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光》舒桃

2、打架 对老师说：

　　整节课余夏都是紧绷的状态，直到课间铃响，周烬立刻站起身离开了教室。余夏这才敢稍微放松，拿出下节课的课本。

　　“新来的，”前座的男生转过来，“你怎么被分到跟烬哥坐一起了？真勇啊。”

　　余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谭明，少吓唬新同学。”旁边的女生林薇瞪了那男生一眼，对余夏友善地笑了笑，“周烬他就是不太爱理人，你习惯就好。”

　　“谢谢。”余夏小声说，对这份善意格外珍惜。

　　“不过，”林薇指了指课桌中间那道深刻的“三八线”，“你最好小心点别越过这条线。上周有个男生不小心把胳膊肘伸过去，直接被周烬用书敲回去了。”

　　“我都记不清你是第几个做坐这里的脸。”女生说的意犹未尽。

　　余夏看着那条分界线，心里更沉了。

　　课间时间女生很活泼拉着余夏说了许多关于学校的故事，半句话不离那个叫周烬。

　　忽然女生眼神一转：“咦，余夏同学你……。”余夏被提名的一时有些懵，连问：“怎么了？”

　　女生视线从上往下扫视了一遍，张着嘴：“不愧是从市里转来的，这一身都是牌子。”

　　“啊。”余夏低头看了看衣服上的logo，忽然想起妈妈之前买的衣服上都有这种的标志。

　　话题很快又被移开，在林?游刃有余的叙述下余夏很快便简单了解了些班级的一体。

　　第二节课是英语。周烬踩着上课铃回来，带着一身室外微凉的空气。英语老师要求同桌对话练习时，全班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周烬，和新同学练习一下这段对话。”

　　周烬掀了掀眼皮，没动。
　　余夏紧张地捏着课本边缘。她能感觉到旁边人的不耐烦，这让她更加紧张。

　　“周烬！”老师加重语气。

　　他终于转过身，黑眸没什么情绪地看着她：“Start.”

　　在他冷漠的注视下，余夏所有的勇气都消失了。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周烬扯了下嘴角，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不是挺好笑的么？怎么，现在连话都不会说了？”

　　这句话像根针，精准地刺破了余夏的坚强。她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

　　周烬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和颤抖的肩膀，愣了一下，眉头微蹙。他转回头，对老师说：“新同学可能害羞，练不了。”

　　老师见这个居高不下的样子，连摆摆手：“行，都坐下吧。”

　　刚坐下，周烬便目中无人的倒下了，也好让余夏忽略了他的存在，全身心投入到了课堂。

　　直到课间操他还是没醒，林?从座位跳起身走过去靠近余夏拉起她的胳膊：“走吧新同学，我带你熟悉一下。”

　　“嗯，好。”

　　栖城中学操场上，个个年级每个班都井然有序的进入。广播声有节奏的响起，余夏跟着林?站在最前面，身旁就是举班牌的同学，她眼睛一撇，瞄到几个大字——

　　“高二十班。”

　　她扭头问：“我们这个年级有几个班啊？”
　　一道清润纯正声，插进：“十三个。”

　　余夏被吓的往后退了一步，男生眯眯眼，换了个语气：“林?，站好。我们新同学问你呢。”

　　她这一声把全班视线都引过来了，余夏的脸上瞬间现出一抹微红，她忙转过头去，不敢面对。

　　课间操余夏做的稀里糊涂，她看下这个同学的又看下身旁同学的，手忙脚乱。一节操下来她额头浮出几滴汗珠。

　　解散的哨声响起，人群开始涌动。余夏被人流推着往前走，忽然脚下一绊，整个人向前栽去。

　　完了——她下意识闭上眼。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一只有力的手及时抓住了她的胳膊，稳住了她的身形。

　　余夏惊魂未定地抬头，对上一双熟悉的漆黑眼眸。周烬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眉头微蹙：“看路。”

　　他的手掌很烫，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热度清晰地传递过来。余夏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臂。

　　周烬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扯了下嘴角，眼神又恢复了之前的疏离。

　　“谢谢……”余夏小声道谢。
　　他没回应，转身就要离开。

　　“烬哥！”谭明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搂住周烬的肩膀，“刚才老刘说篮球馆……”

　　两人的声音渐渐被人群淹没。
　　林薇这时才挤过来，好奇地问：“我没看错吧？刚才周烬拉你了？他居然会主动帮人？”

　　“嗯，刚好吧。”余夏嘴上随口说着。

　　回到教室时，余夏发现周烬已经坐在位置上了，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模样。她默默走回座位，尽量不引起他的注意。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物理。余夏翻开崭新的课本，看着上面陌生的公式，心里有些发怵。

　　物理老师在讲台上讲解着牛顿第二定律，余夏努力想要跟上，笔尖却在笔记本上停滞不前。一道复杂的受力分析题被投影在屏幕上，老师环视教室：“有没有同学愿意上来试试？”

　　教室里一片寂静。

　　老师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过，最后落在后排：“周烬，你来。”

　　被点到名的周烬慢悠悠地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站起身，迈着长腿走向讲台，拿起粉笔。

　　余夏原以为他会随便写个答案敷衍了事，却看见他站在黑板前，手指灵活地转动粉笔，寥寥几笔就画出了清晰的受力图。

　　他解题的思路很特别，跳过了很多常规步骤，却直指核心。物理老师站在一旁，眼中流露出赞许。

　　“很好。”老师点点头，“虽然步骤简略，但思路很清晰。”

　　周烬没说话，把粉笔扔回粉笔盒，走回座位。

　　余夏没成想林?唯独没告诉她，原来他只是了不遵守校规，没说不学习。

　　午休铃响，学生们涌向食堂。林薇热情地拉着余夏：“走，我带你去尝尝二楼的牛肉面，可好吃了。”

　　食堂里人声鼎沸，每个窗口都排着长队。余豆跟着林薇排在牛肉面的队伍里，正低头想着物理题，忽然听见林薇轻轻“啧”了一声。

　　余夏下意识抬眼，心猛地一跳。

　　是喻安安。

　　她站在不远处的小炒窗口前，校服外套随意系在腰间，穿着熨帖的白衬衫，裙摆恰到好处地改短了几寸，衬得身形高挑。她身边围着几个女生，正笑着说话，眉眼明艳，神采飞扬。周围不少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她身上。

　　“喏，看那个，”林薇也注意到了，凑到余夏耳边，语气带着点见怪不怪的科普意味，“喻安安，咱们年级挺出名的一个女生。长得漂亮吧？追她的人能从这儿排到校门口。”她说着，转过头，目光在余夏脸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笑，语气真诚，“不过我觉得，你比她好看。”

　　余夏猝不及防，耳根微热，下意识想否认：“……别开我玩笑了。”

　　“没开玩笑，”林薇表情认真，“她是那种……嗯，很有攻击性的漂亮，像带刺的玫瑰。你是另一种，让人看着很舒服，很干净，想靠近的那种好看。”

　　就在这时，喻安安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这边，恰好与余豆的视线对上。她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瞬间凝固，眼神冷了下来，随即像看到什么碍眼的东西一样，迅速移开了目光。

　　那眼神像细小的冰棱，刺得余夏心口一缩。她迅速抬头直视前方。

　　午饭时间很快过去。

　　余夏和林薇回到教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同学。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哟，林薇，跟新同学形影不离啊？”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材微胖的男生正站在讲台边擦黑板，看见她们进来，笑着打趣。他擦黑板的动作很熟练，一看就是今天的值日生。

　　“要你管，王胖胖！”林薇冲他做了个鬼脸，转头对余夏介绍，“这是王哲，我们班的物理课代表，人送外号‘行走的题库’，脾气超好，有事找他准没错。”

　　王哲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对着余夏憨厚地笑了笑：“别听她瞎叫，欢迎你啊，新同学。物理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谢谢。”余夏轻声道谢，对这份友善微微点头。她能感觉到，这个班级并不全是冷漠和审视。

　　她走向自己的座位，周烬已经趴在那里了，似乎整个午休都维持着这个姿势。她依旧小心地坐下，尽量不碰到他。

　　整个午休时间余夏都在安静的补落下的知识点。直到下午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响起。

　　周烬动了动，缓缓直起身，脸上还带着压出的红痕，眼神有些惺忪迷茫。他下意识揉了揉眼睛，这个略显稚气的动作让他身上的戾气冲淡了不少。

　　余夏立刻收回视线，专注地看着自己的课本，心跳却莫名快了一拍。

　　班主任踩着正式上课铃走进教室，敲了敲讲台：“同学们，安静一下。月考成绩出来了，课代表都上来一下，把答题卡发下去。”

　　教室里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班主任话音落下，几位课代表便起身开始分发答题卡。

　　余夏看着陆续被发下来的答题卡，突然意识到一个被自己忽略了的问题——她刚转学过来，并没有参加这次的月考。

　　就在这时，一张答题卡被放到了她旁边的桌面上。

　　是物理答题卡。

　　余夏的眼角余光不受控制地扫了过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右上角那个用红笔狠狠圈出的分数——92。

　　“哇靠，烬哥，物理又是你第一！”前座的谭明转过头，一眼瞄到分数，咋咋呼呼地喊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佩服。

　　周烬没什么反应，只是随手将答题卡对折，塞进了桌肚深处，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好像考高分和考零分对他来说并无区别。

　　接着，其他科目的答题卡也陆续发了下来。
　　数学，111。
　　化学，89。

　　英语……余夏注意到，英语答题卡的选择题部分也是近乎全对，但作文区域却是一片刺眼的空白，旁边用红笔写着一个大大的“0”，以及老师的批注：「未作答」。总分栏里，一个鲜红的“42”孤零零地挂着。

　　他也同样面不改色地将这些揉皱，塞进桌肚。

　　“有些人啊，就是老天爷追着喂饭，还嫌碗重。”林薇也看到了周烬的分数，凑过来压低声音，半是感慨半是调侃，“他要是英语作文写了，年级前十肯定有他。”

　　余夏沉默着，没有接话。

　　晚上四点三十放学，余夏被人揽住，女生指着黑板上的值日生名字——“余夏，王哲，覃思念 ”

　　擦黑板时，王哲看着黑板上周烬上午留下的那道受力分析图，有些部分还没擦掉，他叹了口气，半是佩服半是无奈：“烬哥这脑子，真是没话说。他要是能稍微认真点……”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打扫完教室，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余夏独自背着书包往回走，老街巷口的路灯依旧忽明忽灭。
　　刚走到巷子口，她就听到一阵嘈杂的叫骂声和拳头砸在□□上的闷响。

　　就在不远处那盏坏掉的路灯下，几个身影扭打在一起。她一眼就看到了周烬——他个子最高，动作也最狠，拳头又快又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凝着一片冰冷的戾气。对方有四五个人，但他丝毫不落下风，那股不要命的劲儿把对方震慑得节节败退。

　　“周烬！你他妈给老子等着！”一个被打趴下的男生捂着肚子放狠话。
　　周烬一脚踹在旁边的垃圾桶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声音冷得掉渣：“滚。”
　　那几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周烬站在原地，微微喘着气，抬手用拇指抹了下嘴角，那里似乎破了点皮，渗出血丝。他偏过头，视线毫无预兆地扫向余夏藏身的方向。

　　余夏吓得立刻缩回头，背紧紧贴着冰凉的电线杆，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脚步声靠近。
　　她紧张得闭上眼。

　　然而，脚步声只是在她附近停顿了一瞬，随即，带着淡淡的血腥气和烟草味，从她身边走了过去，没有停留，更没有拆穿。

　　余夏等了很久，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敢慢慢探出头。巷子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那个被踹瘪的垃圾桶孤零零地立在那里，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她走出来抱着书包，快步走回姨妈家，心里乱糟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