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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我给你签 ...

  •   外面雪彻底停了,乐柔刷卡回酒店房间,暖气开得足,刚脱了大衣就觉后背发潮。
      不是热的,是连带着骨头缝里的乏一起涌上来,像浸了水的棉絮。

      她没先管身上的疲惫,目光扫过洗手台,脚步先往那边挪。
      指尖刚要碰到冰凉的水龙头,却突然顿住。

      乐柔犹豫了一下,心里竟莫名生出点不想洗的念头。
      刚才接蛋糕时,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许鹿聆的,那点短暂的触碰像还留着温度,让她有点舍不得就这么洗掉。

      怔了两秒,还是打开了水龙头,水流哗哗落下,只是动作慢了些,反复冲洗着手心手背时,连带着手腕都仔细搓了几遍,却总觉得那点残留的暖意,好像还藏在指缝里。

      擦干手走出洗手间,房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就留了盏床头灯。
      暖黄的光铺在地毯上,像块化了的黄油,可她盯着那片软乎乎的光,心里却空落落的,像被雪冻硬的河床。

      乐柔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本想脱掉脚上的黑色绑带长靴,却对着穿衣镜转了半圈。
      裙摆轻轻晃着,散着细碎的光,是那身修女特蕾莎的cos服,十字架项链贴在锁骨上,凉得硌人。

      犹豫两秒,乐柔还是把手机架在床头柜上,点开直播软件。
      屏幕亮起时,右上角时间跳成02:01。

      【???我操?凌晨两点?小学生你他妈不用睡觉的?】
      【救命!刚刷完比赛回放就看到你开播,小学生你白天忙比赛忙一天,晚上还播?不要命了?】
      【我靠!居然还是修女造型!后悔死我了!下午搁家睡着了,总决赛直播直接错过,还好现在赶上了,不然得哭死!】
      【不是我说,小孩你脸怎么白得跟纸似的?下午看比赛就觉得你状态不对,现在瞅着更吓人了,真没事?】

      乐柔调了调镜头,刚好能拍到全身。对着镜头弯了弯眼,声音带着点卸力后的哑:“晚上好呀。”手指无意识捻着裙摆,“我没事,就是……看你们今天好像挺喜欢这造型,想着趁还没卸妆、没还衣服,多播会儿。”
      她顿了顿,实诚道:“主要这衣服……你们也知道,官方定制的,死贵死贵,租一天够我半个月饭钱,自己肯定买不起,这辈子估计就穿这一次了。多播会儿,多穿一分钟是一分钟,你们多看两眼呗,算留个纪念。”尾音带点自嘲的软,扶着裙摆轻轻转了圈,镜子里的光影跟着晃,像把揉碎的月亮撒在了身上。

      其实乐柔没说,她是怕关了灯躺床上,那些没由来的闷又会缠上来,不如对着镜头说说话,热闹点能压一压。

      【宝别这么说!这衣服穿你身上才叫好看,官方该给你倒贴钱!】
      【完犊子了,我现在玩修女总觉得差点意思,没你半分灵气,这算工伤不?必须算啊!】
      【跟大伙儿说个事,刚人有三急去厕所,出来就瞅见小孩在电梯口杵着,脸白得跟张破纸似的,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心疼死了!】
      【对啊对啊,刚才刷超话看到有人发你现场的图,脸色差得不行,现在好点没?】

      乐柔拿起桌上没喝完的奶茶,吸了口珍珠,瞥见弹幕问脸色,对着镜头眨眨眼:“没事啦,就有点低血糖。”往前凑了凑,晃了晃素素给她点的奶茶,“不过现在好多了,奶茶包治百病。”

      【哈哈哈哈我靠!小孩你喝的这是啥神农奶茶啊?杯里的珍珠都快溢出来了,生怕你喝不饱是吧!】
      【不是吧不是吧!所以你到现在还没吃饭?就靠这杯奶茶吊着命?】
      【我刚刷微博刷到个大的!小学生你刚才在电梯口是不是遇到WISH战队了?有人拍到你们一起出电梯门的图,真的假的啊?快说说!】

      提到战队,乐柔耳尖悄悄发烫,含糊带过:“就……挤了个电梯,他们人挺好,经理还问我去不去吃火锅来着。”
      她没说许鹿聆递巧克力的事。

      乐柔悄悄坐在地毯上,后背靠着床沿,说话总低着头,像怕镜头里的自己不够自然亲切。
      她划了划屏幕,看见有人问明天行程,才想起正事:“对了,跟你们说,我明天下午两点的飞机回上海。和新粉也说一声,以后可能就只穿常服直播,我不会化妆,也没别的主播这么精致,怕你们失望,提前说下,接受不了的现在就可以及时止损。”

      【小学生回上海后要好好休息啊,这几天排练累坏了吧。】
      【常服也好看!上次你穿干妈店里的围裙直播煮面,我截图当壁纸了。】
      【回上海?那是不是能去干妈店里蹲你了?陈阿姨做的生煎包我想了快半年,要是能偶遇小孩顺便,我做梦都能笑醒!】

      乐柔对着镜头无奈笑:“别来机场堵我啊,我社恐,见了你们说不出话要哭的。”扒拉口奶茶里的珍珠,“也别干扰我干妈生活,她店里忙。”

      低头看了眼手机,弹幕还在滚,可眼皮开始打架,强撑的精神慢慢散了。
      那些热闹像潮水,退得比来时快,心里又空了。

      “不聊啦,”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点湿意,“得睡了,好几天没好好休息,再熬明天赶不上飞机了。没截图的,火速。”
      “啊对了,等我下。”下播前突然想起什么,手忙脚乱点开《初雪》——EXO的那首。
      “每天开播下播的必备环节,之前答应补给你们的。”

      前奏飘出来时,她跟着节奏轻轻晃肩膀,弹幕里突然闪过条新粉提问:【主播放这首歌没事吗?不会有版权问题吧?】

      乐柔瞥见,笑着解释:“没事的,我和音乐平台签了合作,平台有版权的歌都能放,放心听就好啦。”

      说话间旋律到了那句“(你好过得还好么)”,她声音压得小小的,却透着股认真,轻轻跟着唱。

      老粉都知道,每次到这句,她总会小声的跟唱,像藏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小仪式。
      其实乐柔是唱给自己听的,想问问那个人,这阵子过得好不好。

      一曲快结束时,她抬头看了眼时间,笑着挥手,声音软得像棉花:“今天就到这啦,大家也早点睡,别熬这么晚。晚安呀。”

      点下结束键,没播完的《初雪》旋律和满屏“晚安”一起慢慢淡下去。
      关掉直播的瞬间,房间只剩空调嗡鸣。

      乐柔盯着黑掉的屏幕看了两秒,忽然觉得浑身力气被抽走。
      她没急着卸妆换衣服,先走到洗手台前,把刚才碰过鼠标、杯子的手又仔细冲了两遍,直到指尖缝都搓得发红才停下来。
      接着慢吞吞脱掉厚重的cos服,洗了个热水澡,换上睡衣。

      乐柔把衣服仔仔细细叠好,边角都捋得笔直,才塞进官方给的防尘袋里。
      指尖刚离开袋子边缘,就立刻摸出床头柜上的酒精棉片擦手,连指甲盖边缘都没放过。

      乐柔转身爬上床,被子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双困倦的眼睛。

      枕头边的手机震了下,是干妈发来的,她应该刚从店里回家。
      她没急着点开,反倒拿着新的棉片把手机正反面、充电口甚至按键缝都擦了遍,舒服后才蜷回被子里,把手机举到下巴前回复。

      【岁月静好】:囡囡到酒店了吗?记得锁好门。
      【岁月静好】:素素说你脸色又不好了,没吃饭?是不是北京的饭菜不合胃口?
      【不要对我冷冰冰】:我到啦,放心吧~这边菜挺好的,也没有不吃饭,我刚刚吃了素素点的粥。

      乐柔把手机调成静音,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钻进来,在地毯上投了道细细的银线。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先闪过电梯口许鹿聆递巧克力的手,又晃过直播间水友的关心,慢慢就沉进了梦乡。
      没做梦,是难得的安稳。

      明天回上海,突然特想吃干妈店里的蛋炒饭,好久没尝她做的饭了。迷迷糊糊的,她好像已经闻到了鸡蛋的香气……

      -

      大雪刚过,窗外裹在厚厚的白里。阳光像揉碎的金箔,懒洋洋洒在雪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乐柔是被手机震醒的,睁眼时窗帘缝里的光刺得人眯起眼。

      现在是上午十二点半,离登机就剩一个半小时。

      “完了完了!”她弹起来,头发乱糟糟炸着,抓过大衣往身上披,昨天没收拾的包拽过来,胡乱塞了充电器和耳机,拎着包包和装cos服的防尘袋就冲出门。

      心跳得快,不是急的,是那股熟悉的慌——总怕自己忘带东西,怕误了时间,怕给人添麻烦。

      乐柔先把防尘袋交给了塞壬娜小姐姐,听说她还要多玩几天,托她帮忙还衣服。
      道了谢,踩着积雪往机场赶,雪化在鞋上,凉丝丝的,倒让她清醒了点。

      到机场时,乐柔额前碎发早被汗濡湿,喘着气过安检,登机口广播正催最后几位乘客。
      她抱着包冲进机舱,找座位时差点撞到空乘,坐下时心脏还砰砰跳,后背的汗隔着羽绒服都能感觉到。
      刚歇两口气,就摸出酒精棉片,把扶手、座椅靠背按钮擦了遍,连指尖碰过的包带的地方也没放过。

      旁边阿姨看着她:“小姑娘,你这手都快擦脱皮了,是不是每天洗手太多?”
      乐柔轻声答:“我有点小洁癖。”
      阿姨玩笑道:“看着不像,倒像抑郁症才这么擦。”

      乐柔没再说话。
      阿姨叹了口气:“我女儿以前也这样,她有抑郁症,后来走了……那时候她一情绪低落,就不停洗手。”

      乐柔没接话,只攥紧了手里的酒精棉片。
      这话里的痛,让她没法再分辩自己是是对清洁的过度关注还是对抑郁症伴随焦虑。

      阿姨自顾自说起了她女儿的事
      乐柔指尖动了动,轻声开口:“阿姨,您别太难过了。您女儿在另一个世界,肯定会是个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小姑娘,再也不会被那些难受的情绪缠着了。”

      -

      两小时后,飞机降在虹桥机场。舱门一开,带雪气的冷风涌进来。

      乐柔裹紧羽绒服,刚走两步就被前方热闹绊住脚。

      出口处人头攒动,蓝白色应援牌像浪头似的起伏,“WISH”“seven”的灯牌在阳光下亮得扎眼。

      乐柔愣了下,看眼手机日期才反应过来,WISH今天多半也这班机回上海。
      他们应该坐的是头等舱或商务舱,早该走VIP通道了,这群粉丝怕是要等空。

      虽然官方说能报销路费,乐柔却总觉得拿了高工资再占这便宜不好,硬是选了便宜的经济舱。

      她缩了缩脖子想顺着边溜,刚挪两步,一道熟悉大嗓门穿透嘈杂:“小学生!这儿!”

      乐柔浑身一僵,转头看,人群里,一个戴半框眼镜的男生举着手机冲她挥手,脑门上贴张歪歪扭扭的“初雪snowy后援会”贴纸。

      周围几道目光扫过来,乐柔脸瞬间发烫。
      她快步走过去,把口罩往下扯了扯,露出半张脸:“你怎么来了?又翘班?”伸手隔空戳他胳膊,“还有这是什么老土红贴纸!丢死人了!赶紧回去上班,被扣工资别讹我,我没钱。”

      男生笑嘻嘻把手机凑过来,屏幕上直播间弹幕正刷【看见小学生了!】【素素让我盯紧你,说你肯定没吃早饭】。

      “今天调休!”他理直气壮晃手机,“怕你落地没人接嘛,给直播间报个平安嘛,你看,都关心你呢。”

      乐柔看屏幕上滚过的“平安就好”,心里暖了暖,刚想夸两句,男生忽然从背包掏小本本和笔:“对了,我给你签个名呗?你不想要给我签一个也行。”

      “滚蛋。”乐柔又气又笑,从包里摸颗太妃糖扔给他,“喏,辛苦费。赶紧吃了闭嘴。”

      男生接糖,突然夸张抽纸巾捂眼作抹泪状:“呜呜呜小孩长大了!知道心疼爸爸了!这糖我得供起来!”

      声音不大不小,周围路过的人“噗嗤”笑出声,乐柔脸“腾”地红透,恨不得当场钻地缝。瞪了他一眼转身挪开:“谁是你小孩?你谁?我不认识。”

      嘴上这么说,脚步没真走远,她背对着抱胳膊假装生气,听他跟直播间报平安:“放心,小学生安全落地,就是有点害羞,你们看这耳朵红的……”

      乐柔听着身后动静,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其实她知道,他们是怕她一个人落单,上次直播说过“雪天赶路总觉得慌”,大家都记着呢。

      好在粉丝注意力很快被通道尽头骚动吸走,大概是WISH的人出去了,欢呼声瞬间掀翻屋顶。

      她趁人群往前涌,跟男生和直播间的粉丝道了别,低着头快步穿过空隙,溜到机场外出租车等候区。

      雪后阳光格外亮,照在雪地上晃眼。

      钻进出租车,报了干妈小吃店地址,才长长舒口气。

      后视镜里,机场玻璃幕墙反射金光,蓝白色应援牌还在人群里闪。

      乐柔靠在椅背上看窗外掠过的雪景,想起刚才水友的关心,想起干妈做的蛋炒饭,心里那点空慢慢被填了点。

      也许今年的冬天没那么难熬,她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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