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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妹妹的“一见钟情” “比天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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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趴在302宿舍的水泥地上，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陆骁刚结束一场酣畅淋漓的篮球训练，浑身蒸腾着热气，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背心湿漉漉地贴在结实的胸膛上。他一边用毛巾胡乱擦着汗湿的头发，一边大大咧咧地踢掉球鞋，把自己摔进椅子里，椅子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呼——爽！”他抓起桌上喝了一半的矿泉水，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几滴顽皮的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汗湿的锁骨上。
宿舍里很安静。
沈清砚正坐在自己的书桌前，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修竹。他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文心雕龙》，指尖偶尔划过泛黄的书页，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两小片扇形的阴影，衬得他侧脸的轮廓愈发清冷精致。那股干净又疏离的气息，仿佛在周身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陆骁带进来的喧嚣热浪隔绝在外。
陆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了过去。自从那天在笔记本上发现“草莓味薯片”的秘密（虽然沈清砚抵死不认），陆骁看这位冰山室友的眼神就总带上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这家伙，嘴上比谁都毒，叠衣服买可乐倒是一样没落下……啧。
就在他盯着沈清砚的后脑勺胡思乱想时，一阵尖锐又极具穿透力的手机铃声猛地炸响，瞬间撕裂了宿舍的宁静。
“叮铃铃铃——叮铃铃铃——”
是陆骁那首魔性又洗脑的《最炫民族风》手机铃声。
沈清砚握着书页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惊扰了阅读的宁静。但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那周身的气压似乎又低了两度。
陆骁手忙脚乱地从一堆杂物里刨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硕大的两个字——“瑶妹”。
“喂？小祖宗，啥事儿啊？哥刚打完球，累着呢……”陆骁按下免提，身体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吱呀的抗议。他对沈清砚那点若有似无的低气压浑然不觉，或者说，习惯了。
“哥——！！！”电话那头传来陆瑶惊天动地的尖叫，分贝之高，连空气都似乎震动了一下。沈清砚翻书的动作彻底停住，眉心的褶皱更深了。
陆骁被震得把手机拿远了些，掏了掏耳朵：“哎哟喂，小姑奶奶，耳朵要聋了！慢点说慢点说，天塌了？”
“比天塌了还严重！哥！我完了！我坠入爱河了！”陆瑶的声音激动得发颤，带着少女特有的、夸张的梦幻感。
“噗——”陆骁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坐直身体，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讶和好笑，“就你？还坠入爱河？上个月不还嚷嚷着纸片人才是你老公吗？哪个倒霉蛋……哦不，哪位勇士这么有眼光，能让我家眼光高到天上的妹妹看上了？”他语气里的调侃几乎要溢出来。
“不许笑！严肃点！”陆瑶在那头气鼓鼓地跺脚（陆骁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是真的！一见钟情！心脏砰砰跳，比坐过山车还刺激！我发誓，他就是我命中注定的……”
“停停停！”陆骁赶紧打断她肉麻兮兮的宣言，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行行行，信你。快说，何方神圣？哥帮你参谋参谋，是哪家的小子这么有福气？”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陆瑶用一种近乎咏叹调的语气，一字一顿地、无比清晰地宣布：
“他叫——沈、清、砚！”
“哐当！”
陆骁手一抖，手机直接砸在了书桌上，又弹了一下，差点滚到地上。他目瞪口呆，像被施了定身咒，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脑子里嗡嗡作响。
沈……清砚？！
他猛地扭头，看向书桌另一边的沈清砚。
沈清砚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头。他手里还捏着书页，清冷的眸光淡淡地扫了过来，正好与陆骁震惊又茫然的视线撞了个正着。那眼神平静无波，仿佛陆瑶口中那个让他“一见钟情”“心脏砰砰跳”的主角不是自己一样。只是那捏着书页的、骨节分明的指尖，似乎微微收紧了一瞬，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喂？哥？哥！你还在吗？手机摔坏了？”陆瑶在电话那头焦急地喊。
陆骁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也顾不上关免提了，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荒谬感和难以置信：“瑶瑶，你……你说谁？沈清砚？我室友？302那个？”
“对！就是他！沈清砚！清冷如月，气质如兰的那个沈清砚！”陆瑶的声音又恢复了激动，“哥！就是他！我上周不是去你们学校看你们系和隔壁理工的篮球友谊赛嘛！”
陆骁想起来了。上周确实有场球赛，他打得挺猛，还扣了个篮，引得全场尖叫。他当时还特意往看台扫了几眼，没看到陆瑶，以为她没来或者迟到了。
“你来了？我怎么没看见你？”
“哎呀，我有点事去晚了嘛！”陆瑶的声音带着点懊恼，“等我气喘吁吁跑到体育馆，比赛都快结束了。人挤人的，我个子又矮，根本看不到你！我就想着找个高点的地方……”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梦幻起来：“然后……我就看到了他。”
“他就站在最高那层看台的角落，靠栏杆那儿。哥，你知道吗？整个体育馆都闹哄哄的，加油声、哨子声、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吱声……吵得要死！可他站在那里，好像周围所有的声音、所有的人，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陆骁下意识地又看向沈清砚。沈清砚已经重新低下头看书，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沉静而疏离。陆骁想起那天，自己打完球累得像狗，好像确实瞥见一个白衬衫的身影在人群外一闪而过……原来是他？
“他就那么安静地站着，穿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手腕，白得晃眼！阳光透过顶棚的缝隙落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都镀了层金边！侧脸……我的天，哥，那侧脸线条，简直了！比漫画里画的还完美！鼻梁那么挺，睫毛那么长……眼神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下面，但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进去，那种感觉……那种遗世独立、生人勿近的清冷感……”陆瑶的声音充满了陶醉，“哥！你懂吗？他简直就是从《忘川渡》里走出来的谢临仙尊本尊！活生生的清冷美人受啊！啊啊啊！我死了！”
陆骁听得嘴角直抽抽，额角青筋隐隐跳动。清冷美人受？什么乱七八糟的！他下意识地又瞥了沈清砚一眼。沈清砚依旧低着头，但陆骁眼尖地发现，他那白皙的耳廓边缘，似乎……染上了一层极其浅淡、几乎难以察觉的粉色？是因为陆瑶那过于露骨的形容，还是因为自己这频频打量的目光？
“所以，”陆骁强行拉回自己有点脱缰的思绪，努力消化着妹妹这石破天惊的“一见钟情”，“你就隔着人山人海，远远看了那么几眼，就……‘坠入爱河’了？还非他不可了？” 他的语气充满了直男式的不理解。这丫头，看个耽美动画片还魔怔了不成？
“什么叫‘就看了几眼’！”陆瑶在电话那头尖叫抗议，“那是惊鸿一瞥！是命运的指引！是灵魂的共鸣！哥！你不懂！那种感觉……那种被瞬间击中心脏的感觉！他就是我的理想型！我的梦中情受！”
陆骁被“梦中情受”这个词雷得外焦里嫩，忍不住扶额。他简直不敢想象，要是让沈清砚知道他在自家妹妹心里是这么个“定位”，这座冰山会不会直接把他连同他妹妹一起冻成冰雕。
“停停停！打住！”陆骁感觉头都大了，“瑶瑶，冷静点！你了解他吗？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你知道他……”他压低声音，几乎是气音，“你知道他有多毒舌吗？你知道他叠衣服比机器人还标准吗？你知道他连吃个薯片都要嫌弃添加剂超标吗？”
“那叫讲究！那叫自律！那叫反差萌！”陆瑶显然已经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自带十级滤镜，“毒舌怎么了？说明有个性！哥！我不管！我就是喜欢他！一见钟情，再见倾心！我这颗少女心已经为他沉沦了！”
陆骁：“……”他感觉跟自家这个脑回路清奇的妹妹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哥——”陆瑶的声音陡然变得甜腻腻、黏糊糊，带着十二万分的谄媚和撒娇，“我的好哥哥~亲哥~宇宙第一帅的哥哥~”
陆骁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里警铃大作：“……你想干嘛？”
“嘿嘿，”陆瑶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猫，“你看啊，你跟他不是室友嘛？近水楼台先得月！肥水不流外人田！哥！你得帮我！给我创造机会！”
“创造机会？”陆骁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引得沈清砚的目光再次淡淡地扫了过来。陆骁立刻捂住话筒，尴尬地咳嗽一声，压得更低，“姑奶奶，你饶了我吧！你哥我跟他……也就勉强算个点头之交！他那人，你根本想象不到有多难搞！冰山！移动冰山！靠近三米都嫌你热量超标的那种！”
“哎呀，事在人为嘛！”陆瑶不以为意，开始循循善诱，“哥，想想看，如果我真追到他了，以后他就是你妹夫！一家人！多好！你在宿舍的地位不得直线上升？他还能不罩着你？”
陆骁想象了一下沈清砚冷着脸叫他“哥”的场景，激灵灵打了个寒颤。画面太美不敢看。
“再说了，”陆瑶祭出杀手锏，声音充满了诱惑，“只要你肯帮忙，帮我创造几次见面的机会，让我能近距离接触一下我的男神……未来一个月！你的烧烤！我！陆瑶！包了！管够！”
烧烤！
陆骁的眼睛瞬间亮了。对于一个运动量巨大、无肉不欢的体育生来说，一个月不限量的烧烤，简直是无法抗拒的糖衣炮弹！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滋滋冒油、香气扑鼻的羊肉串、大腰子、烤鸡翅……口水差点不争气地流下来。
“真的？一个月？管够？”陆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千真万确！指天发誓！”陆瑶信誓旦旦，“怎么样？哥？为了你妹妹下半辈子的幸福，也为了你未来一个月的口福，帮帮我嘛！”
陆骁陷入了激烈的天人交战。一边是自家妹妹明显不太靠谱的“一见钟情”和沈清砚那座散发着寒气的冰山，一边是香喷喷、油汪汪、无限量供应的烧烤……理智的小人和馋虫在脑子里打得不可开交。
他下意识地又看向沈清砚。
沈清砚似乎被书中的某个段落吸引了，微微低着头，额前细碎的刘海柔顺地垂落，遮住了小半光洁的额头。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正好落在他浓密纤长的睫毛上，像停驻了两只金色的蝶翼。随着他阅读时细微的眼波流转，那蝶翼便轻轻颤动，在眼下投下晃动的、柔软的阴影。他薄唇微抿，侧脸的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静谧，褪去了几分平日里的冷硬，透出一种近乎易碎的精致感。
陆骁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脑子里那些关于烧烤的激烈斗争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行？
这个念头冒出来，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刚才还觉得瑶瑶的想法天方夜谭，怎么看着沈清砚这安静看书的侧影，心里那点抗拒忽然就松动了不少？约他出去……好像也不是什么登天难事？毕竟自己不是还成功“投喂”过他可乐（虽然被嫌弃太甜）吗？
“喂？哥？还在吗？行不行给个痛快话啊！”陆瑶在电话那头等得心焦。
陆骁猛地回神，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用一种壮士断腕般的语气，压低了声音道：“行！成交！为了你……呃，为了烧烤！哥帮你想想办法！”
“不过先说好，我只能帮你制造点‘偶遇’机会，至于人家沈大才子理不理你，我可管不了！还有，收敛点！别把你那些‘美人受’、‘梦中情受’的词儿挂嘴边！听见没？”陆骁特意强调了“烧烤”，试图掩盖自己那点莫名其妙的心绪波动。
“遵命！哥！你最好啦！木啊！”陆瑶在电话那头兴奋地尖叫，隔着电波都能感受到她的雀跃，“等你好消息！烧烤随时准备着！爱你哟！”
电话被挂断，嘟—嘟—的忙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骁握着手机，掌心有点汗湿。他放下手机，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书桌另一侧。
沈清砚似乎刚好翻过一页书，修长的手指捏着书页的边缘，动作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优雅。他像是察觉到陆骁过于持久的注视，缓缓抬起眼帘。
四目相对。
那双墨色的眸子依旧清冷平静，像深秋的湖面，不起波澜。但不知是不是陆骁的错觉，在那平静无波的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带着点询问意味的微光，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
陆骁的心口像是被那目光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麻，还有点痒。他下意识地咧嘴，露出了一个有点傻气、又带着点莫名心虚的笑容。
沈清砚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便重新垂下眼帘，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古籍上。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只是陆骁一个人的错觉。
宿舍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和陆骁胸腔里，那因为一个刚达成的“烧烤交易”和某些连他自己都还没完全搞清楚的微妙心绪，而变得有些不规则的心跳声。
窗外，九月的风带着未散的暑气，吹过梧桐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在窃窃私语着什么秘密。陆骁看着沈清砚沉静的侧影，脑子里开始飞速盘算：该找个什么理由，才能把这座“冰山”约出去呢？庆祝成为室友？好像……勉强说得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