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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获新生 决心复仇 ...

  •   柴房的梁上结着冰,像悬着的泪滴。宋薇醒来时,首先闻到的是霉味混着草药的苦,其次才是心口那点痛——像被烧红的烙铁烫过,虽已结痂,稍一动弹,仍旧剧痛无比。

      她动了动手指,触到身下铺着的稻草,粗糙地硌着皮肤。身上盖的破棉絮泛着黄,边角磨出了棉絮,风从柴房四壁的缝隙里钻进来,掀起棉絮的一角,露出她腕上那道浅疤——是幼时跟着兄长爬树,被树枝划的。那时兄长还笑她,说宋家的姑娘该学琴棋书画,偏她爱舞刀弄枪,活脱脱个野丫头。

      “醒了就喝点药。”苍老的声音裹着寒气飘进来。宋薇转头,见个白发老妪端着粗瓷碗站在门口,蓝布头巾上沾着雪,满是皱纹的脸上,一双眼睛却十分明亮,笑容显得格外慈祥。老妪将碗递过来,碗缺了个角,黑糊糊的药汁里浮着几粒没碾开的药渣。

      “是您...救了我?”宋薇想坐起身,却浑身软得像没了骨头,稍一用力,心口的痛就猛地窜上来,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老婆子哪有这本事。”老妪扶着她的背,将碗凑到她嘴边,“是宫里的李公公托我来的。他塞给我一些银子,说城西破庙里有个姑娘,得救救,还说...还说你是个好人,不该就这么没了。”

      李公公?沈婉的喉结动了动。那个总爱佝偻着背,在养心殿角落里添炭的老内侍。她刚入宫时,沈淮罚她在殿外跪雪,是他偷偷塞给她个暖手炉;她生辰那日,沈淮陪着新纳的淑妃看戏,是他端来碗热腾腾的长寿面,说“娘娘,日子总要过下去”。

      药汁很苦,苦得她舌尖发麻。可不知怎的,顺着喉咙滑下去,竟在胃里焐出点微热。她想起被赐毒酒那日,沈淮看她的眼神,像看一块路边的石子。那时她还抱着最后一丝念想,想着多年夫妻,哪怕只有半分情分,他总会犹豫的。原来,是她太天真。

      昏沉中又睡了过去。梦里全是宋家的光影:父亲坐在书房,拿着戒尺敲她的手心,骂她“字迹潦草,成何体统”,眼里却藏着笑;母亲坐在窗前,给她绣荷包,金线在布上绕出海棠花,说“咱们薇儿,要嫁个把她当宝贝的人”;兄长跨坐在门槛上,擦着他的佩剑,说“谁敢欺负我妹妹,先问问我这把剑答不答应”。

      最后画面碎在养心殿。明黄帐幔无风自动,沈淮背对着她,声音冷得像殿外的雪:“宋氏余孽,留你全尸,已是天恩。”那杯毒酒凑到唇边时,她甚至闻到了他龙袍上的龙涎香,和三年前他迎娶她时,熏在喜轿里的,是同一种香。

      再次醒来,柴房里点了盏油灯,昏黄的光把老妪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株佝偻的枯树。老妪见她睁眼,叹了口气,往灶里添了块柴:“姑娘,你得挺住。方才去镇上打听过,宋大学士...在牢里自尽了。”他们不知其实是假的,沈淮为了骗过哪些人故意放出的假消息

      “自尽”两个字,像两块冰,“咚”地砸进宋薇的心里。她没有哭,甚至没有动。就那么静静地躺着,双眼无神望着柴房顶的破洞。雪还在下,透过破洞落下来融成水,水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冰凉刺骨。直到后半夜,柴房里才响起压抑的呜咽,像受伤的小兽在舔舐伤口,一声比一声低,最后低到尘埃里,只剩下肩膀无声地颤抖,把身下的稻草都濡湿了一片。

      “孩子,哭出来好。”老妪坐在她身边,枯瘦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李公公还说,宋大人留了东西给你,藏在城西那棵老槐树下。他说,那是宋家的根。”

      三日后,沈婉能下床了。老妪给了她一身粗布衣裳,灰扑扑的,针脚歪歪扭扭。她对着柴房里那面裂了缝的铜镜梳头,镜里的人面色蜡黄,颧骨高耸,眼角还有未消的红,哪里还有半分昔日沈府大小姐的模样。可当她将长发利落地挽成个髻,露出光洁的额头时,那双眼眸里的光,却比从前更亮了。眼里满是坚定

      走在京城的街道上,雪被车轮碾成冰,十分滑稍有不慎就摔个跟头。她低着头,尽量往墙角走,却还是看见了那座熟悉的府邸——朱红大门上贴着两道惨白的封条,像两道狰狞的伤疤。门前的石狮子被雪盖了大半,只露出半只爪子,再也没有昔日里小厮们洒扫的热闹,只剩下寒风卷着枯叶,在空荡荡的门庭里打着旋。

      有两个穿棉袍的妇人倚在墙边,指着宋府窃窃私语:“听说了吗?宋家满门抄斩,就剩个女儿,还被陛下赐了毒酒...”
      “活该!通敌叛国,那是株连九族的罪!”
      “可怜了宋大学士,从前还给咱们巷子里的孩子教书呢...”

      宋薇攥紧了袖中的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她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踩着冰碴往前走,脚印在雪地里陷得很深。

      城西的老槐树果然还在。据说植于百年前,树干粗得要两个成年人才能合抱,即使是寒冬,枝也倔强地伸向天空,像要刺破这沉沉的夜幕。沈婉按照老妪的指点,在树根处摸索,指尖触到一块松动的泥土。

      她蹲下身,用冻得发僵的手指往外刨。雪水混着泥土灌进指甲缝,冻得生疼,可她像感觉不到似的,一下,又一下。刨了约莫半个时辰,指尖终于触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是个紫檀木盒子,边角被虫蛀了些,却依旧沉甸甸的。

      盒子上了锁,她找了块石头砸了半天才打开。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封信,和一枚虎符。

      信纸是父亲常用的玉版宣,边缘却有些发皱,显然是被反复摩挲过。上面的字迹潦草,甚至有些字歪歪扭扭,像是用尽力气写就。信里他说,那封通敌密信是伪造的,模仿他笔迹的人,是他当年贬斥过的一个笔吏,后来投靠了他人,你兄长是被皇宫的人害死的,一定要为他报仇。

      “吾女薇儿,”信的末尾,父亲的字迹带着颤抖,“爹知道你性子烈,可爹求你,忍一忍。曾经给你的玉佩能调动宋家旧部,去找他们,带着证据去见镇国公。宋家的冤屈,总要有人来说。爹这辈子对得起天地,对得起君王,唯一对不起的,是没能护好你和你娘...”

      宋薇的手指抚过信上的字,墨迹早已干透,却仿佛还带着父亲的体温。她将信纸按在胸口,那里的伤疤似乎又开始发烫,却不再是痛,而是一股灼热的气,从心底直冲上来。

      她拿起那枚玉佩,质地冰凉坚硬,上面刻着的“宋”字被磨得发亮——是父亲传给兄长,兄长又亲手交到她手里的。那年她出嫁,兄长把玉佩塞给她,说“这是宋家的根,你得收好”。

      雪又开始下了,落在老槐树上,簌簌作响。沈婉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站起身,望向皇宫的方向。那里灯火璀璨,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吞噬了她的家人,她的过往,她的一切。

      沈衍,你以为这样就能毁了宋家吗?
      她对着那片璀璨的灯火,无声地笑了。眼里没有泪,只有雪光映出的冷冽。

      你等着。我会回来的。以宋薇的名字,以宋家的骨血,讨回所有的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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