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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残识不全,神力外泄 血包奉上 ...

  •   灵气通武罗的喜怒,化作面团往桑封身上乱滚。桑封被揉搓得有些手足无措,抓不准这位武罗山神又是哪里不对付,只能两手徒劳地去抓那灵气。可灵气左进右出,本非实物,武罗看得眼睛更疼,手一捏便要收回。
      岂料法决一捏,周遭竟毫无动静。桑封瞧见武罗的脸色越发难看,简直要炸开一般,“山神大人…”
      武罗气得瞪他一眼,这点香火之力竟耗得如此之快?
      桑封看他手上不停捏诀,周围却毫无反应,又联想这位山神同卞城王说的话,总算反应过来,“前辈,我去买香火,您稍等。”
      说着便抱着那团又缩成小狗模样的灵气钻入人群里,一下子不见了踪迹。
      武罗融合了山灵的记忆,知道如今正是正月。昔年这片蛮荒之地顶多疏落几户人家,如今倒是人群拥挤、热闹非凡。神力一时运转不灵,跟不上桑封,武罗便往高处寻去。人群挤挤挨挨,簇成一团又一团,小孩子们举着燃烧正旺的火把跳跃其间。
      还没等武罗寻到能歇脚的地方,桑封已举着一束香火回来了,走走跳跳地跟着灵气的指引朝他走来。
      如此跳脱,武罗心下纳罕:自身神力受困,按理说那点灵气早该自行回归,即便滞留于外,也该萎靡不振才对。可桑封身上这股灵气,非但毫无死气,简直活泼过头了,甚至……里头蕴藏的神力,竟比此刻自己体内的还要丰沛?
      桑封举着香,活像个凯旋的将军,隔着十来米就朝武罗扬手招呼,那灵气直接立在他头顶,像将军的鹖冠,一晃一晃看得武罗更头疼。走到近处,桑封本想喊山神大人,可人群涌动,还是唯唯诺诺喊了一声“前辈”,方才那点气势荡然无存。
      “找个僻静地方。”武罗本是爱热闹的性子,可眼下神力受困,再喧嚣的人间烟火也难入山神大人之心。
      桑封点了点头,便带头往前走,在人群里穿梭,拐过一条僻静小路,开始远离烟火和人群。
      这时武罗看清了,这处简直是神仙村,庙宇星罗棋布,竟占了大半个山头,里头新神们的香火热闹得很。可惜武罗一个也不识得,万年之久,果然物是神非。
      “前辈,您坐,我给您上香。”桑封熟门熟路地引他到了一处亭子,还从口袋中掏出白色的湿布擦拭一番,请武罗落座。
      武罗心下夸赞他一番,便在亭中石凳坐下,一瞬间身上的西装如水波般退去,显出一身紫色的神衣华服。桑封身上的那股灵气也自动铺展开,将凉亭悄然与外界隔绝。若有凡人至此,便是不见其形,不闻其声。
      桑封按照那日在青要山祈愿的模样笔直跪下。一柱香燃尽,武罗睁开眼,鎏金色的瞳孔掠过一束流光,旋即又沉入深灰——他没有收到香火。
      “你的祈愿方式不对。”
      武罗半睁着眼看他,一股无名火直往上蹿,一时真想掐住那细弱的脖子逼问他到底有没有诚心奉上香火。可这信徒……是根独苗。伤不得,凶不得,万一跑了,再找更麻烦。
      桑封有些难为情,总不能说自己一直受的是九年义务教育,这些神神叨叨的事情还是高考完回族碰巧遇上的。“前辈,族长给我的香火上,好像要画上血符,我……我不会画。”
      武罗简直要疑心,自己究竟有没有重归神位,还是只是在顽石之中做了一场荒唐大梦?喉间吞咽两下之后总算平缓下来,“你过来。”
      灵气化出一只手,轻轻推了桑封一把。少年才反应过来,赶忙起身走近。桑封离武罗还有两步,便被那宽袖下的手抓住。
      武罗隔着衣袖探了探,似乎没什么效果,干脆从宽袍中探出莹白的手,直接握住了桑封的左手腕。桑封骤然被那冰凉的手掌握住,脸“刷”一下红透,结结巴巴憋出一句,“前辈。”
      “吾神力不足,你需卸下心防,容吾窥见记忆,才能看清那血符形貌。”武罗难得一下子说这么长的话,为了不浪费神力,还左右脑互搏地让语气显得温和些。
      桑封不敢再言,只得拼命按住那颗快要跳出胸腔的心,右手无意识地捂着心口,左手还被山神大人冰凉的手握着,人僵着不知如何是好,一颗心更是擂鼓般咚咚直跳,怎么也平复不了。幸而武罗没再言语。
      画面如水流淌入武罗的意识——是桑封的记忆视角。那所谓的族长已是气若游丝,抬手画出来的血符,映出椹山形人古老的族徽。围观的青年们一个个也气虚体弱。人才凋落至此,难怪,遣出这么一个不通世务的怪才。
      看清血符形状,武罗起身,凭空凝出笔纸,一个完整的符形赫然呈于纸上。“放血,将此符画于香上。”
      桑封赶紧咬破手纸,模仿着武罗的画法往香上刻符,可是一次,两次,眼看着远处烟花都要放完了,桑封画出来的符还是没有一个成型。
      桑封的脸上红白交加,比他们刚刚看到的烟花还精彩,在第十个符又散作一缕血烟后不得不开口,“前辈,我好像不会画符,一直……一直画不成型。”
      武罗终于忍不住,刻薄的话脱口而出:“不是好像,你就是不会,你的资质……怎会如此愚钝?”
      桑封面皮发烫,摸出把小刀就要继续放血。
      武罗手臂一揽,箍住他的腰身,同时稳稳握住他滴血的右手,在血珠滴落前调转方向。不过瞬息,一个殷红的血符便清晰地烙在那未燃的香柱上。
      血符落成,武罗指尖还在在他伤口上极其自然地一抹,血痕立消。毕竟神力恢复还要靠他的血符,省着点用总归没错。
      待武罗重新盘膝坐定,桑封才慌忙回神,重新跪下祈愿。若有仙神旁观,便能见一股精纯的香火之力自桑封身上升腾,汇入武罗顶心。
      鎏金色的神力如复苏的河流,开始奔涌于武罗的四肢百骸,属于上古神祇的威仪也无声铺展开来。
      相较于上次跪到昏厥的状态,桑封此刻清晰地感受到了武罗神力的浩瀚磅礴。可这位山神大人并不像典籍里描绘的神祇那般高不可攀,总是低垂双目俯瞰众生。眼前这位神祇……更有活气,看起来非常宜室宜家。
      武罗睁开眼,正对上桑封怔怔望着他出神的模样。此番神力,约莫恢复了小半。血符、椹山形人、万年后的古神归位……桩桩件件,岂是巧合二字可以轻描?眼前这人不过十八年华……又是谁,竟敢将他武罗作为棋子。
      天府之巅,正月香火鼎盛。文笔仙人案头堆积如山,正借着千手观音的神通,数百只手噼里啪啦敲着键盘。除了给送信小仙的文字信件,还有海量的电子祈愿邮件等着他审核发送,以确保没有违背天府核心价值观的愿望出现在信件中。时不时还得“啪”地一声加盖天府公章。
      送信小仙风尘仆仆赶回,刚报完信:“文笔君,青要山山神的通知信与那几封要紧的都送到了。”人间祈愿多如牛毛,那些下了大本钱的香客,自然得用加急信件提醒各路仙君,免得怠慢了金主。
      文笔仙人千手忙乱,却没配上千耳千脑,只囫囵听了个大概。他点点头,空出的手还抽了几张差旅报销单塞给小仙,算得上体恤下属。于是,万年沉寂后悄然归来的武罗,就这么被天府众神忽略过去,堂而皇之地踏上了去椹山的路。
      此刻,这位山神大人正端坐在轰鸣的金属巨鸟腹中。他低头看看腰间勒紧的安全带,又侧目瞧瞧桑封怀里蔫头耷脑的自身灵气,目光最终越过桑封,落在过道边那位吐得脸色发青的“玻璃片夫人”身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沌感涌上心头,搅得他对自己漫长的神生产生了深刻的怀疑与自省。
      想当年……啧,想不起来了。但,沦落至此,也是意料之外的。
      “为何不用术法直抵椹山?”口罩下的声音闷闷的,武罗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低垂着,盯着自己脚上锃亮的皮鞋。
      “啊?”桑封含糊地应了一声,没给出像样的解释。自从瞥见邻座大姐咳嗽,他就壮着胆子给武罗扣上了医疗口罩,遮住了那惯常刻薄的薄唇和挺直的鼻骨。只剩下一双眼睛,依旧让桑封挪不开视线。他假装看窗外的云海,余光却黏在武罗浓密的睫毛上。
      没等到答案,武罗不耐地转过头,视线却正撞上玻璃片夫人新一轮的呕吐。这一下,苏醒以来积攒的撕裂感瞬间爆发,直冲脑门,叫嚣着要与这方寸之地里的一切生灵打上一架!
      神力不受控制地从他百会穴猛地泄出,无形的力量与飞机固有的力场轰然相撞!机身剧烈颠簸起来。
      桑封被那逸散的神力迎面冲击,又赶上这突如其来的颠簸,惊骇之下本能地扑过去紧紧抱住武罗,试图用自己的身体围住那失控的力量。
      机舱里惊叫声四起,广播里传来空乘强作镇定的安抚声。这混乱的噪音涌入武罗耳中,将他拖入万古的虚无混沌中。桑封这不管不顾的一抱,倒像是给沸腾的水汽盖了凉盖,让那失控的神力骤然一附,悠悠然缩回了武罗体内。
      颠簸平息下来,众人惊魂稍定。只有桑封的心还怦怦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抱着武罗,不合时宜地下了决心:绝不能再让这位大神坐飞机了!下次甭管是飞天还是遁地,自己还是老老实实跟着比较安全!
      方才吐得天昏地暗的大姐被颠簸吓得忘了晕机,正想跟邻座分享劫后余生的感慨,一扭头,却看见隔壁那少年还死死抱着靠窗的大人。她不由得暗自摇头:现在的男孩子,真是娇养得太过了,一点颠簸就吓成这样?
      武罗的眼睫颤动了两下,终究没能睁开。桑封一路不敢松手,就这么抱着他,直到飞机落地。
      等乘客都走得差不多了,空乘过来清场。桑封试了几次,武罗依旧沉睡不醒。他只得解开安全带,费力地将武罗扶起。
      “先生,需要帮忙吗?”一位空乘见状上前,伸手欲扶。
      怕武罗神力伤到外人,桑封的手脚瞬间麻利起来,三两步就把武罗背到背上,连忙婉拒道:“不用不用!我朋友上飞机前贪杯,多喝了二两,醉到现在还没醒呢!麻烦你们了,我自己能行。”
      自诩强大的青要山神武罗,万万没料到,这一睡,竟睡了足足三天。
      期间,桑封又放了三次血。只有最后一次,殷红的血珠终于在香火上凝成了符纹。然而,武罗依旧毫无动静。桑封心急如焚,甚至动了把武罗背回青要山的念头。可转念一想,山神竖着出来,横着回去?青要山的万千生灵怕是要拿自己祭神!再一想,武罗若真醒不过来,自己倒不如祭神算了……
      “小子,扶吾起身。”武罗沙哑的声音突兀响起,及时打断了桑封那血淋淋的祭神白日梦。再晚点,桑封怕是要在幻想里被大卸八块,供奉在神案上了。
      桑封一个激灵跳起来,赶紧去扶。皮肉相触的瞬间,桑封毫无防备,自己那被割下首尾、供奉在墓前的惨烈画面,清晰地映入了武罗的识海。
      “山神祠祭,无非太牢之礼,猪牛羊三牲足矣。”武罗接过桑封递来的水杯,目光在他身上扫过,语气平淡无波,“不兴用人祭。”
      桑封反应过来武罗“看”到了自己的胡思乱想,顿时窘迫不已,急忙解释:“前辈,您昏睡太久,我奉上香火也全无反应,实在是慌了神……”
      “此乃椹山?”武罗凝神回溯神力失控那刻,却寻不到骤然头痛的根源。他看向窗帘缝隙透进的阳光,指诀轻捏,灵目如无形的涟漪般悄然铺开,瞬间将周遭景象尽收眼底。
      桑封感受到那股柔和的力场扩散开来,待其稳定才开口:“这是石山。我查过古籍,应是古时的少室山。大人,椹山的入口应当在此地附近,可我这几日翻遍了整座山,也找不到那日回族的路……”
      “找不到回家的路”——这句话如同惊雷,劈得刚缓过神的武罗外焦里嫩。薄唇一抿,刻薄的话语几乎要脱口而出。就在这时,桑封肩头那团蔫蔫的灵气忽然活泼起来,幻化成一个模糊的小儿模样,对着武罗俏皮地比了个“嘘”的手势。
      武罗闭目凝神,识海中勾勒出此地山川草木的轮廓:“黄华黑实,叶状如柳。”
      “大人,您说的是这个吗?”桑封连忙从旁边端过一盘野果,“古书上说,这叫帝休,是无忧树。我昨日实在无法,便摘了些果子吃下,再放血画符的。”
      “确是帝休。术法不济,学识倒还难得。”武罗接过那果子,灵目已如无形之鸟,悄然栖落于远处帝休树的浓荫之下。
      桑封难得得了武罗一句肯定,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唇红齿白,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向武罗,满是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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