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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替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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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前——
阁楼里弥漫着旧书页和木质家具混合的气息,还伴有丝丝花香。夕阳的红光透过一整面斜顶玻璃照射在米白色的羊毛毯上。
裴厌赤脚踏过柔软的地毯,脚步停在了占据了一整面墙的书架前,指尖划过参差的书脊,挑挑拣拣,最终选了一本《美味的秘籍》。
他抽出书,转身倚坐在贵妃榻上。榻边的矮几上,瓷碟里盛放着许多的樱桃,红色的皮上微微发紫看起来有些坏了。那是昨日送来的。也许是时间太长,或是根本没将他的事放在心上,又或是故意与他作对。
裴厌根本就不喜欢吃樱桃。
“怎么王姨又生病了,季爷爷也没来。”
“看来又只能我自己做饭了!”裴厌一边翻书一边说道。
裴厌其实并不讨厌做饭,相反,他其实很喜欢做饭。看着自己做的一道道菜摆在桌上,真的很有成就感。
裴厌选了一个没试过的新菜品想要挑战一下自己。他将菜谱熟记在心,越过书架来到厨房的冰箱前。但是很遗憾,没有牛肉。
“好可惜啊,我还想试试这个罗宋汤呢,看来只能下次做了。”他长长的睫毛垂下,像是给眼睛蒙了层雾,让人难以看出情绪。
没办法,他只能尝试做别的了。
十八年前,当分化检测仪亮起代表Beta的绿光时,裴竞征眼里最后一丝温度也熄灭了。葬礼办的盛大而潦草,棺木里放的是等重的沙袋。真正的裴厌被关进这层精心打扮的“鸟笼”。
但物质上他从未被亏待:食材由顶级厨师做好再让王姨端上来;衣物定期更换,全是上好的布料;书籍画册源源不断,电子设备也是最新款;教育上,会有签订了保密协议的私人家教;生病时的私人医生也是顶级的。平时他想要什么东西,告诉王姨或者季管家第二天肯定可以见到东西的身影。
这听起来好像还不错,但是裴厌知道他可能要被关一辈子,他想要自由……
吃完晚饭后天已经黑了,裴厌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灯光从头顶洒下给桌面投上了一小片阴影。
他从桌边抽出椅子坐下,开始写今天的日记:
今天季爷爷和王姨没有来,感觉空荡荡的,这种感觉一点都不好。晚上又是我自己做的晚饭,本想尝试一下新菜品但是不如意。胃还是很痛,即使吃了药也没有缓解多少,感觉我的身体越来越差了……樱桃一看就是裴欢送来的,他老是这样,我越不喜欢什么他就越送什么,处处和我作对。哼!不知道父亲最近怎么样了,我什么时候才能从这不见天日的“监狱”里出去呢……我真的要在这里关一辈
日记写到这里就被中断了,大门外传来电子门铃的轻鸣,接着是清脆的皮鞋叩击地板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主人特有的傲慢节奏。
“谁?”其实不用问裴厌也知道,只有裴欢来的时候才会摁门铃。
房门被打开,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团扎眼的紫色。裴欢低着头,一手插着裤兜,一手拿着手机。眼睛盯着屏幕像是在等什么人的回复。听到开门声后才不舍得抬眼。
“哥,怎么,见到我心情不好?”
“脸青的跟死人一样。”裴欢的眼睛半眯着,视线斜着扫过裴厌的脸,带着漫不轻心的轻视。
“什么事?”裴欢个子很高,裴厌得微微抬头看他。
“好事,不让我进去吗?”看着这张和自己几乎一样的脸,裴厌心里莫名有些恼火。但他还是让裴欢进来了,因为就算不让他进,他也会硬闯的。
裴欢踱步进来,他故意用他那昂贵的皮鞋踩过裴厌的地毯,他环视这间奢华的近乎病态的囚室,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要订婚了。”
“嗯,确实是好事。”
“但是和我有什么关系。”裴厌语气没有一点起伏。
“不过,”裴欢逐渐向裴厌逼近,裴厌后退,脊背贴上了一片冰冷的墙壁。裴欢俯身,双手撑在裴厌身侧,面前这张脸不断放大,两人鼻尖仅有一厘米之差,裴欢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算计。“我不想去。”
裴厌的眉头轻皱了一下,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裴欢呼出的气息带着淡淡的薄荷味,冰冷的拂过裴厌的脸颊。“你替我去。”
笑话,这简直太荒唐了!
“我是Beta,”他声音平静无波,语速稍慢,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你可是Alpha啊。”
“这重要吗?”裴欢嗤笑一声,直起身,手指随意地捻起裴厌的一缕垂落胸前的黑发,在指尖缠绕玩|弄。
“下个月十五号,对象是严家的严喻,我要你演我。”
“只要你演得像。头发,剪了,不男不女像什么样子,颜色也染了。动作、神态、说话的语气……我会找人来“雕琢”你。一个半月,也足够将你这块石头打磨出点样子来。”他松开那缕头发,语气带着若有若无的轻蔑,“演好了,等订婚宴结束,你就可以走出这扇门,真正的门。”
裴欢顿了顿,他盯着裴厌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不想结婚,你想要自由,鸟笼换鸟笼,至少外面那个,有风。”
自由。他如此渴望的东西。这两个字就像瘾君子见到毒|品一样诱惑人心。
“你不可能躲一辈子,而且,我凭什么信你?”裴厌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裴欢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他猛地伸出手,裴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扼住了喉咙。冰冷的信息素仿佛有了实感,裴厌感到呼吸困难,眼前发黑,身体被死死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你是在教育我吗?哼,凭什么?就凭我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杀掉你!”掐在喉咙上的手缓缓收紧,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就凭你欠我的!欠这个家的!你以为这些年是谁在养着你这个没用的东西?嗯?是裴家在养着你这条命,但是我看现在,是时候还了!”
窒息感如潮水般上涌,就在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那只铁钳般的手猛地松开。裴厌双腿无力,瘫软在地上。
“想清楚。”裴欢抽出一条手帕,慢斯条理地擦着刚才碰过裴厌的手指。“做裴欢,走出去。或者……”他把方才用来擦手的手帕扔在裴厌脚边,像是对待一个乞丐,“继续在这里做你的裴厌,直到烂掉。”
清脆的皮鞋声再次响起,随着裴欢的身影渐行渐远。
裴厌想从地上爬起来,但是却浑身使不上力气。他蜷缩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泪水模糊了视线,他颤|抖地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脖颈。
自由。这可由不得他选择了。
裴厌缓了会儿才站起来,目光落在埃矮几上那把用来切水果的小刀上。他拖着虚浮的脚步,走到矮几前,水果刀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指尖微微发麻。
未开的电视上,黑色屏幕映出他此刻的狼狈:长发凌乱、脸色惨白、脖颈上是可怖的指痕。
他抓起一把垂落在肩后的浓密黑发,“咔嚓!”一缕断发携着泪落在了地毯上。没有犹豫,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宣泄自己的不满。裴厌安安静静,一句话也没有说。
直到最后一缕长发被割落在地,屏幕上的他已然换了一幅摸样。他那不肯屈服的眼神中,竟真的隐隐透出几分裴欢的影子。
他蹲在地上,把满地的头发收集起来装进了袋子里。
扔了蛮可惜的,留着吧。
他回到房间,把未写完的日记补上:
我真的要在这里关一辈子(划掉了)我真没想到事情会突然出现转机。裴欢来找我了,还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他。真没想到,才刚成年他居然就要订婚了。他是不是疯了,居然让我替他订婚,真当客人都是傻子吗?当严家是傻子吗?不过,订婚宴之后他说会放我走,但愿他会信守承诺。
——20××年8.09
第二天裴欢很早就来了,见到裴厌后他很是意外。没想到裴厌居然这么听话,竟真的把头发给剪了。
“呵,识举。”裴欢说道。
“明天我会给你请一个营养师,你太瘦了不像我,我记得你这里不是有健身器材来着吗?你不会弱小到连哑铃都举不起来吧?”裴欢嘲讽的说道。
“看看这些。”裴欢把一摞照片和资料放在了昨天的矮几上。
“这是干什么?”裴厌问。
“这是平时我接触的一些人的照片和信息,还有其他可能会出现在订婚宴上的人,你可要仔细看好了,可别认错了人,就你这脑子,哼,到时候可别说错话。”
“遇到不熟的人别搭理,主动找你的也别管,你要是理了人那才不像我。”
“事成之后我会找人去接你。”裴欢嘴上是在跟裴厌说话,可注意力却一直落在手里的手机上。
“那信息素呢?”裴厌翻看着手里的照片,头也不抬地问。
“什么信息素?”裴欢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弹出了一条语音消息。
裴厌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错了,裴欢那厌世冰块脸居然笑了一下。
“你的信息素呢?我又没有。”裴厌说道。
“你是不是蠢?你在脖子后面体贴上信息素阻隔贴,没有人会知道的。”
“走了,自己慢慢记吧。”裴厌合上手机,起身离开。
裴欢走到门口,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停下了脚步。
“你应该庆幸有一张和我一样的脸,因为这个,你才有了重见天日的机会。”说完后裴欢彻底消失在了楼道里。
裴厌看着窗外树上的小鸟,心里波涛汹涌,对一个月后充满期待。
很快就能自由了,就像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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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在这里厌厌是长发可能会比较突兀,之后会改,大家先将就看吧。【比心】
昨天码了一半就没发,以后一定更勤快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