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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漠孤烟直 ...

  •   纵声遥醒来时,四周一片寂静。

      她眨了眨眼,长睫毛扫过眼睑,带来一丝痒意。意识如同沉入深海的碎片,一点点浮上水面。

      她不是在街上晕倒了吗?怎么又回到了病床上?

      纵声遥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额头依然有些发烫,但比起之前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已经好了很多。

      她环顾四周,病房里空无一人,只有邻床凌乱的被褥显示这里曾有人住过。

      窗外,西北的天空蓝得刺眼,几缕云丝像是被随意抹开的颜料,与上海那种灰蒙蒙的天截然不同。远处隐约可见连绵的山脉轮廓,沉默而苍凉。

      “有人吗?”她试探着开口,声音沙哑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没有人回应。只有走廊尽头隐约传来的脚步声和交谈声,说着她听不太懂的方言。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医院,她连自己是怎么回到病床上的都不知道。同学们早已远去敦煌,父母远在千里之外的上海,手机因为没电变成了一块冰冷的砖头。

      纵声遥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哭了。泪水迅速浸湿了枕套,留下深色的痕迹。

      她从来没有感到如此无助过。

      在上海,纵家大小姐永远前呼后拥,哪怕只是手指破个小口子,都有一群人围着嘘寒问暖。而在这里,她发着高烧晕倒在街头,却连个过问的人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色护士服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看到纵声遥醒了,她脸上露出些许欣慰:“小姑娘醒啦?感觉好点没有?”

      纵声遥连忙擦掉眼泪,强装镇定:“好多了……请问,我是怎么回到病房的?”

      护士一边检查输液记录,一边回答:“有个男的把你抱回来的。说你晕倒在医院外面的路上了。你这小姑娘也是心大,烧还没退就往外跑。”

      “男的?”纵声遥困惑地皱眉,“长什么样?”

      “高高壮壮的,看着不像本地人。”护士量了量她的体温,“37度8,还是有点低烧。再观察两天,没问题就能出院了。”

      纵声遥的心沉了下去。还要在这个地方待两天?她连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护士姐姐,我能借用一下电话吗?我想联系家里人。”

      护士摇摇头:“我们这儿有规定,不能随便外借手机。等你出院了找个公用电话吧。”

      纵声遥绝望地闭上眼睛。这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觉吗?

      护士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就离开了,病房里再次只剩下她一个人。

      纵声遥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处境的艰难。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高原小城,她孤立无援,连最基本的沟通都成问题。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阳光透过窗户在地面上缓慢移动。

      就在她几乎要被孤独感吞噬时,病房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挡住了门口的光线。

      男人看起来三十左右,个子很高,纵声遥目测至少有188。他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冲锋衣,下身是卡其色工装裤,脚上一双看起来历经风霜的徒步靴。

      他的五官凌厉分明,眉骨很高,眼窝深邃,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看上去经过长期风吹日晒。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粗粝而强大的气场,与纵声遥平时接触的那些精致上海男人截然不同。

      纵声遥注意到他左手虎口处有一道明显的疤痕,一直延伸到手腕,被袖口遮盖。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径直走到床边。纵声遥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戈壁风沙的气息。

      他手里提着一个白色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个塑料餐盒。

      纵声遥怯生生地看着他,不确定该作何反应。这就是护士说的那个把她抱回来的男人吗?

      男人瞥了她一眼,然后熟练地支起床边的小桌板,把餐盒放在上面,打开盖子。

      一股香气顿时弥漫开来,是拌粉,西北特有的宽面片,配上羊肉臊子和辣油,看上去诱人极了。

      他把一次性筷子掰开,相互摩擦了几下去掉毛刺,然后放在餐盒旁边。

      纵声遥小声问:“这是?”

      “吃。”男人只回了一个字,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久未开口说话,或者长期被风沙磨砺所致。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纵声遥下意识地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拌粉的味道出乎意料地好,辣度适中,羊肉鲜嫩,面片劲道。

      她确实饿了,吃得越来越快,但依然保持着上海大小姐的优雅姿态,每一口都细嚼慢咽。

      男人就站在床边看着她吃,双臂抱在胸前。纵声遥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自己身上,让她有些不自在,却又不敢说什么。

      吃着吃着,纵声遥突然注意到男人的呼吸似乎变得有些粗重。她偷偷抬眼瞥了他一下,发现他的眼神变得深邃,正紧紧盯着她咀嚼的动作。

      纵声遥今天穿的是病号服,宽大的领口因为吃饭的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下意识地把领口拢了拢。

      这个细微的动作似乎惊动了男人,他猛地转身走向窗户,背对着她。

      “那个……”纵声遥小声开口,“我吃完了。”

      男人没有立即转身,而是深吸了几口气,这才回头走过来。他面无表情地收拾好餐盒和筷子,动作依然干净利落。

      “你家里人在这吗?或者朋友。”他问道,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

      纵声遥摇摇头,委屈又涌上心头:“不在,我就一个人。”

      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他什么也没说,拿起垃圾就大步离开了病房,留下纵声遥一个人茫然地坐在床上。

      这就走了?纵声遥有些失落,又有些困惑。这个男人就像戈壁滩上突如其来的阵风,来得猛烈,去得匆忙。

      *

      中午时分,纵声遥正望着窗外发呆,门又一次被推开了。还是那个男人,这次他手里提着一份炒饭。

      同样的流程:支起小桌板,放下餐盒,打开,放好筷子。纵声遥注意到他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谢谢你……”纵声遥小声说,拿起筷子开始小口吃饭。炒饭放了羊肉和胡萝卜丁,香气扑鼻。

      男人依旧站在床边看着她,但这次保持了一定的距离,目光也不再那么直接地落在她身上。

      纵声遥鼓起勇气,一边吃饭一边小心翼翼地开口:“我叫纵声遥,放纵的纵,声音的声,遥远的遥。”她停顿了一下,期待地看着男人,“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沉默了几秒,就在纵声遥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开口了:“江九。”

      “嗯?”纵声遥没听清,或者说不敢相信这么简单的回答。

      “我叫江九,”男人重复道,声音低沉而清晰,“江河的江,七八九十的九。”

      纵声遥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江九,人如其名,简洁而有力。

      “谢谢你帮我,”纵声遥小声说,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感激,“还给我带吃的。”

      江九没有回应这句感谢,而是反问:“为什么一个人在医院?”

      纵声遥的委屈顿时又涌了上来,眼圈微微发红:“我和同学一起来西北旅游,但在格尔木发烧了,他们……他们就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继续行程了。”

      她说得含糊,但江九似乎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

      “什么时候出院?”他问。

      “护士说还要观察两天。”纵声遥小声回答,生怕这个男人也会像其他人一样转身离开。

      江九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等纵声遥吃完,他照例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时停顿了一下:“晚上我再过来。”

      门轻轻关上,纵声遥愣在原地,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有安心,有困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窗外,西北的天空辽阔无垠,一朵孤云正在缓慢地飘向远方的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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