拾安抓起剩下的草药糊往脸上涂抹,只露出一个鼻子两双眼睛,露出一口白牙对她灿然一笑,“夫人,你说这算不算是我们两个都有的小秘密了。”
“所以现在我们两个,谁都不想笑话谁。”
谢知虞从未知道,原来自己的心能跳得那么快,又似巨石落进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那句“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来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害怕戳碰,更害怕越线,最害怕的还是戳穿了后,她不知道如何回应这份感情,从此导致渐行渐远。
当鱼烤得两面金黄,正滋滋往下滴着油脂。
许拾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往鱼身上洒,洒的时候不忘给鱼翻转,“这是盐,要不然烤鱼就算再好吃,没有盐总会缺了点味。”
谢知虞为此感到惊奇,“你身上怎么会准备那么多东西?”
“我好歹也是个行走江湖的人,有备无患总没错。”许拾安把烤好的鱼递过去,下巴微扬,“你尝下我的手艺,不是我吹,我烤鱼烤野兔野鸡的手艺当世一流。”
“那我高低得要尝下许大厨的手艺,要是不好吃,我可不会客气。”谢知虞笑着接过他递来的烤鱼,递到嘴边吹凉了才咬下。
娇艳的红唇凑近烤得金黄酥脆的烤鱼,雪白贝齿轻启,咔嚓一声咬下。
许拾安见她吃了,顿时紧张得不行,生怕她会觉得不好吃,从而失了一开始的自信,变得小心翼翼,“味道如何?会不会淡了还是闲了?”
谢知虞把嘴里的烤鱼咽下后,没有马上给他回答,反倒是忧愁的叹气,直接把许拾安的一颗心都给提起来,“要是不好吃………”
就在许拾安额头冒汗的以为她不喜欢,羞愧的想要把鱼从她手中抢回来。谢知虞对他伸出手,四指下压收紧陷入掌心,对他伸出大拇指,“许大厨的手艺简直好到能开店的程度。”
许拾安紧绷的心弦瞬间放下,得意地翘起唇角,“开店倒是不至于,不过你想吃的话我随时能烤给你吃。而且我最拿手不是烤鱼,是烤鸡和烤兔腿,保证能鲜得找不着东南西北。”
“好啊,那我有机会一定得要尝下许大厨的手艺才行。”哪怕谢知虞不愿承认,她都能感受到和许拾安相处,远比夫君要更轻松自在,她不用时刻绷紧着,唯恐自己又说错了话做错了事,不用端着用尺子丈量过的言行举止。
她不是谁的妻子,谁的女儿,她就只是谢知虞。
今日管事送夫人出门后,等到傍晚天快黑了夫人的马车还没回来,派人去李府一打听,才知道夫人根本没有赴宴,马车也没有回来,心下顿时一个咯噔。
完了,定是出事了!
在得知夫人乘坐的马车上了山后,天塌下来认为不过如此,忙不迭去衙门找人上山寻夫人。
他只求夫人千万不要出事,要不然他以死谢罪都不够。
谢知虞刚吃完烤鱼,就听到了远处顺着风传来的,寻人的声音。
“夫人,你在这里吗!”
“夫人,我们来找你了!”
许拾安按下她的肩,神色凝重,“我过去看看。”
谢知虞瞬间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冷静了下来,“注意些。”
此时的管事正急得满头大汗,要是再找不到夫人,他都不知道有什么脸和老爷交代,直到听见有人喊,“太好了,找到夫人了!”
一听说找到夫人了,连滚带爬就要去找人。
管事见到夫人相安无事出现后,下意识忽略掉了一旁虎视眈眈的男人,喜极而泣就差直接跪下了,“夫人,太好了,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我没事。”谢知虞轻轻摇头,随后看向一旁的许拾安,仅是一眼,就像烫到一样迅速收回目光,喉咙沙哑得好似心虚,“我遇到了一个好心人帮我。”
管事适才注意到:“夫人,你的脸?”
“不小心过敏了而已,先回去吧。”
“对对对,现在得要先回去。”管事猛地一拍脑子,早知道就应该让人抬顶轿子上山。
山下停了马车,谢知虞乘坐马车刚回到府上,正好同门外一匹赶来的马险些撞到一块。
沈从文神色凝重的翻身下马,目如鹰隼地扫过她脸上的伤,眸含诧异,“夫人,你的脸?”
“不小心过敏罢了。”谢知虞注意到就是他一个人回来,难免担心,“夫君呢?他有和你一块回来吗?”
沈从文脸色瞬然难看,羞愧难当的双拳握紧,“夫人,此次我是瞒着老爷独自回来的。”
闻言,谢知虞心下一个咯噔,指甲掐进掌心,尖锐的刺疼袭来才不让自己过于失态,“夫君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
“老爷他,他………”闭上眼的沈从文嘴唇翕动带着难堪,“老爷得了疫病后就陷入高烧中昏迷不醒,还一直叫着夫人的名字,我才瞒着老爷擅作主张的来请夫人。”
刹那间,谢知虞头晕眼花得险些连站都站不稳,要不是及时被旁边伸出来的手扶住,她一定会摔倒在地。
即便谢知虞没有亲自经历过疫年,她都知道疫一出,方圆百里不见活人,满城十室九口。
疫病,怎么就遇到了疫病,要知道疫病往往只有大涝大旱年间才会出现,还会被人视为天谴,传播谣言致使人心浮动动摇国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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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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