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花簌》醒来星

22、请缨随 “备甲

　　“备甲！”
　　“传令亲卫营！集结待命！”
　　“持本王金印！即刻入宫！面圣请旨！”
　　“本王——要亲赴雁门关！”

　　戚枕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斩断一切的金石之音，瞬间将淮州林府午后那片刻的温情与宁静撕得粉碎！他高大的身躯挺立如松，玄色常服无风自动，周身散发出凛冽如严冬的杀伐之气，那双深邃的眼眸寒光迸射，直指北方，仿佛已能看到雁门关外冲天的烽火与血海！

　　松鹤没有丝毫迟疑，抱拳领命：“是！王爷！” 转身如同黑色的旋风，疾冲而出，院外立刻传来他厉声传令、调兵遣将的呼喝声，以及战马不安的嘶鸣和甲胄碰撞的铿锵之音！整个林府瞬间被一种大战将至的紧张氛围所笼罩。

　　戚枕的目光最后落在林簌身上。那眼神深处，是磐石般的决绝，是守护山河的铁血责任，更有一丝无法言说的、沉甸甸的牵挂。他看着她苍白却瞬间绷紧的脸庞，看着她眼中翻涌的惊骇与担忧，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阿簌，留在淮州，等我回来。”

　　留在淮州？等他回来？
　　不！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瞬间在林簌心头燎原！雁门关告急！火牛阵！驱民攻城！王猛将军身中三箭死守！这些字眼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神经上！边关将士在浴血，百姓在涂炭，而她的夫君，要只身奔赴那片尸山血海！她怎能安心留在温暖的淮州，等待一个不知能否归来的消息？

　　新婚夜的冷椅独坐，盐港雨夜的并肩查案，边疆军帐外的生死相依，乾元殿上他如山岳般挡在她身前的背影……一幕幕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飞速闪过！他们之间，早已不是最初那冰冷的名义夫妻！他们是经历过生死、交付过后背的战友！是心意相通、彼此认定的伴侣！

　　她猛地掀开身上的薄被，动作快得甚至牵动了后背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却浑然不顾！她赤着脚跳下软榻，几步冲到戚枕面前，一把抓住他玄色衣袖冰凉坚韧的布料，仰起脸，目光灼灼地直视着他！

　　“王爷！带我一起去！” 她的声音因为急切和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的伤已经无碍！淮州商会与北境多有药材、皮货交易，我熟悉通往雁门关的几条商道小路，或可避开通衢要道，节省时间！商会名下更有数支常年行走塞外的驼队马帮，熟悉北地地形气候！我可立刻传书，命他们全力筹措军粮草药，先行送往雁门！”

　　她语速极快，条理清晰，每一个字都砸在实处，不再是深闺弱质的恳求，而是真正能提供助力的筹码！她紧紧攥着他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那是担忧，是决绝，更是要与他并肩而战的强烈意志！

　　“边疆苦寒，缺医少药，将士伤亡必重！我虽不精武艺，但略通岐黄，识得草药，可协助军医照料伤患！王爷！” 她的声音带上一丝哽咽，却更加执拗，“我不是需要您护在羽翼下的累赘！盐港案，边疆战，我们都一起闯过来了！这一次，让我跟您一起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我绝不能……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您独自去冒险！”

　　戚枕深邃的眼眸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张苍白却写满坚毅的脸庞，看着她眼中那不容错辨的、要与自己同生共死的决绝光芒，听着她条分缕析、直指关键的建言……他的心，像是被最滚烫的熔岩狠狠灼烫，又被最坚韧的丝线紧紧缠绕！

　　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淮州商会的能量，她对北境商道的熟悉，确实能对此次驰援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他也见识过她在盐港案中的机敏和在边疆的坚韧。她从来都不是温室的花朵，而是能与他并肩承受风雨的木棉。

　　但是……雁门关！那是真正的修罗场！是连他都没有十足把握能守住的绝地！三十万铁骑，火牛阵……他怎么能……怎么忍心让她再去涉险？他刚刚才找回她，刚刚才看到她脸上恢复一丝血色……

　　巨大的矛盾如同两只巨手，狠狠撕扯着戚枕的内心。他下颌绷紧，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眸中风暴急剧酝酿。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林仆射缓缓开口。老人的声音带着历经世事的沉凝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王爷，簌儿所言，并非全无道理。淮州商会之力，若能用之于国难，确是一大助益。且……” 他看向女儿那双燃烧着坚定火焰的眼睛，缓缓道，“夫妻一体，荣辱与共。她既执意如此，强留……恐生郁结，反于伤势不利。不如……让她随军负责后勤筹措与伤兵照料，远离正面战场，或可两全。”

　　林仆射的话，如同在摇摆的天平上投下了一颗至关重要的砝码。他点出了林簌的价值，也道出了强行分离可能带来的后果，更给出了一个相对折中的方案。

　　戚枕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剧烈的挣扎已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决断所取代。他深深地看着林簌，看着她眼中那不容撼动的坚持。他知道，他拦不住她。正如他无法眼睁睁看着雁门关沦陷一样。

　　他终于缓缓抬起手，带着薄茧的指腹，极其用力地、几乎要擦破她肌肤般，抹去她眼角急出的泪花。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力道，却又透着无法言喻的珍视。

　　“好。” 一个字，从戚枕喉间艰难地挤出，沉重如铁，“你跟本王去。”
　　不等林簌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最冰冷的铁律，狠狠钉入她的耳膜：“但你必须答应本王三条！一，绝不靠近前线战场！二，一切行动，听从本王与松鹤安排！三，若感身体不适，立刻撤回，不得有误！若有违抗——”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本王立刻派人将你押回淮州！绝不容情！”

　　“我答应！我都答应！” 林簌几乎是立刻接口，声音因激动而带着颤音，眼中却闪烁着璀璨如星辰的光芒！只要让她去，只要让她在他看得见的地方，什么样的条件她都答应！

　　戚枕不再多言，猛地转身，玄色衣袍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度！“给你一炷香时间准备！换骑装！多备御寒衣物和伤药！” 他的命令简洁冰冷，人已大步流星向外走去，声音远远传来，“松鹤！分一队人，持王妃手令，即刻前往淮州商会调集物资！要快！”

　　“是！” 院外传来松鹤干脆利落的回应。

　　林簌站在原地，看着戚枕消失在门口的高大背影，心脏因为激动和即将到来的征程而剧烈地跳动着。后背的伤口依旧传来隐约的刺痛，却被一股更强大的、名为“并肩”的力量所压下。

　　“簌儿……” 林仆射走到女儿身边，眼中充满了担忧与不舍，却只是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切……小心。家里，有爹。”

　　“爹，放心。” 林簌回握住父亲的手，用力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她转身对早已候在一旁、同样脸色发白却强自镇定的绿萼和珊瑚道：“快！帮我更衣！要那套墨绿色的劲装！把所有的金疮药、风寒药、还有那盒老参都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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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炷香后，林府门外。
　　战马嘶鸣，铁甲铿锵！戚枕的亲卫营已然集结完毕，黑色的甲胄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如同一片沉默而肃杀的钢铁丛林。每个士兵脸上都带着历经沙场的冷峻和即将奔赴战场的凛然杀气。

　　戚枕已然换上了一身玄铁重甲，甲叶森然，猩红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他端坐于神骏的黑马之上，身姿挺拔如枪，面容冷峻如冰雕，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扫视队伍时，泄露出丝丝缕缕压不住的焦灼与杀意。

　　府门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林簌快步走出。她果然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墨绿色骑装，长发高高束成马尾，未施粉黛，脸色虽仍有些苍白，却因激动和行动而泛起淡淡的红晕。一双清亮的眼眸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斗志和决心。她身后，绿萼和珊瑚背着不小的行囊，里面塞满了药材和必需品。

　　一名亲卫牵来一匹温顺却神骏的枣红马。林簌深吸一口气，抓住马鞍，利落地翻身而上！动作虽然不如以往轻盈，甚至牵动了后背让她微微蹙眉，却稳稳地坐在了马背上，显示出了良好的骑术底子。

　　戚枕的目光在她上马的瞬间便锁定了她，看到她微微蹙眉，他握着缰绳的手下意识地收紧，却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冷冷地收回目光，猛地一挥手！

　　“出发！”
　　命令如同冰雹砸落！

　　黑色的洪流瞬间启动！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雷鸣般的轰响，卷起烟尘，如同离弦之箭，冲出淮州城，向着北方，向着那片被烽烟和血色笼罩的边关，疾驰而去！

　　林簌策马紧跟在戚枕身后侧方，劲烈的风吹起她的马尾，刮在脸上有些刺痛，却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与……自由。她看着前方戚枕那如山岳般坚实的背影，看着那面猩红的披风在风中狂舞，如同指引方向的战旗，心中充满了坚定。

　　她知道前路艰险，知道战场无情。但这一次，她不是被动等待，不是无力旁观。她在他的身边，与他朝着同一个方向，奔赴同一场命运。

　　车厢的颠簸和药味的沉闷被远远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凛冽的风声、雷鸣般的马蹄声，以及胸腔里那颗为家国、为身边人而剧烈跳动的心！

　　征途伊始，烽火已燃。她与他，终将再次并肩，直面这场席卷北境的狂风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