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学世界攻略指北》念山行

40、火海

　　山崎晴子慢慢转过身，看向对面的人。

　　果然是田口一郎。

　　那么，这个实验室就不是真正储存数据的地点了。

　　山崎晴子回忆了一下已知信息。

　　首先，第三研究室的老所长即将退休，继任者将从几个主任研究员当中产生；其次，田口一郎最近正熬夜完善药物监管与溯源的提案；再就是，与他同为继任者候选人的佐藤健太与组织有联系，为组织这次的行动提供了帮助；最后，田口一郎在发现有人试图接近数据储存地点时下意识地认为这是佐藤健太的计划。

　　看来下任所长之争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好消息是，田口一郎把她当做了佐藤健太的同伙，除了要困住她，似乎并没有其他打算。坏消息是，她还是不知道数据真正储存的位置，现在不但要想办法离开这里，还得从田口一郎嘴里套出话来。

　　“我并没有要窃取数据的意思，”山崎晴子狡辩道，“我只是猜测出佐藤研究员大概会做些什么破坏你的研究，所以一直在关注外面的情况。发现火情之后，也是想赶来提醒你保护好数据。”

　　“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田口一郎不为所动，“你是佐藤邀请来的，又在这个时候追踪我的行迹来到了这里，这本身就很可疑。”

　　“我是为了保护那些数据才来到这里的。”山崎晴子继续编织着谎言。

　　她看向四周，冷静说道:“火情大概很快就要蔓延到一楼了，动作还是快点的好，需要我帮忙吗？”

　　田口一郎不屑：“难道你没有猜到这里根本就不是存储数据的房间吗？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试图伪装自己的身份？”

　　“我从未试图伪装我的身份，”山崎晴子换了种话术，“我的目的一直都是要与下一任所长达成合作的共识。”

　　田口一郎陷入了沉默。

　　片刻之后，他冷笑道：“你的意思是，你原本更看好佐藤，却在来到这里之后，改变了你的初衷？”

　　“不，”山崎晴子回望，“我接近佐藤的目的，就是为了见到你。”

　　她顿了顿，随即继续说道：“虽然，现在的场景与我设想的，有些不一样。”

　　门外的嘈杂声逐渐消失，灼热的温度似乎就要靠近。

　　“我不相信你，”田口一郎在思索之后终于开口，“我无法相信你。”

　　他的表情回归平静，声音也趋向平淡：“我会把你交给警方，无论你有什么样的目的——哪怕是真的想要与我合作，但你选择了错误的方式，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他从口袋中掏出一瓶透明试剂，慢慢向山崎晴子靠近。

　　山崎晴子一边朝窗户的方向后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田口一郎手上的动作。

　　他最好是不要直接把那东西撒过来，山崎晴子心想，虽然它大概率不会造成十分严重的伤口，但万一呢——田口一郎看起来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而且——琴酒怎么还没动手！

　　就在山崎晴子被逼近窗台，退无可退之时，身后终于传来了子弹破窗而入的声音。

　　它径直射向田口一郎的眉心，鲜血飞溅而出，即便山崎晴子及时躲避，衣服上也难免沾染到了一些。

　　随着田口一郎的倒下，他手中的试剂也摔碎在地，试剂与地面接触的地方迅速发生了反应，冒出一股股灼热的气泡。

　　这个田口一郎果然也不正常！

　　山崎晴子一边小心翼翼地躲避着被试剂污染的地面，一边翻找着田口一郎的口袋——他能有时间跟她在这个房间里耗，想来是早就已经把数据转移好了——也许就是他们初次在办公室门口碰面的时候，他就已经起了警觉。

　　像他这样的人，一定会把东西随身携带，毕竟，他最相信的就是他自己。

　　山崎晴子看着从田口一郎外套口袋中找出的U盘，满意地站起身来。

　　“大楼的火势已经蔓延到了一楼，”琴酒的声音适时响起，“苏玳，尽快撤离。”

　　山崎晴子将沾了鲜血的外套扔到一边，从旁边扯了把椅子，借着椅子的高度爬上窗台，一跃而下。

　　*

　　山口文雄非常慌。

　　因为今天是他值班，而偏偏是在今天，他犯了一个无法弥补的错误。

　　就在不久之前，他接到了田口一郎研究员打来的电话。电话中，田口一郎对他没把自己的警告当一回事的做法非常愤怒。

　　“你让一个陌生女人进了研究室？”

　　“啊，也不算是陌生人，”山口文雄辩驳道，“是佐藤研究员特意打过招呼的。”

　　“你这个蠢货，”田口一郎破口大骂，“如果研究室今天出了什么事，你要负全部责任。”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莫名其妙被骂了一顿的山口文雄也十分气愤：他以为自己已经是所长了吗？他凭什么这么跟别人说话？再说了，研究室能出什么事？

　　然而，十分钟后，看着研究室主楼冒出的滚滚黑烟，山口文雄慌了。

　　第三研究室已经很多年没出过事故了，因为从未预料到会发生火灾，楼里的研究员们也就没有进行过消防演练，更别提使用灭火设备了——他们能安全逃出来就已经很好了。

　　山口文雄匆忙翻开电话簿，视线在一行行电话号码中来回查找。

　　当地消防的电话……到底在哪啊！

　　正当他焦急之时，神奈川县警察本部刑事部搜查一课的警官来到了现场。

　　“你好，”站在队伍最前方的警官敲了敲值班室的玻璃，“我们接到报警，称有人试图窃取研究室的研究机密。”

　　他抬头望向不远处正冒着火光和黑烟的建筑，皱了皱眉：“请问报警人在哪里？情况是否属实？这里看起来似乎更需要消防人员。”

　　山口文雄不算灵活的大脑突然清晰了起来。

　　是田口一郎。

　　是他报的警。但他也没有料到研究室今天会发生火灾，否则他不会只拨打搜查一课的电话——也就是说，这次的火灾真的是一个谁都没有预料到的意外，如果他想要弥补自己犯下的错，他只需要配合面前的警官抓住那位试图盗取研究室机密的田中真纪研究员就可以了。

　　山口文雄先是请其他的警官帮忙拨打了火警电话，接着如释重负地放下手中的电话簿，向面前的警官原原本本地叙述起了今天发生的事。

　　“这位——”

　　“横沟重悟。”

　　“横沟警官，”山口文雄自然地接过话来，“我大概知道那位试图盗取研究机密的人是谁。”

　　*

　　山崎晴子混入人群，准备跟随身旁的研究员们撤离到安全的地方再伺机离开——在稍显拥挤的人群中独自离开实在是太明显。

　　然而，第三研究室大门处临时增设的检查点让她意识到了危机。

　　逃离主楼的研究员们排成一排，等待着接受检查。

　　山崎晴子仔细观察着检查点的人员，终于发现那不是普通的警卫员——那是警察。

　　田口一郎居然这么早就报了警。

　　而不久前曾见过她的那个值班室的警卫员也站在其中：他在帮助警察找她。

　　山崎晴子迅速转身，借着人群的遮掩退回到大楼内。

　　她在脑海中迅速分析着当下的情况：揭下易容没有用，她不是这个研究室的熟面孔，还是会被警卫员认出来。她不能从大门离开。

　　怎么办？

　　更重要的是，她返回大楼的举动已经引起了身旁的人的注意，被警察发现也只是时间问题。如果她真的被警察抓住，琴酒不会管她的死活，他只可能会在她被抓之前一枪毙了她。

　　山崎晴子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她犹豫之时，一阵脚步声逐渐向她靠近。

　　在这个时候进入大楼的，只会是警方的人。

　　她被发现了。

　　前方是警察，后方是火海。

　　山崎晴子咬了咬牙，抄起消防柜里的灭火器和防护面具，转身向大楼内部逃去。

　　她记得，一楼的指示牌上画着的安全出口，不止入口这一处。与它对称的另一边，也就是大楼的背面，还有一个出口。

　　如果我是警方，我不会让警员冒着风险守在燃着大火的大楼背面的出口——通往大楼后方的两侧通路，一侧已经被坠落的坍塌物堵死，另一侧则完全被蔓延的火势吞没，根本无法通行。更何况，我不相信罪犯会冒着生命危险返回火场穿越大楼。

　　山崎晴子按照记忆中的路线用手中的灭火器为自己清出面前的路。

　　大楼里的火势越来越强，四周的温度越来越高，山崎晴子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她已经分不清，到底是高温让空气扭曲了起来，还是自己已经濒临极限。

　　就在她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仿佛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高大男人穿过火海向她走来。

　　她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在即将坠入地面之时被面前的人稳稳托住。

　　山崎晴子的视线淹没在一片银色之中。

　　关于这次逃脱火海的记忆，她最后能够记住的，就是琴酒身上那股浓烈的烟草味。

　　琴酒，这可不像你的作风。

　　山崎晴子在昏迷前还在感叹。

　　看来白兰地对你真的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