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真相,与爱 有些爱从一 ...
-
1.
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得刺眼。沈清音站在透析室门口,透过玻璃看见程野正在给他父亲按摩浮肿的小腿。
病床上那个瘦得脱相的男人手腕上,戴着一只她无比熟悉的银镯子——内侧刻着【沈昭昭】三个字,边缘有被火烧过的焦痕。
"来了?"程野抬头,迅速把一叠单据塞进抽屉,但沈清音还是看到了【血液透析】和【费用欠缴】的红章。
她举起手机,屏幕上是阿凯刚发的帖子:【实锤!校霸父亲尿毒症晚期,巨额医药费来源不明】。
配图是程野在献血站的照片,胳膊上还贴着止血棉。
"解释。"
沈清音把手机砸在他胸口。
程野捡起手机,突然笑了:"拍得挺帅。"
沈清音神色复杂地直视他的眼睛,声音有些颤抖:
“你疯了?建筑不学了,命也不要了?”
---
2.
“昭昭啊…”病床上的程父虚弱地招手。
“程叔叔。”
沈清音走近时,老人从枕头下摸出个铁盒,里面装着三只银镯,他又将自己手上的那只取下来放进去:
刻着【程野】的银镯边缘烧黑了,内侧日期是「2003.5.21」,车祸那天的日期;
刻着【沈昭昭】的严重变形,像是被暴力抢救过;
以及崭新的一对,
——内侧并排刻着【沈清音·程野】。
“这对才是原本要给你们的满月礼。”程父指着两个破旧的镯子咳嗽着,“那天我急着送它们去篆刻店…结果出了车祸。
出狱后啊,叔叔给你们打了对新的…咳咳…”
“……”
---
3.
护士来换药时,沈清音看到程父床头的特殊饮食单:糖尿病肾病患者专用。
"遗传率挺高的。"程野突然开口,手里转着胰岛素笔,"所以我报了医学院。"
沈清音猛地抬头:"我的手伤…"
"不是因为你撕谱子。"程野把笔放进她掌心,"林阿姨当年怀孕时突发妊娠糖尿病,导致你神经发育…"
他的话被消息提示音打断。
"最新爆料!沈清音也会像她妈一样,手迟早得废哈哈哈!"
依旧是阿凯发的。
病历本啪地掉在地上,露出林晚秋二十年前的检查单:
妊娠糖尿病引发周围神经病变。
---
4.
沈清音踹开琴房门的动静惊飞了窗外麻雀。林晚秋正在给琵琶调弦,钢尺搁在谱架上。
"为什么不告诉我?"沈清音伸出右手,小指无法弯曲的关节微微发抖。
林晚秋的钢尺停在半空:"告诉你什么?说你会和我一样?
说程野放弃保送就为研究神经修复?"
她突然摘掉眼镜——右眼瞳孔泛着不正常的灰白:"或者告诉你,当年你爸改我胰岛素剂量,就为让我…"
沈清音踉跄着后退,撞进一个带着消毒水味的怀抱。
程野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手里攥着透析费用清单,最下面一行被铅笔圈出:剩余23万6千,预留昭昭的手部治疗。
---
5.
沈清音将泛黄的病历拍在程野胸口时,暴雨刚停的夜空露出几颗星星。
"2003年5月21日,我爸修改了我妈的胰岛素记录。"她声音发抖,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查这件事的?"
程野的指节捏得发白。远处救护车的蓝光扫过他锁骨下的纹身——那个「2003.5.21」的日期刺青突然变得刺眼。
"初二。"他喉结动了动,"那天你摔了琵琶,我去找林阿姨要胶水..."
……
(初二·琴房)
14岁的程野蹲在琴柜前,看见最底层抽屉里的胰岛素笔和泛黄病历。
- 原记录:「妊娠糖尿病,建议终止演出行程」
- 沈父修改:「轻微血糖波动,可出国演出」
压在下面的维也纳音乐学院通知书边缘,有干涸的泪痕。
……
(现在·天台)
"我爸不是要害她。"沈清音指甲掐进掌心,"维也纳那次演出...是妈妈唯一能拿到教授职称的机会。"
程野突然转身,从钱包抽出一张照片:年轻的林晚秋在金色大厅弹奏《十面埋伏》,台下第一排坐着鼓掌的沈父,怀里抱着婴儿篮。
"你爸中途冲上台了。"程野指着照片角落的急救箱,"林阿姨弹到一半手抖得握不住拨片,是低血糖发作。"
“……”
沈清音沉默许久,猛地拽过程野的衣领:"那你呢?"
她的眼泪砸在他纹身上,"你查清真相却瞒着我,帮我妈藏胰岛素笔,学医研究神经修复...
程野,你到底是愧疚还是..."
程野突然吻住她。
这个吻带着血锈味和雨水气息,比器材室那次更凶。
沈清音咬破他的下唇,却在尝到咸味时发现是自己的眼泪。
"看清楚。"程野拉开衬衫,心口处有道陈年疤痕——是初二修琵琶时被骨片划伤的,"当年我流的血,比你现在咬出来的多十倍。"
他抓起沈清音的右手按在伤疤上:“如果只是愧疚,我会做到这种程度吗?”
沈清音红着眼眶盯了他许久,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傻逼……值得吗?”
程野用拇指抹开她眼角泪痕,把她抱在怀里:
“老子愿意。”
5.
程父在凌晨安静地走了。
整理遗物时,沈清音在琵琶箱夹层发现泛黄的建筑图纸:【儿童房设计稿】,标注着「昭昭的琴房」和「小野的书桌」,日期是2003年5月20日——车祸前一天。
程野蹲在走廊尽头,
"伸手。"他哑着嗓子说。
太平间的白炽灯下,程野给沈清音戴上一只银镯。
"你爸改病历,是怕林阿姨放弃梦想。"他摩挲着内侧【沈清音·程野】的刻痕,"我学医,是怕你重蹈他们的覆辙。"
沈清音看着两人交叠的手腕——银镯在冷光下泛着柔和的色泽,就像十五年前产房里,两个父亲笨拙地给新生儿戴镯子时,窗外照进来的晨光。
“……手”
她低着头拿过另一只,给程野戴上。
“哎哟,有劳您了还真是,亲自给我戴…”
程野还没说完,就被沈清音敲了个毛栗子,
“不想笑别笑,丑死了…”
程野笑容一顿,
“……祖宗。”叹了口气。
---
6
是日记。
日期:12月6日雪
程父的葬礼今天举行。
整理他病房时发现,所有透析记录背面都写着我的复健计划。最后一张写着:「如果来不及,告诉小野,银镯在琵琶头里。」
程野真的在琴头暗格找到了那对完好的镯子。他给我戴上时,我才发现内侧还刻着「平安健康」。
阿凯又发帖了,这次是林晚秋年轻时弹琵琶的视频。弹幕都在问:「为什么她的手抖得这么厉害?」
没人知道,此刻我的右手小指也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夹页:烧焦的银镯设计图,设计师签名并排写着两个父亲的名字)
---
其实当沈清音在程父遗物中发现儿童房设计图时,她就明白——
有些爱从一开始就注定,像银镯内侧的刻痕,历经烈火仍清晰如初。
就像她无法否认,沈清音也爱程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