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光》舒桃

4、第 4 章 讥讽的语气

　　二零一六年，八月底的江城，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冲走了暑假最后一点炽热。

　　一家装饰透露着店主人品味的咖啡店内，店内一角不起眼的窗边旁少女纤细修长的手指在雨停的最后一刻恰好合上书本。

　　咖啡制作台前，男人擦了擦手指的粉尘，又抬头看向刚被雨水冲刷过的街道，视线最后留在女生脸上。

　　“夏夏，刚下了雨，要不你等舅舅下班开车再送你回家。”

　　说话间窗前的人已经起身，在回看桌上没落下东西后，摇摇头，转身回话:“没事，明天就是新学期了，我先回去复习了。”

　　余夏刚推开门，屋顶上残留的水珠精准滴落在手指间。

　　见状身后人也没在劝，又忙去了。

　　好在道路最里面边路上没留下太大积水，路边暖黄色的灯恰好亮起。
　　小心绕开积水处，转身走进对面便利店。

　　随手拿了个饭团，又走去冰柜。
　　一打开里面寒气冲出，余夏忍住喷嚏，揉揉鼻子。

　　最后拿起第三层最后一排原味卡士，没有其他想吃的。
　　便拿着过去打算结账。

　　这个时段，便利店涌入不少人。余夏拿着东西站在收银台前排队。
　　前面有人刚结完走了，她偏头朝前探去。还有三个人，看几人有说有笑应该是一起的。

　　忽然一道忽然余夏对上一双漆黑的双眸，看不出表情，加上又带着帽子，只看见嘴角上扬，对着自己旁边的人说了句。

　　“加个火。”说完男生便往门口走去。

　　路过余夏身边时，她闻到一股烟味，不浓，心想还挺好闻。
　　几分钟后，前排人提着袋子走了。余夏立马移步上前放下东西。

　　“阿宥，去那？”

　　门口有人喊到，余夏正巧出来，看见这一幕。
　　男生个子很高，站在便利店下，手指间夹着跟烟，缓缓吐出。

　　“网吧。”

　　留下一句，转身离开，左拐走进巷子，直到看不见身影。
　　余夏在一旁看完一切，便提着袋子朝左边走了。

　　隐约听见门口两人还在说话，没仔细听。
　　不过听那语气，应该不是好话。

　　回到家后，余夏在玄关处拿出拖鞋换上，一进门她朝里面喊道:“妈妈。”

　　向喃正擦着头发，身上穿着淡蓝色睡衣。从楼梯走下来:“夏夏，回来了。”

　　“吃完饭了没？”向喃过去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轻声问。

　　余夏摇头:“买了饭团，和酸奶。”

　　向喃点头，将毛巾拿在手中，沉吟着说:“转学的事你齐叔叔已经安排好了，明天就去报道。”

　　听到着余夏怔住，没有多问。拿开手背上细嫩的手，起身拿上自己的东西准备上楼。到楼梯口时，向喃终于忍不住发火，回头对着她的方向:“夏夏，你齐叔叔人挺好的，对我对你也是。”

　　余夏抬脚的动作顿停，回头看向沙发上的母亲。张嘴时感觉有些苦，一字一句道:“所以你就能把他的女儿当自己女儿来养？”

　　“你……。”向喃被她气的一时舌头打结。
　　余夏闭眼再睁开时，一滴泪落在地上。她转身上楼，进了房间反锁上门。

　　一瞬间，靠着门框滑坐下去。

　　她想这个家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爸爸去世后。
　　向喃在老家吵着要拿走余绍宽身前所有遗产。
　　最后又逼她跟她从南宁来江城，转学。好像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不知哭了多久，她才起身，双腿已经麻木。书桌前墙上贴着的是父亲第一次带她去海洋馆的合照。

　　左下角便利贴上，用大字写着她的理想大学。
　　“南华大学。”

　　她想着忍一忍，忍到高中毕业。等上了大学就离开着，去一个谁又不认识她的地方。

　　——

　　翌日清晨。

　　余夏从床上睁开眼，立马起身去看床头柜上的闹钟。

　　上门显示，“七点。
　　穿好衣服，洗漱完后，拿起椅子上的书包就下楼去了。

　　楼下异常安静，向喃不在。余夏确认后这才放松下，换好鞋就出门了。

　　小区离公交站不远，步行几分钟就到了。等余夏过去时，站台前站着不少人。学生们都穿着校服，她见过，齐连生带她第一次参观江中她认出。

　　车很快来了，停下时卷起一时灰尘。余夏排对慢慢上去，她往里看已经坐下很多人。便找了个有把手的地方站着，左边椅子上两个穿着江中校服的人聊起天。
　　“听说有人给学校捐了栋图书馆。”旁若无人的说着。

　　“为什么啊？”旁边人问。

　　“还能什么，当让是塞人进来。我们学校除了教学楼那栋不是别人捐。”女生陈述着。

　　余夏听后低着头，扭去司机开车的方向。

　　车内依旧细碎声不止，头顶广播开始播放。
　　“各位乘客，下一站，到达江城中学。”

　　两分钟后，车子稳稳停下，开门的瞬间一股凉风吹进，余夏松手迎着风走了下去。
　　她靠着第一次来的印象，扯着书包带去了教师楼。

　　一楼，一零二门口。

　　余夏抬手轻敲两下门，“咚咚。”，过来几秒，里面传出声音，有些嘶哑:“请进。”
　　办公桌前的人，听见开门声，合上手上的文件夹。半晌，那人才沉重开口:“老齐，已经跟我讲了你的情况。”

　　余夏心想:“他知道什么？”

　　“来，把这个填了，然后去二零三领校服。完了，高二十一班上课。”干脆利落。
　　余夏上前拿过那张纸，转学调查？到底是好学校，细节到这个程度。

　　她随手拿过桌上没关盖的笔，站在一旁开始写。
　　前面很简单，余夏几秒就填写了。到下面一空，——“家庭成员。”

　　放空了会儿，龙飞凤舞写完剩下所有题。停笔，合笔，一气呵成。
　　余夏将表放在一旁，轻声说道:
　　“填好了，主任我先去上课了。”

　　罗海斌正低头处了开学名单，点点头。算是许了。
　　等他忙完后，才起身拿起表看起来，视线落在家庭成员那空，她填了个一。

　　杂物处内，梁恒看着余夏问:“衣服尺码？”

　　“160。”

　　男生点点头，“等着。”因为这个尺码的衣服人多，桌上的都已经被领走了，就走向一边房间翻去了。

　　这里只听的清角落男生玩弄打火机的咔嚓声。

　　梁恒出来时，拍了拍身上肉眼看不见的灰，又换了只手将衣服递过去，“给你，同学。”
　　余夏领了校服正往外走，忽然被身后人叫住:“同学，等一下还有书领。”

　　余夏回头，又见男生摆摆手，走过去拍了拍依靠在墙的男生:“算了，阿宥你给女同学搬过去。”

　　闻言，男生抬眸，打火机声戛然而止。脸上写满不屑。

　　余夏见状刚想拒绝，只听一道慵懒声先她一步开口:“高几？”

　　“高二。”

　　男生长腿一迈，从一堆中每一科书都拿了本。面不改色走去余夏面前。

　　低声道:“带路。”
　　出了门口，她转身问:“同学，高二十一班在哪？”
　　闻言，脚步声停下，身后人带着讥讽的语气道:“第一天上学？”

　　余夏哑住了，这人怎么一直在找茬。

　　“嗯。”她淡淡出口。

　　男生见状，耸耸肩往楼梯间去:“跟上。”
　　他这么说她就跟上，上了三楼左拐一个班。门口男生停步。

　　他侧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就这。”
　　余夏抬眼瞥了已门牌——“高二十一班”，确认对方没骗自己后，正想接过书。

　　男生已经往教室内去了，她跟在后面。下一秒，前面人转身，余夏头顶着书角。

　　她疼的嘶出声，男生没料到会撞到她。一把将书撂下，往前两步，弯腰查看，声音有些慌:“没事吧。”
　　余夏摸摸被撞的地方，还好没有撞出包。觉得别人也是不小心的，还帮自己拿了东西。

　　便摇头，扯唇道:“没事，谢谢你帮我搬书，你回去吧。”

　　男生见状，眸眼眯眯。
　　“叮！”上课铃响了。

　　“别逞强，有事来高二十二班找郇予宥。”男生放下一句话，绕过旁边课桌出去了。

　　余夏摸着头，就着书本面前的空桌坐下，根本没听清他那句跟铃声混在一起的话。

　　转眼上午过去。

　　余夏正盯着窗外发呆，前桌扎着双马尾的女生便转头上前打开话题:“我看你没穿校服，是新转来的吗？

　　余夏的思绪被这句话拉了回来，耳朵内又回听了一遍这句话。

　　侧过头回来，点头道:“嗯。”
　　忽然又问:“学校必须要穿校服吗？”

　　女生被她逗笑，一下拉进了距离，靠的更了道:“对呀，每个星期一还要检查仪容仪表。”
　　余夏哦了声，懂了，但……那个人不是没穿吗？

　　“我叫陈橙，你叫我橙子就好了。”前桌叫陈橙的女生热情伸手向前。

　　余夏回握下，又放开:“余夏。”

　　陈橙点头，两个双马尾晃动起来，她声音很甜:“那我可以叫你夏夏吗？”
　　余夏没有拒绝，柔声说:“可以啊。”

　　时间到中午，余夏因为没吃早餐，眼下已经饿了。
　　她轻拍下陈橙问:“橙子，你怎么没去吃饭？”

　　女生立马回头，看着她直白问:“你想吃饭吗？”
　　余夏点点头。

　　“行啊，走我带你去。”说着起身到余夏桌前，见她起身上前挽住她的胳膊。

　　江中共有三个食堂，陈橙带她来了二食堂。听她说是这里最好的食堂。

　　“夏夏，你想吃什么？”女生偏头看着她问。

　　这个时间段里面挤满了人，余夏随便张望一圈，看见一家相对来说人少的店。
　　“那个吧。”

　　陈橙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想都没想:“好，走。”

　　余夏跟着陈橙坐下，拿起桌上菜单才发现是家韩式风味店。有些震惊食堂竟然会开这种店子。

　　她不太喜欢这种又甜有辣的东西，最后硬着头皮点了份韩式凉面，陈橙则点了份火鸡面。
　　余夏瞥了眼菜单上的招牌问:“怎么不点炸鸡？我看什么写着是招牌。”

　　陈橙正喝着冰水，闻言放下杯子，摇头:“最近减肥。”

　　余夏下意识张口:“不好意思啊。”
　　“没事，这有什么。”

　　余夏这才开始观察陈橙，圆圆的小脸，双马尾发型，微胖身材，心向很健康阳光的身材。

　　食物被服务员端上桌后，余夏从筷筒抽出双，开始品尝。
　　凉面被她用筷子圈在一起，一口下去，竟意外的好吃。

　　“我还没是第一次吃这家呢。”陈橙说。
　　余夏抬头道:“你尝尝，挺好吃的。”

　　接下时间两人便沉浸在美食中，陈橙先吃完，起身准备去结账，余夏眼疾手快拉住她。

　　“我第一次来，我请你吧。”
　　女生嗤笑一声:“我也第一次吃这家。”

　　两人谁也不肯让谁，直到走进前台。收银员小姐姐看着两人有些为难。

　　下一秒，一道凛然声插进:“她们的一起结了。”
　　两人这才停止了，纷纷疑惑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