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月与清野》褚九九九九

2、假戏 时薪五百的

　　1.
　　沈清音在更衣室找到那颗遗失的珍珠耳钉时，金属尖端还沾着半枚指纹，不用看就知道是程野的。
　　她把耳钉按回耳垂，冰凉的触感刺得伤口隐隐作痛。
　　门外传来女生们嬉笑的声音：“程野今天又把三班那个体委打哭了！”
　　“为了校花闺蜜团那个周婷吧？听说他们周末要去...”
　　更衣柜的镜子映出她骤然绷紧的下颌线。
　　…周婷算什么东西，也配让程野动手？
　　“沈同学。”学生会长突然推门而入，眼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她凌乱的琴箱，“林老师让我通知你，下周市赛改用唐琵琶。”
　　她的指甲猛地掐进掌心。
　　唐琵琶比正常制式重两斤，母亲分明是要她带着腕伤加训。
　　“知道了。”
　　转过走廊拐角，沈清音突然被拽进器材室。
　　黑暗中程野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薄荷糖和铁锈的古怪组合。
　　他单手撑在她耳侧的跳高垫上，另一只手正往她琴箱里塞什么东西。
　　沈清音皱眉，
　　“你…”
　　“别动。”他呼吸喷在她睫毛上，“阿凯带着周婷往这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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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沈清音动作一僵。
　　“你什么意思？”
　　阿凯和周婷两个人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程野突然压低声音：“配合下。”
　　下一秒，他扯开自己衣领俯身下来。
　　温热的唇落在她耳垂上方三厘米处——这是个从门外角度看像接吻的错位。
　　沈清音听见周婷的尖叫，听见相机快门声。
　　“程野！”阿凯踹开门时，程野正慢条斯理地把沈清音旗袍领口的盘扣系好：“急什么？我们正经谈恋爱呢。”
　　沈清音差点把琵琶拨片扎进他腰窝。
　　“你？和她？”周婷涂着粉色甲油的手指发抖，“沈清音上个月还说你...”
　　“说他什么？”沈清音突然来了兴致。
　　“说程野这种粗俗的混蛋...”周婷突然噤声。
　　因为程野从裤袋掏出了手机，锁屏赫然是沈清音十四岁获奖时的照片
　　——她抱着琵琶睡着的侧脸，嘴角还沾着奶油。
　　这张照片连沈清音自己都没见过。
　　林晚秋缓步从门外走进来。
　　沈清音瞬间浑身紧绷，
　　母亲居然来了？
　　她…全看到了？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林晚秋的钢尺便已经抵在程野喉结：“解释。”
　　“林老师。”程野笑得人畜无害，“我和清音都是您看着长大的...”
　　沈清音踩在他脚背上的细高跟猛地发力。
　　她看见母亲白大褂口袋里的聘书露出一角——【2023年市艺术统考琵琶组主考】，这才是林晚秋能胁迫她改用唐琵琶的真正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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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妈。”她听见自己说，“程野时薪五百雇我假装交往。”
　　这个谎撒得精妙——既符合林晚秋对她“唯利是图”的期待，又踩中程野“玩世不恭”的人设。
　　程野突然笑出声，从钱包抽出一叠钞票拍在她琴箱上：“预付两周。”
　　转身时，他书包拉链没拉严，露出半张泛黄的照片。
　　沈清音瞳孔骤缩。
　　——那是她十一岁生日，抱着摔坏的琵琶在雨里哭的样子。
　　照片右下角有个钢笔写的时间：03:27 AM.。
　　她记得那个凌晨。记得自己赤脚逃到后院，把琵琶残骸埋进蔷薇丛。
　　但从不记得有谁在黑暗中按下过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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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林晚秋的钢尺突然抵住沈清音锁骨下方——那是程野纹身正对着的位置。
　　“五百？”母亲的声音像冰锥，“我花五百万培养的琵琶手，时薪就值这点？”
　　钢尺下压，旗袍盘扣崩开一颗。
　　沈清音看见程野拳头攥紧，但他盯着的是林晚秋左手无名指——那里有圈淡白的戒痕，是上周才摘掉的婚戒。
　　“阿姨。”程野突然插嘴，“您当年给市乐团当替补时，时薪四块二。”
　　空气瞬间凝固。
　　沈清音知道他在玩火——林晚秋最恨人提她未成名时的窘迫。
　　“啪！”
　　钢尺抽在程野锁骨上，新鲜纹身立刻渗出血珠。
　　沈清音下意识抓住母亲手腕，这个动作让林晚秋瞳孔骤缩。
　　“你护着他？”
　　钢尺转向沈清音脖颈，“看来是忘了十岁那次...”
　　“妈。”沈清音突然笑了，“您要是现在打我，明天市赛我只好‘不小心’说漏嘴——比如周教授送您的那些...”
　　林晚秋的尺子僵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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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阿凯突然挤上前：“程野，你上周答应考虑和周婷...”
　　“啊，那个。”程野直接无视他，挠挠头，从书包侧袋摸出个东西塞给沈清音，“吃吗。”
　　躺在掌心的薄荷糖已经化了，糖纸上印着2015年的生产日期——正是他送她饼干被拒那天，在小卖部买的同款。
　　沈清音剥开糖纸舔了舔，真苦。
　　林晚秋转身离去时，钢尺在门框上撞出裂痕。
　　沈清音突然发现程野右手在抖——那是他撒谎时的老毛病，从七岁偷改她数学试卷分数时就有的毛病。
　　“看清楚了？”程野揽住她肩膀，“我家这位连过期十年的糖都吃，你们算老几？”
　　人散尽后，程野蹲着收拾散落的琴谱。
　　夕阳从气窗斜射进来，照见他后颈还未痊愈的晒伤，以及方才纹身被林晚秋打出来的血痕。
　　“……没事吧？”她坐在桌子上，踢了踢他小腿，问。
　　“我能有什么事？”
　　程野说着，随意拉了拉领子，遮掩血痕。
　　“为什么？”
　　“什么？”
　　“你是知道我妈也跟着来了的吧。”沈清音垂眸盯着他发红的耳尖，“还这么做？”
　　程野仰头看她，锁骨下的纹身还泛着红：“因为...”
　　广播突然响起：“请沈清音同学立即到琴房。重复，请沈清音同学立即到琴房。”
　　他站起身，从她琴箱夹层摸出个东西塞进口袋——正是刚才偷偷放进去的。
　　沈清音在琴房才看清那是什么：一盒印着钢铁侠的创可贴，生产日期是昨天。
　　盒底用铅笔写着极小的一行字：
　　【你扔一颗珍珠，我存一颗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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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当晚数学课，沈清音发现程野在草图本上画满了琵琶构造图。
　　“第27页。”他忽然推过本子，上面是精确到毫米的琴弦振幅计算公式，
　　“你上周撕谱子因为第三弦共振异常，这个角度能解决。”
　　“嗯…”她接过来看了看，
　　“谢了。”
　　“谢个屁，跟我客气？”
　　窗外突然下雨。程野摸出把伞塞给她，伞柄缠着褪色的B弦。
　　“你不打伞？”
　　“我……”
　　沈清音撑开伞时，雨水顺着钢骨流下来。
　　她终于想起2014年那个雨天，程野站在小卖部门口，手里攥着被她摔碎的饼干盒。
　　“一起吧，我去音乐楼，你先回家。
　　“找你妈？”程野皱眉。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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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当晚21:30，音乐楼禁闭室。
　　沈清音跪坐在唐琵琶前，手腕伤口被琴弦勒得发白。
　　林晚秋正在调监控——画面定格在程野往她琴箱塞东西的瞬间。
　　“创可贴？”母亲冷笑，“看来我小看了你们的交易深度。”
　　监控快进到程野摸出五百块钱时，林晚秋突然暂停，放大他钱包夹层——那里露出半张医院缴费单，患者姓名【沈清音】，日期是去年她发烧住院那天。
　　“他垫付了医药费？”钢尺挑起沈清音下巴，“所以你卖身还债？”
　　琵琶弦突然崩断一根。
　　沈清音盯着母亲颤抖的手腕——那里有道比她更深的陈年勒痕。
　　“不。”她故意让指甲刮出刺耳杂音，“我图他收集我撕碎的谱子。”
　　林晚秋摔门而去前，沈清音听见钥匙落地的轻响。
　　凌晨三点，她发现禁闭室的门锁早就被换了——程野偷偷改成了指纹锁，录的是她的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