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逆徒叛出师门了！》二十一度

2、风雪日（上） 意外来客

　　寒冬将至的时候，梵至宫的温度降得很快，我坐在窗边，看向远方被雪覆盖的一大片宫殿，谢恒故把我关在这里已经好几个月了。
　　远离喧嚣，不被打扰，独立在这里，像囚禁，没人知道我还活着。
　　他大抵是无脸来见我，只叫旁人把我安置在这，自己却从未踏进过，外界都在传我已战死，局势动荡，大多数人为了活选择投降，伏在谢恒故手下，保全性命。
　　我想他们应是不甘心的，谢恒故从前只是我众多弟子中不出名的一个，后来他叛出师门，攻上峰墨山，给我下毒，让我武功尽失，成为废人被他掳走，从此峰墨山这势力不复从前，便没有人能制衡他了，众人只能伏在谢恒故的梵至宫下，为他驱使，实在荒唐。
　　从前身子不像这样弱，在寒夜宫里，面对寒凉天气不觉得冷。朔钰倒是十分怕冷，平日里他的房中炉火烧的最旺，穿的也厚，上好的狐狸毛貂大衣裹得严实。
　　朔钰初来峰墨山，我带着他介绍了一遍长老殿，他不住，偏选了我这最冷的寒夜宫住，以他的身份，太子上山学武，想住在哪里都凭他选，非要和我挤在寒夜宫里。
　　近些天被困在这里，有人来送饭时隐约听见他们小声说谢恒故和朔钰不和，谢恒故攻下峰墨山后就没了下一步动作，也是，他应该没有称帝的想法，江湖上的事，自然不会闹到宫里。
　　再加上梵至宫地势奇险，远离皇宫，朔皇倒是管不到这里。
　　冷风吹起我耳边长发，寒意透过衣领渗进来，冻的骨头没有知觉。罢了，我如今废人一个，考虑那些实在无用，梵至宫的雪没有停下来的趋势，我察觉到自己身体越来越差，可能时日无多。
　　谢恒故对我不管不问，除了门口固定有食物送上来，再没有别的事情打扰我，他仿佛忘了这边还有人。虽然没人陪我，每日的菜还比较合我意。
　　雪越下越大，整个天空都是絮絮的白，恍惚间觉得，在寒夜宫的日子是上辈子了，刚入师门教他们救人扶贫，舍己为人，学武是为打抱不平，伸张正义，可谢恒故偏偏反着用，学的东西忘了个干净。
　　我伸出手，雪花落在手心，又缓缓融化，顺着指缝滴落，和我这身白衣融为一体。从前喜欢白色，觉得它干净，柔和，如今病了，只觉得白色，柔弱，无力，惨淡，可能是人虚弱了，连同白色也讨厌了起来。
　　眼前全是白色，整个世界安静似乎只我一人。
　　我闭上眼，不愿意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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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门被人敲响，随后有人推门进来，我以为是和往常一样来送饭，轻声说了句。
　　“放桌上就行，我等会吃。”
　　来者却没有离开的意思，背后一股强烈注视感，我回头，朔钰穿着一身黑，宽大的斗篷盖住他的头，他立在那里看我。
　　我眼皮一跳，诧异地向他走去，“你怎么…”来了。
　　话没说完，朔钰抱住我，头埋在我肩膀，手臂却环着我的腰收紧，像是怕我消失，力气大的像是要把人嵌入他骨髓，许久他轻声道，“老师，还好你没事。”
　　我僵了一瞬，想来以朔钰的个性定然不会相信外界传言我死了，能找到这里来也不奇怪，只是不知他几经辗转才来到这里，又付出了多少艰辛。
　　我怔然许久，才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好了，我没事。跑这么远，你父皇该担心你了。”
　　当初朔钰来峰墨山，明面上是学武，暗地里我教他治国之道。他父皇与我师傅有人情，朔钰当初刚来时，还是个小少年，我拉着他的手一步一介绍，现在已经快比我高出一个头了。
　　“老师，我就知道你不会……”
　　他像是说不出死这个字，跳过去又问，“他是不是害你了？你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松开抱着我的手，抓住我的肩膀，左边看看右边看看，要把我整个人翻一遍，我被他转的有点晕，抬手拍拍他的肩膀，“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吗？”
　　我同谢恒故的事太复杂，就不牵扯朔钰了。
　　他握住我的手，“老师，你想出去吗？我带你出去，我们逃到天涯海角……”
　　话说一半他眉头紧皱，盯着我神色紧张，“老师，你的手怎么这么冷，比我还冷，你从前不怕冷的，是不是受凉了？哪里不舒服？”
　　他脱下自己的毛貂大衣披在我身上，把我裹得严严实实。
　　我朝他笑笑，感觉面前是一只小狗，亮晶晶的眼睛透露着紧张。
　　“没事，来这里不爱动，刚才吹了点冷风，小问题。”
　　我是出不去的，朔钰和谢恒故闹僵并没有任何好处。
　　“我就不出去了，我在这里吃喝不愁，也挺好的。”
　　“老师……”
　　不知道朔钰是偷溜进来的还是和谢恒故说了什么，以谢恒故的德行，他不可能放我出去，如今他刚攻上峰墨山，灭了寒夜宫。正得势的时候，我若是安然无事走出去，外面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我，峰墨山死了那么多人，我却“好好活着”。
　　朔钰看着我，不再说话，只是握着我的手越发紧，不到一会，他就察觉不对。
　　“老师，你的手怎么还是这么冷？”
　　比他的还要冷，怎么暖都不会回温，明明以前他才是怕冷的那个。
　　朔钰眼里是难言的心疼，“谢恒故是不是虐待你了？你身体怎么样？我看看。”
　　说着下一秒就要给我把脉。
　　把脉不行，会露馅。
　　我默默抽出手，装作轻松，拢了拢毛貂大衣，看着他笑。
　　“无碍，倒是你，如今回了宫中，功课可有落下？”
　　朔钰沉默着摇头。
　　“从前教你的治国安邦的道理，可都记住了？”
　　“宫中我记得有位姓化的夫子，他是不错的老师，你回去之后，可以跟着他学习，以后治国理政，也可多问问他。”
　　朔钰依旧不答。
　　我也不管他，把想交代的话都说了最好，反正时日无多。
　　“陛下就你一子，以后要承担起自己身为太子的责任，做一位明君，不可暴虐无道，体会百姓的苦，不能压迫百姓，对待臣子，赏罚有度，不可荒淫无度，一定要……”
　　“老师。”他严肃打断我，脸色看起来很不好，“你这话，我不喜欢。”
　　我皱眉，“你说什么？”我没想过温和如朔钰也会反驳我教他的道理，一个两个，为何都这般不让人省心，我语气严肃。
　　“你不喜欢？从前我如何教你，你现在也要和那人一样，反其道而行吗？朔钰！”
　　朔钰只是沉默注视我，眼角慢慢红了，眼泪似乎控制不住地滴落，他哽咽，“不好，这话不好，老师，你这话，像是遗言…我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