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那边有一线彩虹》神月

5、蝶恋 东东的病终

　　东东的病终于好了。
　　我没有食言，带着东东去玩保龄，蹦的，郊游，爬山，游泳....只要能想到的玩法，我们都快玩遍了。每天直玩的筋疲力尽，才知累而返。
　　东东好象从没这样高兴过，整天象只快乐的小鸟，对什么都觉得新奇，总是蹦来蹦去的。我甚至想象不出，他哪来那样大的精力。
　　别看他一米八的个儿，还特会撒娇，一有机会就要叫：“哥哥抱抱我呀！”“哥哥我爬不动了，背我几步好不好？”
　　我呢，只好唯命是从地去抱他、背他。哎，真拿他没办法，谁让我是他大哥呢？
　　离他去学校报到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我和东东的情绪都有些低落......
　　这天，是我们最后一次出外游玩。东东特别用心，头天晚上就把野餐用的食物、用具用餐巾纸包好，一件件摆放在一只提篮里，甚至那只他给我买的小花瓶都没忘了带上。一大早，我们就骑着辆自行车，向郊外驶去。
　　路上东东的话显得特别少，默默地坐在自行车后架上，两手环着我的腰，紧紧贴着我的后背。
　　“想什么呢？”我打破了沉默。
　　“我们要总这样多好...”东东悠悠地说。
　　“傻孩子，怎么这样想。你不上学了？”我何尝没有东东的想法！可我是大哥，我必须经常用理性为他泼泼冷水：
　　“东东，我们以后在一起的机会多呢，还在乎这一朝一夕？”
　　东东象是陷入了沉思，很长时间没说话。只是感觉他的两臂更紧地环着我，嘴唇在我背脊上轻轻滑动，甚至要撩起我一点亢奋......
　　今天天气特别好，在这一年四季霉雨不断的城市，突然有这样一望无际的湛蓝天空，简直就是上天为我们有意的安排。
　　好久没闻到泥土的芳香了。离开喧嚣的城市，推车走在郊外满目苍绿、小鸟啾啾的小路上，惜别的感觉被冲淡了不少，心情逐渐好了起来。
　　东东好象也被大自然所感染，一会儿跑到路边摘一朵车叶菊，一会儿又去追扑一只蚱蜢......
　　我们找到一小块林间空地，在一棵大树下铺上被单坐了下来。
　　这个地方很安静，也很美，绿草茵茵的，其间还点缀着丛丛野花。周围是一片长势很好的树林，各种树木夹杂其间竟相生长，惟有空地边沿长着一圈高大的桐树。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间洒下来，留下片片班驳的光影，象是造物主有意创造的这片宁谧。不远处，传出小溪叮咚的流水声，使这片宁谧又增添了一份安逸。
　　东东跑到溪边往小花瓶中灌满溪水，把路上采来的野花一支支插在瓶中，仔细调理、修整了一翻，轻轻放在被单上。之后东东又象变戏法儿似的，变出两只红红的蜡烛，三只大大的苹果，认真地摆放整齐。
　　我感到东东又要搞什么名堂。一切准备停当，东东紧挨着我跪坐下来，很深情，很认真地问：
　　“哥，你会永远爱我吗？”果然，事情来了。
　　“小孩子，怎么还提这个问题？”我本不想回答，但看到东东深情、认真的眼神，不得不说：
　　“东东，我非常爱你，你是知道的！至于‘永远’，那要取决于你了。”
　　“那好，咱们发个誓吧！”东东严肃地说。
　　“哦？小孩儿，我可不搞这儿童游戏。”我长这么大还真没搞过这个。说真的，我也不信什么誓言一类的东西。
　　“那你就是不爱我！！！”东东急了，又大声嚷了起来。
　　“好好，由你，行了吧？”我赶忙屈就于他。
　　“那我先说了？”东东拉我一把，让我也向他那样面对那对红蜡烛跪坐着。他两手合十，微闭双眼，虔诚地说了起来：
　　“我是一个同性恋者，我叫东东。当我知道我是同性恋者时，我曾感到恐惧和孤独。几年来，我一直在恐惧和孤独中煎熬着，甚至想永远孤独地了此一生！
　　“当我在恐惧和孤独的岸边徘徊的时候，上天把我深爱的大哥送到了我的身边。从此我才真正懂得什么是生活，什么是生活的绚丽和缤纷...
　　“现在，我深爱着的的大哥就坐在我的身边，我向上天发誓：我永远深爱我的大哥哥，哪怕世俗的讥笑和白眼，哪怕生活的贫困和艰辛。我相信，我有能力使我和我的大哥生活的更美好，这也是我的责任和信心...
　　“我希望我深爱的大哥哥也和我一样，共同去创造我们的未来，让我们永远相爱，永远相拥！”
　　东东海誓山盟式的语言，也许还显得有些稚嫩，但我还是被他的真诚和勇气深深打动了......
　　想我已进中年，历来是认真做事，谨慎做人。何曾有过这样敢于面对自我，敢于和现实抗挣的誓言？在被所谓主流文化视为另类的同时，自己也把自己打入了另类！
　　人们说那是品质低下的变态行为，自己也想极尽全力改变自己，甚至想去做出家人；白天里似乎工作的轰轰烈烈，黄昏之后只能做孤鬼幽魂；人面前努力扮演着清高自傲的角色，可内心深处却抑制着自卑导致的强烈至尊；自己从没有过想恨就恨的经历，更不敢去追求被称为人类最圣洁的爱情...想想自己近半生怯懦的经历，难道还不为之潸然泪下？听听东东虽然稚嫩但却执著的誓言，难道能不为其动容吗？！......
　　“哥哥你怎么哭了？...”东东关切的声音把我从沉思中唤醒。
　　“东东说的真好！”我赶忙换上一副微笑的面孔，生怕自己的伤感破坏东东纯洁愉快的心境。
　　“好东东，我真的好爱你。我只告诉你，你的希望就是我的希望，我会对你的将来负责的。”我很认真地说。
　　“哥哥你真好！...”东东一头钻进我的怀里，滚烫的嘴唇轻轻吻着我的脖颈，羞怯地说：“哥，咱们能结婚吗？”
　　“恩？”这是所有这片土地上的gay们都无法回答的问题！我又能说什么呢？我只好半开玩笑地调侃起来：
　　“当然可以啦~，”为了避开这个话题，我装腔作势地说：“不过嘛，咱们还得举行一个仪式啦。”
　　“什么仪式？”东东一下坐起来，急切地问。
　　望着东东清醇、天真的眼神，我真不忍心告诉他：这只是个玩笑。但是，我还能做什么呢？我只能这样。
　　“咱们进行教堂婚礼怎么样？”我假装认真地说。
　　“这主意真好，没问题的！”东东非常开心，兴奋地回答。
　　“那现在开始？”我一脸坏笑地望着东东。
　　“好啊，快点儿！”东东还真当真了，我只好假戏真做下去。
　　“东东小姐，你愿意嫁给一个老头，并伴他终身吗？”我粗着嗓门，摆出一副庄重的面孔。
　　“愿意！”东东也严肃地答道。转而又不服气地说：“不行，不行，我不当什么小姐，你也不是老头。”
　　“没办法啦~，婚书上只能这么写啦~，你不仅得当一回小姐，而且你还得做我的太太啦~！”我拉着长音继续调侃着。
　　接着顺手从花瓶中折下一只小花，也不管东东同意不同意：“下面互增信物...”说着一把将他搂在怀里，强行把花儿往东东头上插去。
　　“不要啊，不要啊...”东东还真有点力气，双手拼命地推挡着，身躯缠绵地扭动着，把我和他一起带倒在茵茵的草地上......
　　我们在这片静寂的草地上滚动起来。欢跃的笑闹声打破了这原本寂静的空地，四野被我们的笑闹声搅动了起来，野蜂翁翁，小鸟吟唱，微风沙沙...搅起一片回响。一阵喧嚣之后，慢慢归于平静，只留下一对紧紧盘绕在一起的生命，幸福、激动的喘息声......
　　丝丝阳光依然从桐树宽大的树冠间洒下来，印出片片班驳的光影。几对彩蝶在野花丛中番飞追逐，也象是在享受造物主赐予它们的纯洁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