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那边有一线彩虹》神月

2、心动 我和东东是

　　我和东东是在书店认识的，他比我小了十几岁。
　　这天，我依老习惯来到书店，浏览着一排排散发着墨香的新书——我似乎只有来到这里，才能寻找到一种心灵的慰寄。
　　今天我依然徘徊在书的芬芳之中。但不知怎的，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窥望着我。
　　为了印证这种感觉，我佯装悠闲地在书架间徘徊，暗中搜寻着那双窥望的眼睛...。是的，一个清秀、瘦削的男孩儿跟在我的身后。我突然转过身直视过去。这猛的一瞥，使那双惆怅的眼睛突然变的惊恐不安起来，急促地闪动了两下，躲开我的视线，装做若无其事地转向旁边的书架。但嫩白的面颊却掩饰不住内心的慌乱，渐渐泛起两朵红晕....我把这孩子吓住了！
　　我友好地向他笑了笑，转过身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慢慢浏览起来。我怎么可能还看的进去呢？我的头脑在飞速运转着：
　　他在窥视什么？他需要什么？看那充满惆怅和羞怯的眼神会不会是...？
　　我禁不住抬起头，眼光又向这孩子瞟去。忽的，一双灼热、迷恋的眼神迎面扑来，直映我的眼帘，我不由心中一动：难道他真是...？我急忙转回头，不敢再往下想了......
　　“叔叔”，一个怯生生的声音飘了过来，倒把我吓了一跳“您看的这本书好看吗？”
　　“是一本哲学书，你..你不会喜欢...”我的心跳剧烈加速，突然口嗤起来。我努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抑制住突突的心跳，做出平静的微笑问：“你在找什么书？”
　　“我们老师说，要懂得生活就要学点哲学...”他没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好象自言自语，喃喃地说。
　　说真的，接下去我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沉默了一下，终于找到一个话题。我作出长辈的样子，装做很随便地问：“你多大了？”
　　“十八”
　　“上高三了吧？”
　　“恩哪”
　　“功课忙吗？”
　　“还行”...
　　也许是我装出的长者身份的问话，让这孩子产生了戒心。他这样简单的回答，倒把我推向了一个很窘的境地。为了使谈话继续下去，我做出关心的样子问：
　　“没几天就要高考了，现在还有时间逛书店？”
　　他沉默了一会儿，喃喃地说：“我心里好烦...”
　　“有什么烦心事，高考完解决不行吗？”我关切地问。
　　“今年怕是考不上了...”一声低低的叹息从这小孩子嘴里发出，着实使我吃了一惊。
　　我认真地打量起他来——他个头比我还高一点，大概有一米八吧，却显得那样单薄、瘦弱；白净的面庞略显疲倦；一双弯月似的眼睛，明亮中带着迷茫；一对应该永远充满笑意的薄嘴唇，却隐含着一丝忧伤...
　　这孩子怎么啦？一种莫名的冲动，突然涌上心头，真想把他一下子揽在怀里，去关心他，安慰他，爱抚他！
　　我把手轻轻放在他的肩上，来到书店一角的阅览桌前坐下。
　　“有什么困难和叔叔说说？”我怜爱地问。
　　“其实也没什么”他仍然轻轻地说。突然他眼睑一闪，语速极快地问：“我可以认你做哥哥吗？”一双恳切的眼睛直视着我，期盼着我的回答。
　　我的内心一阵欣喜。说真的，当我第一眼看到他，就被他惆怅的眼神，清醇的气质所打动。只是今天这个问题来得太快，太突然，我反倒不知该怎么回答他好了：“哦....为什么呢？我应该是你的叔叔呀！”我迟疑了一下，只好这样说。
　　“哥哥...”他不管不顾地真的叫起来。
　　“...我其实早就认识你了，只是你一直没注意我。”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忧伤。
　　“是吗？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好奇地问。
　　“哥哥，您是谁我也说不清，可我做梦都觉得您和我在一起。说了您可能不相信，每次我来书店，差不多都能看见您。这大概就是....”孩子的话突然停顿了下来，脸微微有些红，弯弯的眼睛垂了下去，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沉默了一会儿，他轻轻叹了口气，接着说：“很长时间了吧，如果来书店看不见您，就会感觉很难过的。我也不知自己怎么了.....”
　　我被这孩子忧伤、坦诚的话深深打动了。我清楚的知道，爱的情感开始在这孩子的心中萌发，少年维特试的烦恼正困扰着这孩子青春萌动的头脑。而且这孩子的爱，指向了我——一个接近中年的人！这份特殊的爱，这份有着年龄差距的特殊感情不得不引起我的沉思......
　　...谁都在说，爱情是人类社会最精彩、最动人、最美好的主题。从下里巴人的□□，到阳春白雪的知音；从街头巷尾的笑话，到达官贵人的绯闻；从衔石填海的精卫鸟，到情人手里的玫瑰红...在这个世界上，正因为有了这种永恒的爱，才会到处充满生机，才显得姹紫嫣红、五彩缤纷。
　　而这个世界，还有被主流文化视为另类的一群。他们本来应该是姹紫嫣红中的一份靓丽，或者是五彩缤纷中的一支珞璎。但这份靓丽往往被所谓道德唾弃，这份璎珞往往和罂粟齐名！这就是gay们要面对的现实，这就是“同志”遍布荆棘的路径！......
　　“哥哥你在想什么？...”
　　男孩儿的声音，把我从沉思中拉了回来。面对眼前这可爱、清醇的小男孩儿，一种深深的负罪感油然而生：难道他将要背负的十子架，要由我为他放在肩上？难道他将要奔赴的荆棘丛生的道路，由我来充当引路人？......
　　一阵不寒而栗的悸动使我清醒过来，我清清喉咙，镇定、严肃地说：“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做你的哥哥。只是你现在还小，虽然心里有一种朦胧的感觉，但我想你确实还不真懂。我如果现在答应了你，以后你会恨我的...”
　　“我懂！我不恨你...”他打断我的话，大声地说。这一声近似于叫喊声音，招徕一群探询的目光。看来这种场合争论这个问题，很不合适宜。
　　我瞪了他一眼，皱了皱眉，尽量把声音压的很低，说：“...你先听我说完。我不喜欢不上进的孩子，我希望你能考上大学，到那个时候，我一定会去看你的。”
　　他低下头，恢复了喃喃的低语：“我要一辈子考不上大学，就一辈子见不到你吗？”
　　“是的！”我态度很坚决：“...怎么样，咱们就这样说定了，好不好？”
　　“那，能不能给你写信？”他很不甘心地问。
　　我想了想：“可以吧，但不能写的太多。”
　　“那好吧...”他艰难地点点头。
　　我把手放在他的头上，轻轻抚摩着：“好孩子，听话...”
　　“好的...”他拉住我的手，在他的面颊上轻轻摩挲着...我感觉到他的眼角湿湿的，肩头有些轻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