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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婆婆拿钱砸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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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雅琴抓着柳虞晚的手,那手凉得像井水里捞出来的石头,“丫头,我求求你,别打……别打啊!”
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直起腰,眼里迸出点光,像是溺水人抓住了浮木:“我给你钱!三十万!我给你三十万!”
柳虞晚的眼“腾”地亮了,眼珠差点从眼眶里滚出来。
三十万?
这可是90年,能把“老灶台”翻盖成三层小楼,再请十个八个厨子都够了。
她恍惚想起原主记忆里听来的话,说北京城里的四合院,好地段的也不过三四十万一套。
这三十万,如今能换套院子,再过几年,那还不得翻着跟头往上涨?涨到一百万?一千万?甚至……一个亿?
她盯着苏雅琴,眼神里带着点探究,又有点不敢信,嘴唇动了半天,才挤出句:“当真给?”
苏雅琴头点得跟捣蒜似的,“当真!今晚斯年回来,你跟他说这事儿。明天,明天我就把钱给你送来!那都是我的私房钱,一分一毫攒下的,你只要……只要把这孩子顺顺利利生下来,行吗?”
柳虞晚看着她眼里的恳切,沉默了会儿,末了,缓缓点了点头。
柳虞晚跟着苏雅琴出了医院,90年代的风裹着土腥味刮过来,吹得她额前碎发打卷。
她们回到了分配的家属楼。
进了屋,两室一厅的房子收拾得倒齐整。
苏雅琴系着蓝布围裙钻进厨房,铝锅在煤气灶上“滋滋”响,飘出葱花炒鸡蛋的香味。
“晚晚,坐这儿歇着。”她回头叮嘱,“斯年今晚回来,说话得软和点,啊?”
柳虞晚点了点头。
日头擦着窗户框往下沉,不时,门“咔哒”开了。
傅斯年走进来,军绿色的外套搭在胳膊上,里头白衬衫的领口系得周正。
他个子高,进门时微微低着头,后脑勺的头发又黑又密,像刚翻过的沃土。
柳虞晚惊讶了,她没想到傅斯年如此英俊,这脸长得跟90年代大明星严屹宽有几分相似,眉毛微微上挑,眼神却柔情似水……不过,傅斯年看到柳虞晚,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回来了。”苏雅琴从厨房探出头,“快洗手吃饭。”
傅斯年“嗯”了一声,脱鞋时动作利落,皮鞋在鞋架上摆得笔直。
他挨着桌子坐下,背脊挺得像标枪,拿起筷子就扒拉米饭,一粒米都没掉桌上。
桌上的菜冒着热气,苏雅琴一个劲给傅斯年夹菜,又用胳膊肘怼了怼柳虞晚。
柳虞晚被怼得一哆嗦,筷子差点掉地上。她瞅着傅斯年冷硬的侧脸,喉咙发紧,半天憋出句:“我……”
“啥事啊丫头?”苏雅琴在桌底下掐了她一把,疼得她龇牙。
“我怀孕了。”柳虞晚的声音跟蚊子哼似的,刚出口就被米饭的热气卷没了。
傅斯年夹菜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
那目光扫过来,像冰锥子刮过皮肤,让她浑身发僵。
他盯着她肚子看了两秒,又低下头扒饭,嘴里蹦出个“哦”,再没多余的话。
苏雅琴赶紧打圆场:“斯年,你看这……”
“吃饭。”傅斯年打断她,筷子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一家子,一顿饭吃得跟吞玻璃渣似的。
吃罢,苏雅琴没再多说,收拾完碗筷就要逃离现场。
门关上的刹那,屋里的空气都凝住了。
柳虞晚正想回房,傅斯年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过来。”
柳虞晚只好乖乖过来。
“几个月了?”
她攥着衣襟,脚下尴尬地扣出一座三室一厅……“快……快俩月了。”
房间里静了片刻,忽然飘来一声笑。
“哦——”傅斯年拖着长音,尾音往上挑,带着点嚼着生柿子的涩味,“是那次我喝多了?”
柳虞晚的脸“腾”地红了,点了点头。
“你倒真有意思。”
“我劝你,还是把这孩子打了吧。”
柳虞晚猛地抬头。
“我不希望。”
“不希望我的孩子生在一个爹妈不相爱,反倒像仇人似的家。生下来,不是让他遭罪?”
说完,他没再看她,转身往另一间屋走。
柳虞晚愣了愣,倒没觉得多伤心,反倒有点想笑。她往沙发上一坐,人造革的凉意透过薄裤渗进来,倒把那点尴尬的热乎气压下去了。
傅斯年那屋的门“咔哒”落了锁,为两人划了道楚河汉界。
她瞅着地上那道门缝,忍不住撇撇嘴。
三十万呐,明天一到账,她就往北京跑。
买套四合院,到时候,她守着院子收租,管他傅斯年爱谁恨谁,大不了去父留子呗。
孩子生下来,那就是京城太子哥!AUV,那叫一个地道。
天刚亮透,苏雅琴就拎着油条豆浆来了,她进门就往柳虞晚肚子上瞟。
“晚晚,斯年他……”苏雅琴把豆浆碗往桌上搁,“他没说啥难听的吧?”
柳虞晚正啃着油条,“妈放心,孩子我肯定生。”
这话咬得瓷实,“就是……身子虚,往后菜馆那边还得用钱补着。”
苏雅琴眼睛一亮,手在布包里摸索着,掏出张存折往桌上推:“下午就去取,转到你卡上。三十万,一分不少。”
她拍着柳虞晚的手背,“你只管养好身子,别的不用愁。”
柳虞晚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心里暗爽起来。
送走苏雅琴,她揣着钥匙往“老灶台”走。
90年代的街道还没铺水泥,土路被车轱辘碾出深浅不一的辙,风一吹,黄尘扑得人睁不开眼。
菜馆在街口第二间,青砖瓦房,门楣上挂着块褪色的木匾,“老灶台”三个字被油烟熏得发黑,倒透着股子扎实劲儿。
柳虞晚推开门,一股子陈油味混着灰尘味涌出来,呛得她直咳嗽。
里间摆着四张方桌,桌面坑坑洼洼,椅腿绑着布条防晃。
灶房在后头,大铁锅黑得发亮,灶膛里还有没烧尽的煤渣。
她扒着门框往外瞅,对门也开着家菜馆,红漆招牌打得亮堂,写着“聚福楼”三个大字,店门口还停着辆半旧的摩托车,看着就比“老灶台”兴旺。
“地段倒是不差。”柳虞晚嘀咕着,摸出纸笔,在红纸上写了“招聘厨师”四个大字。
没等多久,就有人探头探脑。
第一个是个留着寸头的师傅,围裙上沾着星星点点的油斑,进门就往灶房钻,瞅见那口大铁锅,撇了撇嘴:“就这灶台?娘们家能管好馆子?”
柳虞晚还没搭话,他就摇着头走了。
接着来的是个胖师傅,捏着招工启事看了半天,眼睛在柳虞晚身上溜来溜去:“丫头片子懂啥火候?我看还是趁早关了吧。”
他咂着嘴,吧嗒着旱烟走了。
很快,太阳爬到头顶,招贴纸被风吹得卷了边。
柳虞晚蹲在门槛上,瞅着对门“聚福楼”里进进出出的客人,肚子饿得咕咕叫。
她叹了口气,这90年代的师傅,眼皮子比锅底还黑,见她是个娘们,连灶台都没细看就撇嘴。
她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心里不服气。
她虽然不会做饭,但原主她妈可也是跟爹一起守过灶台的,说不定这做饭的天赋,藏在骨头缝里呢?
她锁了菜馆门,往菜市场晃。
傍晚的市场剩些蔫头耷脑的菜,她捡了俩红透的番茄,又摸出兜里的粮票,换了六个鸡蛋。
回到家属楼,傅斯年那屋的门还关着。
她钻进厨房,打算展示一手,可还没来得及拿刀切,忽然听见个细声细气的嘟囔:“可算遇着个识货的!”
柳虞晚手一哆嗦,刀差点掉地上。
她瞪着那俩番茄,红通通的皮上还沾着点泥,那声音分明是从这里传出来的……难不成是自己饿出了幻听?
那番茄继续说话,“今天在菜市场蹲了大半天,那些老头老太太,捏捏这个嫌软,摸摸那个嫌青,倒把我这熟透的晾着!还是这女的有眼光!”
柳虞晚的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手里的鸡蛋叹了口气,“哼,什么眼光?把我这金贵东西,跟你这烂番茄凑一对,简直是糟践!”
“90年代谁家鸡蛋不金贵?坐月子的娘们才舍得一天吃一个!她倒好,拿我跟你混一锅,是不懂规矩还是缺心眼?”
番茄急得红透了半边脸(虽然本来就是红的):“你懂个屁!番茄炒蛋是绝配!我酸甜开胃,你嫩滑喷香,搁一块儿才叫下饭!”
鸡蛋“嗤”了一声,蛋壳上的白霜都快气掉了,“瞅她这笨手笨脚的样,怕不是连煤气灶都点不明白。依我看,不如我自己滚进锅里煮熟,你呢,就蘸点白糖生吃,省得白费功夫。”
柳虞晚正举着刀,闻言把刀往案板上一拍,“哐当”一声,震得番茄蒂把儿都颤了颤。
她瞪着手里的食材,气不打一处来,“90年代的菜都这么横?还敢瞧不起人?”
番茄和鸡蛋顿时没了声。
过了半晌,番茄才怯生生地冒了句:“你……你能听见俺们说话?”
鸡蛋也跟着慌了神,蛋壳上的白霜都透着股惊惶:“你不是幻听?真能听懂?”
柳虞晚撇撇嘴,往灶台上一靠:“不然呢?听你们俩在这儿拌嘴,跟听街坊吵架似的。”
番茄“咕咚”在案板上滚了半圈,“那你……你会做饭不?”
“不会。”柳虞晚答得干脆。
番茄顿时蔫了,红通通的皮看着都灰败了几分:“完了完了,俺们这是要白死一趟了……”
“你嚎啥?”鸡蛋在旁边怼了它一下。
“傻了吧?你这便宜货没脑子,俺们有啊!”
它转向柳虞晚,“你虽然不会做,但俺们懂啊!火候到啥时候翻锅,盐放多少才够味,俺们闭着眼睛都知道!”
番茄也来了精神,在案板上蹦跶了两下:“对对对!俺们是食材,最懂食材的脾气!你听俺们的,保准能炒出世界上最完美的番茄炒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