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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归京 翌日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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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小河村还笼罩在一层薄雾中。
小风一夜未眠,早早起身做了最后一顿茶棚的活计。灶火噼啪,茶香袅袅,她动作比往日慢了些,像是要把这一切都刻进记忆里。
阿婆摸索着将最后几件衣物打包,嘴里不住地念叨:“风儿,我那把老木梳可带上了?还有床头那个小匣子,里头装着......”
“都带上了,阿婆。”小风柔声应着,将蒸好的最后一笼米糕端下来,“您放心,您嘱咐的东西一件没落。”
大黄似乎察觉到不寻常的气氛,不安地在屋里转来转去,时不时蹭蹭小风的腿,发出呜呜的低鸣。
辰时刚到,村口传来马蹄声。小风的心猛地一跳,手里的抹布掉进了水盆。
裴砚之今日换了一身墨青色常服,比往日更显清俊。他身后跟着两辆马车,前一后,前头那辆宽敞舒适,后面那辆载着几个箱笼。
“可都准备好了?”他下马走来,目光扫过小风收拾好的几个包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东西比他想象的要少得多。
小风点点头,下意识地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都好了。只是......”她犹豫地看了眼大黄,“它真的能跟着吗?”
裴砚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正对他龇牙的低吼的大黄,唇角微扬:“自然。我既答应了你,就不会食言。”说着,他示意随从将后面那辆马车上的一个笼子搬下来,“特意准备了它的地方。”
那笼子编得精巧,里头铺着软垫,大小正好容得下大黄。
小风这才稍稍安心,转身扶起阿婆:“阿婆,我们该走了。”
阿婆颤巍巍地站起来,浑浊的眼中泛着泪光:“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裴砚之温声道:“老人家放心,若是想家了,随时可以回来小住。”这话说得体贴,小风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安置好阿婆上车后,小风站在茶棚前,久久不动。晨光中的茶棚静悄悄的,灶火已熄,桌椅整齐,仿佛只是在等待下一个清晨的热闹。
“舍不得?”裴砚之不知何时站在她身边。
小风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这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京城会有新的开始。”他的声音难得的温和,“我保证。”
小风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眼茶棚,转身走向马车。大黄不肯进笼子,非要跟在她脚边,她只好抱着它上了车。
马车缓缓启动,驶出小河村。小风掀开车帘,一直望着窗外,直到熟悉的景物渐渐消失在视野中。
行了约莫一个时辰,马车在一处驿站稍作休息。裴砚之亲自端来茶水,递给小风和阿婆。
“趁热喝些水,接下来的路还长。”他说着,很自然地在她们对面坐下。
小风捧着茶碗,犹豫片刻,终于问出了憋在心里许久的话:“裴公子,我......我一直想问,当初你为何要化名阿辞?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裴砚之执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阳光从车窗透进来,在他深邃的眼中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阿辞确实是我的字。”他缓缓道,“家母所取,取自'修辞立其诚',意在告诫我言行如一,以诚立世。”他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只是这些年在朝为官,这名号反倒很少用了。”
小风怔怔地看着他:“那......那你到底是什么人?”
裴砚之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她。那玉佩通体莹白,雕着精致的云纹,中间一个“裴”字清晰可见。
“我姓裴,名砚之,字修辞。”他语气平静,“家父是当朝靖安侯,我如今在刑部任职,领侍郎衔。”
小风手中的茶碗差点摔落,幸好裴砚之及时伸手托住。她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侯府公子、刑部侍郎......这些身份对她而言,简直如同戏文里的人物。她想起自己曾经让这位贵公子睡柴房、喝粗茶、吃最简单的农家菜,甚至还......
“你......你为何不早说?”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裴砚之将茶碗放回桌上,目光沉静:“若我一开始就表明身份,你还会那般待我吗?”
小风一时语塞。确实,若早知道他是这样的贵人,她怕是连话都不敢同他多说一句。
“在我最狼狈的时候,是你收留了我。”裴砚之的声音低沉下来,“那份真诚,于我而言比任何身份都珍贵。所以我宁愿只是'阿辞',一个普通的过客。”
小风怔怔地望着他,心里百感交集。原来这些日子,他一直以真实的一面在与她们相处,尽管那只是他身份的一部分。
“那......那我该怎么称呼您?”她小声问。
“在外人面前,称我裴大人即可。”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私下里,还是叫阿辞吧。我听着亲切。”
小风抿了抿唇,忽然想起什么:“所以你去小河村,是有什么公务吗?”
裴砚之眸光微动,端起茶碗轻抿一口:“只是途经此地,遭遇意外罢了。”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小风敏锐地感觉到他似乎隐瞒了什么。
就在这时,大黄突然从角落里窜出来,冲着裴砚之狂吠不止,仿佛在控诉他的隐瞒。
小风忙抱住大黄,尴尬地道:“它可能还不习惯......”
裴砚之却不恼,反而俯身摸了摸大黄的头:“无妨,日子还长,总会熟悉的。”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与大黄土黄色的毛发形成鲜明对比。说来也怪,一向警惕的大黄这次居然没有躲开,只是哼哼了两声,便趴回小风脚边。
休息过后,车队继续前行。小风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物,心里乱糟糟的。
侯门深似海,这话她听村里的老先生说过。如今她就要走进那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身边唯一熟悉的,竟只有这个连真实身份都刚刚才弄明白的男人。
“风儿,”阿婆忽然握住她的手,“别怕。无论到哪里,阿婆都在你身边。”
小风回握住阿婆粗糙的手,轻轻点头,眼眶却有些发热。
傍晚时分,车队在一处较大的城镇停下。裴砚之安排她们住进一家干净雅致的客栈,亲自查看了房间,又嘱咐随从好生照看。
“明日就能进京了。”临别时,他对小风道,“今晚好生休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掌柜。”
小风点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忽然开口:“阿辞。”
裴砚之脚步一顿,回过头来。这是她得知他的身份后,第一次这样叫他。
“谢谢你......愿意帮我找大夫治阿婆的眼睛。”小风轻声道,“以后,我会好好做活,不会让你失望的。”
裴砚之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很快又恢复平静:“早点休息。”
门轻轻合上,小风靠在门板上,长长舒了一口气。大黄蹭过来,仰头看着她。
“大黄,”她蹲下身,摸着狗狗的脑袋,“你说,我们做的决定是对的吗?”
大黄不会回答,只是用湿漉漉的鼻子蹭她的手。
这一夜,小风睡得并不安稳。梦中尽是光怪陆离的景象:巍峨的宫殿、繁华的街市、穿着华服的人们......还有一个背影,明明是裴砚之,却感觉那么遥远。
次日清晨,当她被敲门声唤醒,推开窗看到远处巍峨的城墙时,才真正意识到:京城,已经到了。
裴砚之站在客栈院中,一袭深色长袍,身姿挺拔。见小风开窗,他抬头望来,晨光中眉目如画。
“准备一下,该进城了。”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小风深吸一口气,关窗转身。她知道,从踏进京城的那一刻起,她的生活将彻底改变。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个化名“阿辞”的男人,和他用温柔编织的一张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