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语风》小普粉

47、随行 篝火在山洞

　　篝火在山洞里噼啪燃着，暖意慢慢驱散了江风带来的寒气，小风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是凹凸不平的石壁，鼻尖萦绕着草木与烟火混合的气息，肩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身上裹着一件宽大且干燥的素色外袍，料子是普通的粗布，却干干净净，牢牢挡住了寒意。

　　她撑着冰冷的石壁，勉强坐起身，脑袋昏沉，四肢发软，坠江时的慌乱与刺骨冰冷，瞬间涌上脑海。为护小公主扑向刺客、失足摔下江岸、被湍急江水卷走、拼尽全力爬上岸的一幕幕，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醒了？”

　　低沉平和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小风抬眼，看向篝火旁坐着的男子。

　　男子一身素色锦袍，衣摆沾了些江畔的泥尘，眉眼清润，气质沉稳，周身没有半分凌厉压迫感，手边放着药瓶、干粮与一壶温水，显然一直守在一旁。他是沈凛，往来江南与京城做布匹粮油生意的商人，今日押送货品途经江畔，撞见她昏迷在滩涂，便将人救回了山洞。

　　见她醒来，沈凛没有凑近，只是将温好的水推过去，语气平淡有礼：“先喝口水，你呛了江水，身上还有伤，少动。”

　　小风接过水囊，指尖微微发颤，小口喝着温水，干涩的喉咙才好受些许。她看着沈凛，挣扎着想要俯身道谢，却被沈凛抬手拦下：“不过是顺手相救，不必多礼。”

　　他目光扫过她依旧带着湿意、沾染泥沙的衣裙，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这般女子装扮，又浑身是伤，一旦走出山洞，极易被人盯上，更何况看她遭遇刺杀坠江的架势，仇家定然还在附近搜寻。

　　沈凛没多言语，起身走到自己随行的行囊旁，翻出一套全新的小厮粗布衣衫，还有一条素色腰带、一双干净的粗布布鞋。衣衫是他为随行伙计备的，未曾上身，尺码偏大，却足够合身。

　　“女子装扮太过惹眼，刺客还在附近，你没法安全离开。”他将衣衫轻轻放在她面前，语气诚恳，“这套小厮衣裤是新的，你换上，把头发束起来，扮作我身边的随行小厮，跟着我的商队回京城，路上不易引人注意，也能避开凶险。”

　　小风看着面前的小厮衣衫，瞬间明白他的用意。

　　她本就不是娇生惯养的世家女子，乡下长大，粗活重活都做过，穿男装、扮小厮，半点不觉得别扭，反倒比穿陌生女子衣裙更踏实，也清楚这是眼下最稳妥、最合理的法子。

　　若是依旧穿女子衣裙，孤身赶路，别说找裴砚之，怕是刚出山洞就会再次落入险境，还会连累救了自己的沈凛。

　　她攥紧身上的外袍，眼底满是感激，用力点头：“全听沈公子安排，多谢公子，又救我，又为我着想。”

　　“出门在外，互相照应。”沈凛语气平淡，不居功、不打探，起身走到山洞门口，背身守着，“你换衣衫吧，我在外面守着，不会有人过来。”

　　说罢，他便迈步走出山洞，守在洞口，隔绝了所有可能的惊扰，分寸感十足，半点不越界。

　　小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头暖意翻涌，连忙拿起小厮衣衫，快速换上。

　　衣衫是粗布所制，宽大却厚实，她将长发尽数束起，用腰带简单束住腰身，虽身形依旧偏纤细，却看着就是个普通的少年小厮，全然没了往日的温婉女儿态，低调又不起眼，彻底遮掩了身份。

　　收拾妥当后，小风才轻声开口：“沈公子，我换好了。”

　　沈凛转身走进山洞，目光落在她身上，见她扮作小厮的模样干净利落，不惹眼，才微微颔首，递过干粮：“先吃点东西垫一垫，等天色亮些，我们就跟商队汇合，动身回京。”

　　小风接过干粮，小口啃着，心里却满是对裴砚之的思念。

　　她不知道，此刻的京城里，裴砚之早已疯魔。

　　自得知小风遇刺坠江、生死不明的消息，裴砚之推掉了所有朝中公务，调集了自己所有的亲信护卫，将城郊江畔、山林翻了个底朝天，一连两日，不眠不休。

　　他一身墨色常服沾满尘土，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下颌线紧绷，周身散发着骇人戾气，往日清挺沉稳的气度荡然无存，只剩下极致的慌乱与偏执。

　　“继续找！就算把江水抽干，把山林挖遍，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他站在江边，听着属下一次次传来“毫无踪迹”的回话，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喘不过气。

　　那是他放在心尖上，护在羽翼下，半点委屈都舍不得让她受的姑娘，如今却坠江失踪，生死未卜。

　　他不敢去想她遭遇的凶险，不敢去想她孤身一人的害怕，每多想一分，心底的愧疚与恐惧就多一分。

　　他恨自己那日没能陪在她身边，恨自己没能护好她。

　　“小风，你一定要活着，一定要等我找到你。”

　　裴砚之攥紧双拳，指节泛白，眼底是近乎疯狂的执念。

　　他此生认定的人，若是没了，他的世界，也就彻底塌了。哪怕寻遍天下，他也要找到她，哪怕付出一切代价，他也要护她周全。

　　山洞内，小风啃着干涩的干粮，时不时望向京城的方向，眼底满是思念与担忧，手里紧紧攥着裴砚之留给她的那枚玉佩，一刻也不敢松开。

　　沈凛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却不多问，只是默默添了柴火，让山洞里更暖和些，守在她身侧，护她片刻安稳。

　　他走南闯北多年，见惯了人心险恶，却对这个历经劫难、满眼倔强的小姑娘，多了几分下意识的照拂。

　　天色渐亮，晨光穿透山林。

　　沈凛起身，拿起随身的行囊，对着小风沉声道：“走吧，跟紧我，别离开我身边，路上记住，你是我身边的小厮，叫阿风。”

　　小风点点头，压下心底的思念，紧紧跟在沈凛身后，压低身形，朝着不远处等候的商队走去。

　　她扮作不起眼的小厮，混在商队队伍里，低调又安全，跟着沈凛，一步步朝着京城的方向前行。

　　前路未知，可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尽快回到京城，回到裴砚之身边。

　　而沈凛，始终走在她身侧，不动声色地护着，不多言、不多问，只一路稳妥随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