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落的声音》软雾寻蝶

14、第 14 章 十二月的第

　　傍晚的上海，十二月的风裹着湿冷的凉意刮过街道，梧桐叶早落得只剩光秃秃的枝桠，路灯昏黄的光透过薄雾，在地面洒下细碎的暖斑。

　　乐柔裹紧外套，手里拎着两杯温热的奶茶，一杯给自己，另一杯是带给岚妈。
　　刚走出奶茶店，她就掏出手机拍了张奶茶特写，发给许鹿聆：喝上啦！谢谢许神的奶茶~
　　没几秒，许鹿聆就回了张外卖奶茶的照片，配文：也谢谢未来队友的。

　　乐柔笑着收了手机，抬头却愣了——店门口贴着张“歇业”的红纸，店里黑漆漆的，连平时亮着的“岚妈小馆”灯牌都没开。她皱了皱眉，岚妈明明每天都开到后半夜，今天怎么这么早歇业？

　　带着疑惑推开门，“咔嗒”一声，店里的灯突然全亮了。
　　周周和素素举着礼炮从后台冲出来，彩带“咻”地喷了满天，素素说：“Surprise！特意跟平台请假不直播，够意思吧柔柔！”
　　周周也笑着补充：“柔宝，我也是跟教练磨了俩小时才跑出来的，幸福吧！”
　　紧接着，岚妈推着个印着“加油”字样的蛋糕走过来，烛火在暖光里轻轻晃：“知道你三天后要去试训，跟俩丫头合计着，给你庆祝庆祝。”

　　乐柔站在原地，手里的奶茶差点没拿稳。

　　十二月的风还在窗外呼啸，可她心里却暖得发颤。
　　小时候她连生日都没人记得，更别说有蛋糕吃，可现在，有人为她的试训特意准备惊喜，有人把她的小事放在心上。

　　她攥着奶茶杯的手紧了紧，声音有点发颤：“你们……谢谢……但是……我只买了两杯奶茶。”
　　“愣着干嘛！今天是给你庆祝的，要你什么奶茶。吹蜡烛！许愿！”周云婧笑着说。

　　店里的笑声几乎没停过。
　　她们围着蛋糕唱歌，又拆了各自带来的小礼物，岚妈还煮了热乎的面条，几个人边吃边聊，转眼就玩了将近两个小时。

　　周周看了眼手机，突然起身抓过大衣：“得走了，教练说十点前必须回基地，俱乐部管得严。”
　　她抱了抱乐柔，眼神亮得很：“祝我们柔柔成功通过试训，以后咱们赛场上见！”

　　送走周周，乐柔又跟岚妈道别，岚妈抱了抱她：“试训别紧张，你那么厉害，肯定行。”

　　出了店门，十二月的晚风没那么冷了，裹着点路灯的暖光拂在脸上。
　　乐柔和素素并肩走着，两人的影子被昏黄的灯光拉得老长，在人行道上轻轻晃。

　　素素突然戳了戳她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八卦的笑意：“我刚刷微博，你跟许神直播那事儿都上热搜了！#职业顶流哄电竞闺女#词条下面全是磕你们的，甜死我了！老实说，你们俩到底怎么认识的？微信都加上了，我居然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乐柔被戳得晃了下，脸颊瞬间热了起来，攥着衣角小声说：“就……就之前总决赛碰到过，昨天晚上还帮我解了个围，后来稀里糊涂就加了微信，我们什么都没有……””
　　话落又忍不住蹙眉，指尖下意识蹭了蹭衣角。

　　“稀里糊涂？”素素挑眉，故意逗她，“听说许神可是出了名的不爱跟女孩子社交，能让他主动加微信还去直播间刷礼物，你这‘稀里糊涂’可不一般啊柔宝。”

　　乐柔被说得说不出话，只能低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耳尖却红得能滴出血来。

　　两人一路聊着天，从热搜的趣事聊到试训的小紧张，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乐柔家楼下。楼道里的感应灯亮着暖光，映得门口的小盆栽都软乎乎的。

　　“上去吧，”素素挥了挥手，把围巾紧了紧，“我也往回走了，你记得早点睡，别熬夜，晚安。”

　　乐柔点点头，又叮嘱了句：“路上小心点，晚上风大。到家了给我发个信息，我好放心。”

　　“知道啦！”素素笑着摆摆手转身，走了两步还回头冲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乐柔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才转身进了楼道，心里还揣着刚才聊天的暖意。

　　-

　　之后三天，乐柔的生活依旧规律，每天睡醒就开播，对着镜头打游戏、跟水友唠嗑，日子像杯温吞的白开水，平淡却透着安稳。

　　这样的日子没持续多久，转眼就到了下周一，乐柔去WISH基地试训的日子。
　　她拖着行李箱站在基地门口时，十二月的冷风刮得脸颊发疼，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又被风瞬间吹散。

　　乐柔抬腕看表，还没九点，比约定早了十分钟。
　　指尖蹭过表盘时，忽然想起前几天在直播间跟水友们提试训的事。

　　原以为他们会舍不得，毕竟往后难再天天守着直播间见了没想到满屏都是“去闯”“做你想做的”，那些“我们等你打比赛”“成为你自己就好”的话，像暖炉似的烘着心。

　　其实她每天一睁眼就想开播，不过是想对着这群人说声早。
　　毕竟，是他们先把最软的一面给了她的。他们待她，是把她当自家小孩疼的。变着法儿逗她笑，饭点准会刷屏催她填肚子。

　　三年前刚开播时的零星冷嘲热讽，早被“这丫头真诚”的声音盖过。
　　他们总说她是小太阳，可只有乐柔知道，她那层“乐呵呵”的壳底下，藏着颗怕摔的玻璃心，是这群人把温柔揉碎了，小心翼翼裹着她疼。

　　这份好是双向的。乐柔对直播间的人上心，也是藏在细枝末节里的。
　　水友随口提的心愿，她总往心里揣，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他们实现。他们刷的礼物，她会攒着换成了直播间的福利全一股脑塞回大家手里。
　　活脱脱件会喘气的小棉袄，把暖意都织进了日常里。

　　乐柔的好从不是大阵仗，就像冬天揣在怀里的暖水袋，不烫人，却稳稳焐着每个人的心头。

　　正沉溺在回忆里，基地的中式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杨易穿了一身黑西装走出来，看见她就笑着招手：“来了？这么早，快进来，外面冷。”
　　“杨经理早。”乐柔跟着他往里走，目光不自觉被庭院吸引这里，竟然藏着这样别致的中式景致，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杨易自然地接过行李箱，提了提笑着说：“挺轻啊，没带多少东西？看你一个小姑娘拖着箱子来，天这么冷，手没冻着吧？”

　　乐柔攥了攥衣角，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我不知道能不能过试训，没敢多带……万一还要回去呢。要是过了，我再回家取一趟就行。手不冷的，谢谢您。”

　　“跟我客气啥？”杨易眉尾轻轻挑了下，那双狭长眼尾微扬的眸子里盛着温和笑意，深邃瞳仁没了眼型自带的威慑感，倒添了几分亲和，“叫我易哥就行，”他拍了拍箱子，半开玩笑道：“别看我穿西装显成熟，其实也就二十五六岁，没那么大代沟，不用拘谨。”

　　乐柔闻言愣了愣，再看他高挺鼻梁下清晰的唇线，此刻正弯着温和的弧度，方才因对方精英气场生出的局促，倒消散了不少，轻轻“嗯”了声：“好，易哥。”

　　“这就对了。”杨易推开玄关的双开木门，“队员们昨晚练到两点，估摸着得睡到中午。我先带你转转，熟悉下环境。”

　　玄关左侧摆着米白色换鞋凳，右侧嵌入式鞋柜上放着几双备用棉拖，踩上去软乎乎的。墙面电子考勤屏亮着，清晰显示着队员们的“未出勤”状态，尽头的镂空木屏风上，WISH战队的LOGO刻得凌厉又精致，阳光透过缝隙洒在上面，泛着浅淡的光。
　　基地里暖气开的很足难怪杨易在只有几度的冬天里穿着单薄的西装。

　　“这边是生活区。”杨易领着她在客厅L型沙发坐下，搭在扶手上的浅蓝色毯子还沾着点阳光的温度。
　　他拿出平板翻出试训安排，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着，格外柔和：“你先放宽心，流程都不复杂。等会儿先跟青训队的小中单打两把SOLO，就是随便练练对线，不用有压力。等队员们醒了，再跟青训队凑场训练赛，教练组就是先看看情况。”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特意避开了“评估数据”“考察耐力”这类硬邦邦的词：“明天后天也简单，就是常规项，加入战队体能训练，考察身体耐力，偶尔跟其他战队打两场热闹的友谊赛。具体流程听教练组安排就行跟着节奏来就行，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乐柔点点头，把“SOLO”“训练赛”几个关键词在心里记牢，紧张是有的，但更多的是藏不住的期待。

　　“放心，不用紧张，就是先熟悉熟悉节奏。”杨易转身从旁边零食柜里摸出袋香草味饼干丢给她，“看你早上过来脸色有点浅，是不是没顾上吃早饭？先垫两口，垫饱了才有力气跟他们打，要是不喜欢这个口味，柜里还有别的，我再给你拿。”

　　乐柔捏着那袋饼干，指尖却下意识避开包装接缝处，硬壳包装传来扎实的触感，像握着份沉甸甸的暖意。
　　心里的紧张淡了些，她小声道：“谢谢易哥，这个口味就很好。”

　　跟着杨易踏上二楼，实木楼梯的感应灯随着脚步次第亮起，暖黄的光在台阶侧面铺成小路，倒像是专门为她引路。
　　二楼走廊铺着静音地板，踩上去悄无声息，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队员房间都在这边。”杨易走到走廊北侧，推开最里面的门，门轴转动时几乎没声音，“这是基地唯一带独立卫浴和阳台的套房，女孩子住着方便昨天许神连夜搬到对面单间，把这间留给你了。床铺和床上用品都是全新换的，你要是觉得哪里不合适，或者想添点什么，随时跟我说。”

　　乐柔跟着进去，视线先被床上的浅粉色磨毛床单勾住，指尖碰上去软乎乎的，显然是按女生喜好选的。

　　靠窗的书桌直接连到直播台，线路全藏在桌下线槽里，清爽又利落；旁边的衣柜分了两区，挂杆高度特意调低，明摆着是为队服和便装分开设计的。
　　独立卫浴做了干湿分离，智能马桶盖还带着余温，淋浴间玻璃门擦得透亮，连地漏都干干净净。

　　推开南窗就是阳台，晾衣绳上空荡荡的，风从楼下竹丛卷过来，带着点草木的清气。
　　她趴在栏杆往下看，竹枝被风推得轻轻晃，影子落在青石板上，像谁握着笔在慢慢画。

　　“先简单收拾下？不急，慢慢来。”杨易靠在门框上笑，没进门打扰，特意留了空间，“这群小子昨晚练得晚，估计得睡到中午，你不用赶时间。半个小时后青训队员到了，我再来喊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贴心话：“他们刚睡醒可能有点没精神，说话直愣愣的，像有‘起床气’似的，你别往心里去，都是没坏心眼的孩子。”
　　“有啥需要别客气，随时跟我说，或者在队员群里喊一声——刚已经把你拉进去了，大家都好说话。”杨易指了指房间角落的洗衣机，语气里满是照顾，“平时洗衣服就在这儿洗，不用去公共洗衣房跟那群大老爷们挤。要是缺什么生活用品，直接跟做饭的张阿姨说，她最会疼姑娘了，准能帮你妥妥帖帖置办好。”

　　乐柔点点头，看着杨易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才低头瞅了眼手里刚刚接过的试训时间表，离SOLO赛只剩半小时。
　　窗外的风还在呼啸，竹丛的影子晃在地板上，像谁用指尖轻轻扫着。

　　她没多耽搁，转身先往洗手间走，然后蹲在行李箱前收拾衣服，指尖划过衣柜的分区挂杆，连挂衣都要分队服和便装，基地的细节讲究得让她忍不住咋舌。
　　往阳台瞥了眼，竹枝在风里摇得更欢，忽然想起刚才杨易随口提的话：“隔壁那栋是教练和工作人员住的，咱们这栋单算地价就够吓人。”

　　战队老板是真有钱啊。
　　“一套别墅两个亿”的念头刚冒出来，就像块冰棱砸进脑子里，乐柔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真站在这中式庭院里，才明白“有钱”和“有钱”根本不是一回事。

　　乐柔没敢多琢磨，麻利地把衣服分类挂好，洗漱用品摆进浴室，前后不过半小时。刚收拾完，杨易的消息就弹了过来：【SOLO赛在一楼训练室，二队队员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