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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 洛杉矶的夏 ...

  •   我叫陈岚,54岁,毕业于国内一所财经大学金融专业。国内的同学大多在55、56岁就开始憧憬退休后的生活,可在美国,法定退休年龄是67岁,连肯德基爷爷70岁时都在创业,我想自己最早也要到60才会退休。
      故事发生在洛杉矶的2024年夏天,六月底的一个傍晚,我接到国内老同学的电话。她说大学同学聚会时,聊起我们在2016年一起在某郊区别墅小区买房的往事——三套别墅,一套早已入住,一套正准备装修,而我那套,电话那头忽然压低声音问:“你那套别墅……卖掉了吗?”
      我愣了几秒才回答:“我去问问我老公。” 那栋房子是我们共同购买,登记在我丈夫的名下,相关的事宜都是委托他父亲去处理。关于这套别墅我们之间有很多的过往,我是不想去触碰。挂断电话后,我一直在想,应该怎么去问他这个问题,才会得到真实的答案。
      回到家,他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玩手机。我冷不丁地问:“国内那套别墅,你是不是卖了?”
      他几乎没思考,头也没抬,淡淡地吐出一个“嗯”字。那一瞬间,我反而愣住了——这是什么态度?没有解释,没有迟疑,就好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追问:“什么时候卖的?卖了多少钱?”
      他沉默,目光避开我,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两天后,我再一次逼自己坐到他面前,开门见山地问:“那套房子,真的卖掉了吗?”
      “是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妈生病,需要用钱。”
      “那……花了多少钱?全用完了吗?”
      “没有,剩下的放在我爸那儿了。”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好像这几百万人民币的财产与我毫无关系。
      几天后,我再度找机会提起:“既然卖房的钱没有全部用掉,是不是应该商量一下怎么安排?”他置若罔闻,我的问题——何时卖的、卖了多少、还剩多少、现在在哪——像石子投进深井,听不见任何回声。
      那一刻,我只感到一种深深的不被尊重——家里的资产处置,竟然没有一句提前的商量,即使我已经这么明显的问出来了,他也一点没有想要讨论的意思。那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像一道细小的裂缝,悄悄在心底蔓延开来。
      我知道他母亲早在2018年就被诊断出脑胶质瘤,并动过一次手术。至于后来的病情发展,因为婆媳关系一向紧张,他从不主动提起,我也从未主动去问。可既然已经到了需要卖房看病的地步,那病情显然不轻,这才让我想到,他妈妈是我们几份人寿保险上的第一受益人,我不记得是不是有提供第二顺位的受益人。
      想到这时,我立刻上网修改了我的保单,把第一顺位受益人从吴非的母亲改成吴非,第二顺位改成两个儿子。可当我尝试更改他保单的受益人时,保险公司已启用双重认证,需要向保单登记的手机号发送验证码——那是他的号码。
      我请他把验证码转给我,他总是拖延:“我很忙” ”在开车“ “没收到短信”……就这样,两个星期过去了,受益人信息依旧纹丝不动。
      整个七月,卖房子的事像一根细针,扎在我的脑子里。疼得不剧烈,却时刻存在。为什么他不告诉我?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是他父亲授意,还是他自己一意孤行?房子到底什么时候卖的?卖了多少钱?那笔钱……现在又在哪?
      在我看来,买房卖房归根结底是一种投资行为,不管谁做主,只要有赚钱,对我来说都没关系。但如果是在背着对方的情况下去做,被发现了还不解释,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那已经不是投资决策的问题,而是信任与尊重的问题。
      我已经明确告诉过他,卖房子的事必须说清楚。我没有逼问,没有催促,只是等着——等他有一天愿意主动开口。可这一等,换来的只是沉默。我们如常做室友,每天他上他的班,我挣我的钱,我总是等到8,9点再回家,避免见面没话说,硬要聊的尴尬。
      我和吴非都是独生子女。我们注册结婚的第二年,我的父母因车祸去世。婚礼没办成,两家六个人草草吃了顿饭,就算是成了亲。父母留给我一些股票和两套房子。那时我们收入都不错,用不到这些资产。朋友劝我投资国内的房产,我想着中美两边跑,出租管理肯定麻烦,就交给他的父母打理。
      可因为我们只在美国登记结婚,中国的户口本上他依旧是“单身”。在国内买房只能写他一个人的名字,卖房也不需要我的签字。那时我觉得没什么——现在想想,那是一扇我亲手替自己关上的门。
      七月底的一个周五,他打电话来,说胸闷,有痛感,人在三十英里外。我让他等着,我和儿子去接。他说不用,还撑得住,自己开车回来。
      周六,我劝他去医院看急诊,他只是摇摇头,像是在拒绝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周日是大儿子生日,家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他提前一天就开始张罗菜单,把冰箱里的食材翻了个遍,又特意去超市补齐缺的调料。那天来了几位儿子的同学,清一色的博士生,屋子里充满了年轻的笑声和辩论声。
      吴非一向喜欢在客人面前展示厨艺——刀工娴熟,动作干净利落,仿佛什么都在掌握之中。他手里的锅铲在油烟中翻飞,讲着笑话,招呼大家品尝刚出锅的菜肴。客厅的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盘子,红烧肉的酱香、椒盐虾的鲜香混着蒜蓉西兰花的清甜,像是一场家庭盛宴的标准模板。
      我也笑着穿梭在厨房和客厅之间,为客人添茶倒酒,回应着他们的寒暄。可我的心思,始终有一部分被那套别墅拉着——它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无论周围多么热闹,我都无法真正放松。看着他在灯光下忙碌的身影,我忍不住想:一个可以如此用心对待朋友和客人的人,为什么在面对我时,却连一句解释都不愿意给?那一刻我明白,这段婚姻里的裂缝,已经不可能靠一顿家宴弥合。
      饭局结束,宾客散去,他像往常一样,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可我知道,有些东西不是擦一擦就能消失的——比如那套被悄悄卖掉的别墅,比如那些我从未见过去向的资金。他以为只要避而不谈,这些事就能被时间掩盖。可我已经决定,不会再等下去。该查的,我会查;该要的,我会要回来。
      周二上午,他打来电话,说自己进了医院。我以为是救护车送去的,他却说只是去urgent care看了下,被建议做心电图,就自己开车去了医院。医生给他做了心电图,情况不乐观,让他住院观察。
      我问他需不需要我去照顾,或者给他送点吃的。人在生病的时候,总是会想依靠,哪怕我们之间的感情已经淡了,基本的关心和帮助我还是愿意提供的。可他只是淡淡地说:“不用,医院的餐食不错,不必麻烦。”那语气,就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门,把我拒在千里之外。我问吴非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也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你知道美国的医院的,医生还没来,我在这里等着做检查。“ 在美国的医院,你进到急诊室,只要不是快死了,分诊过后就是让你在病床上躺着,按项目安排必要的检查。
      我挂了电话,想想躺着也是躺着,总有空来收验证码了吧。想着我转身就打开保险公司网站,给他发验证码。他不情愿地发过来,我顺势把他的两份人寿保单受益人改成了我和儿子的名字,去掉了他母亲的名字。
      周三上午,他打电话让我去医院,医生要动手术,需要我签字。我赶到时,他神情平静,像是去做一个小检查。直到医生出现,我才听明白——两根血管堵塞,需要马上做支架手术。
      51岁。我的第一反应是懵。给国内的医生朋友打电话,对方安慰我:“小手术,不用太紧张。”
      他被推进手术室,我把他留在病房的东西收好,T恤,长裤,鞋袜,突然看到他的手机留在床上,想着还是把他手机的定位打开吧,免得以后又有状况,我们还知道他大概的位置。我猜到了他的手机密码,就在手机上共享了定位——万一将来再出什么事,我们得知道他在哪。
      两三个小时后,他被推了出来,看上去没什么大碍。护士说要观察一晚,大腿处有临时起搏器以防万一,如果没问题,第二天就能回家。
      这时我才想起,他的车还停在急诊室门口。我让大儿子找人开回家,他极力反对——那是上周刚买的Tesla Y,没有带钥匙。我真是无语,新车停医院大门口的停车场,还不是有安保 的停车楼,已经两三天了,他也能安枕无忧。最后,喜欢车的大儿子下班后到医院,用吴非的手机设了手机钥匙,把车开回了家。
      第二天上午,我去接他出院。护士说昨晚他熟睡时心跳低于每分钟30下,还得再观察一天,看是否需要装正式起搏器。平时我不太会主动照顾人,但躺在医院里几天,总得问问想吃什么。他说:“不用,医院餐不错。”既然不要,我也就回了公司。只是,这一来一回,心里那根针似乎又往深处扎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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