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铝厂大院》烟波江南

75、075 勤学为翼，天地任行

　　第七十五章

　　虽然侯千里回来的时候已经不是饭点了，可是家中已经提前准备好了东西。

　　到家后，刘静就给丈夫和儿子倒了热水：“你们先休息，我去把菜炒了，我们就可以吃饭了。”

　　侯千里一听说道：“你们还没吃饭吗？”

　　“我让你妈她们先吃，她们非要等你。”侯明放下行李，敲了敲自己的肩膀，“你去休息下，和佳佳说话，我去帮你妈。”

　　刘静推了丈夫一下：“去坐着，别来厨房和我挤，千里你要好好感谢一下佳佳，佳佳早早就来帮忙了，厨房那些菜都是她帮忙收拾的。”

　　侯千里拎着的东西也都放在了地上，用手指偷偷摸摸去碰赵佳佳的手。

　　赵佳佳没有躲，反而抓了他手指一下，这才松开去厕所洗了手：“阿姨，我来帮忙。”

　　刘静把人往外推：“让千里陪你说话。”

　　侯明虽然被刘静赶出来，却站在厨房门口：“别争了，都是一家人，谁干都行，所以我来。”

　　侯千里去拽赵佳佳的衣服：“佳佳，我有东西给你。”

　　赵佳佳下意识看向了厨房的位置，她总觉得自己应该去干活，如果不去帮忙的话，会不会让侯千里的爸妈不喜欢自己？

　　刘静像是知道赵佳佳的犹豫，从厨房探出头：“一会让佳佳尝尝我的手艺。”

　　侯千里也是笑道：“咱们走，我爸妈肯定有话要私下说的。”

　　赵佳佳这才点了下头，她想要去帮忙拎最大的那个行李，侯千里却已经把最轻的包塞到了她的手里。

　　侯千里把剩下的都拿着：“佳佳帮我拎一下。”

　　虽然侯千里去上学不在家，可是他的房间依旧是保持着之前的样子，不过是提前打扫过了。

　　侯千里把东西放下，直接蹲在地上找东西：“佳佳，我带了一只烤鸭回来，是北京的同学推荐的，藏在那四合院里面，要不是他的关系，我都买不到，虽然没有刚出炉好吃，热一热应该也不错。”

　　说话的时候，侯千里已经把东西翻出来，跑出去送到厨房，和他爸妈说了一声。

　　赵佳佳听着侯千里他们一家在交流怎么吃，嘴角微微上翘看着侯千里的房间。

　　在侯千里出去上学后，赵佳佳来过他家几次，只是侯千里的屋门都是关着的，真算起来这还是赵佳佳第一次这样观察侯千里的屋子，侯千里的屋子布置得很简单，不过有很多书，她有些好奇地多看了几眼，却没有贸然去动。

　　侯千里回来后擦发现赵佳佳还站着：“佳佳，随意坐。”

　　其实从第一次来侯千里家的时候，赵佳佳心中就是有羡慕的，她不是羡慕家里更富裕，而是羡慕那种父母对孩子的尊重。

　　尊重。

　　赵佳佳接受的观念一直是作为儿女晚辈需要尊重父母长辈。

　　在和侯千里的妈妈熟悉起来之前，没有任何人和赵佳佳说过，父母同样要尊重孩子的。

　　赵佳佳还记得自己日记被爸妈翻出来，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看了里面内容，自己的崩溃和无法诉说的痛苦无力。

　　那个时候，赵佳佳不知道要怎么说自己的委屈和痛苦，甚至有一瞬间认同了父母的话。

　　她住在家里，吃在家里，有什么是她爸妈不能看的？

　　赵佳佳觉得爸妈的行为是不对的，可是真让她说，却也不知道怎么去说。

　　直到看到了侯千里爸妈是如何对他的，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爸妈对她的尊重，她不是爸妈的所有物，她有自己的想法和自尊。

　　侯千里又掏出了一只烤鸭，蹲在地上双手捧着被纸包着烤鸭，转头看着赵佳佳：“佳佳，这只是给你家的，等吃完饭我送你回去吧。”

　　赵佳佳索性和侯千里蹲在一起：“不用，你好不容易带回来的，留着和叔叔阿姨一起吃。”

　　“我特意买了两只，就是想着一家一只。”侯千里把东西先放到一旁，又开始翻带回来的东西：“佳佳，你和家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矛盾？”

　　赵佳佳愣了一下，就反应过来侯千里说的是哪件事了，当时刘阿姨看到她脸上的巴掌印：“其实不是什么大的问题，就是观念和想法不同。”

　　侯千里担心关上门，屋中只有他们两个会不自在，所以的屋门就关了一半，说话的时候也压低了声音：“你愿意和我说说吗？”

　　赵佳佳沉默了下才说道：“爸妈准备了礼物，趁着快过年了，带我上门去感谢师父，遇到了……”

　　把大致事情说了一遍。

　　赵佳佳也不太想说争吵的内容：“回到家里，爸妈觉得徐师父有些不近人情、得理不饶人了，那家人就靠着他一个工人，不仅要养老婆孩子，还要养爸妈，我觉得徐师父没有错，真等出事了一切就晚了。”

　　侯千里觉得他爸妈已经猜出原因了，他不知道要怎么劝赵佳佳和她父母之间的事情，只是很认真地告诉赵佳佳：“我也觉得徐师父没有错，你更没有错。”

　　赵佳佳看着侯千里眼中的真诚，眉眼一弯笑了起来：“我知道。”

　　侯千里忽然想到一件事，赶紧去翻双肩包，这里面装的都是书和笔记，他找出其中一本专门包了书皮的笔记，翻到其中一页递给了赵佳佳：“这才是我送你的礼物。”

　　赵佳佳接过，那一页纸上被人用钢笔写下了李清照《渔家傲·天接云涛连晓雾》这首词。

　　侯千里的等赵佳佳看完，才说道：“我、我那次找到了机械工程的戴教授，和他说你很喜欢这门学科，也在为此努力，我问了教授能不能写个鼓励你的话，我知道你很累很辛苦……”

　　说这些的时候，侯千里是有些语无伦次的，他担心赵佳佳误会自己的意思。

　　“我不是不相信你，觉得你会放弃，只是……佳佳，我觉得你的努力该得到鼓励的。”侯千里没有和赵佳佳说自己也是鼓足了勇气才去寻的戴教授，他并不是机械相关的专业，也不是那种特别擅长交际的性格，“戴教授问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然后就写下了这首词。”

　　赵佳佳眼睛红了，哪怕那天和爸妈吵架，挨了一巴掌，她都没有哭，这会却又忍不住想要哭了。

　　侯千里看着赵佳佳的样子，握着她的手：“戴教授很需要你这样的学生，等你高考完，不管考上哪所大学都给他写一封信，有什么问题也可以直接写信问他，不过他更期待你能成为他的学生。”

　　说完，侯千里还翻了一页，下一页上写着戴教授想要和赵佳佳说的话。

　　“唯有坚持学习，通过学习积累力量，方可让才华成为看到更广阔天地的力量，佳佳同学，好好学习，走出去看更高更远的地方。”侯千里把戴教授写的话念出来，“性别从来不是区分人生和未来的界限，学习能赋予你‘鹏举九万里’的力量，成为你的底气，让你能冲破偏见，你无需被他人照亮，你自己就是光。”

　　“最后赠小友一句话，勤学为翼，天地任行。”

　　在“勤学为翼，天地任行”这八个字的时候，赵佳佳和侯千里一起读出来的。

　　侯千里看着赵佳佳：“佳佳，‘九万里风鹏正举。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如今我们所处的环境，总比李清照那时要强。”

　　在这行字下面还有戴教授的地址，可见戴教授说有什么问题可以写信问他并不是一句空话。

　　赵佳佳拿着本子：“我很喜欢，侯千里，我很喜欢这份礼物，我觉得这是我收到最好的一份礼物了。”

　　侯千里挠了挠头：“嘿嘿。”

　　赵佳佳和侯千里没有一直留在屋中，侯千里到外面摆桌子，赵佳佳帮着端东西，等四个人都坐下了才开始动筷子吃饭。

　　当时侯明和刘静送侯千里去学校的时候，他们一家也专门去吃了烤鸭，侯千里带回来的这只烤鸭和薄饼被侯明放在锅里重新蒸了下，味道肯定不如当店里的时候好吃，却也不错。

　　刘静怕赵佳佳不会吃，先给她包了一个：“佳佳不吃葱，我就没放，等以后有机会咱们去店里吃，刚烤出来特别香，他们还蘸白糖，那味道我有些吃不惯。”

　　侯千里早就饿了，这会吃的头都不抬：“我也吃不惯。“

　　赵佳佳确实是第一次吃，只觉得又新奇又好吃，她忍不住去想刘静嘴里的特别香到底有多好吃。

　　等到吃完饭，是侯千里收拾的，冬天天黑的早，也不好再留赵佳佳，侯千里就先送赵佳佳回去。

　　本来侯千里是拎着礼物，想着直接送到赵佳佳爸妈那里，被赵佳佳和刘静阻止了。

　　侯明都觉得自己儿子学习学傻了：“哪有大晚上去人家做客的，等明天白天再去。”

　　侯千里也意识到了：“我晕乎了。”他先是坐了很久的火车硬座，又坐汽车，要不是年轻体力好，这会都起不来了。

　　赵佳佳也不想侯千里送：“你也累了，我自己回家就行，又没多远。”

　　刘静当即说道：“让千里去送你，这么冷的天你都在外面等他，该他去送你的。”

　　侯千里已经穿上外套站在门口了：“佳佳，我们走吧。”

　　赵佳佳走的时候，只拿了本子和侯千里特意给她买的糖。

　　等侯千里和赵佳佳出门了，侯明才笑道：“你还记恨那些人说的闲话？”

　　刘静哼了一声，正在看着儿子自己赚钱给他们买的礼物：“那些人真是闲得慌，佳佳和千里关系好得很，非得背后说什么千里成为大学生就看不上佳佳了，怎么？他们比我还了解我儿子？”

　　侯明坐在刘静的身边，帮着媳妇儿子买的新围巾：“你都说他们闲得慌了。“

　　刘静翻了个白眼。

　　侯明哄道：“放假了让千里接送佳佳，他们就该知道了。”

　　刘静也有些心疼儿子：“先让千里休息两天，他在学校也累了。”

　　侯明看着儿子给他买的厚手套：“让儿子自己决定，我们不插手他们的事情，毕竟以后的日子是他们两个过，而你是要和我过日子的。”

　　侯千里推着赵佳佳的车，两个人是慢慢往回走的。

　　赵佳佳也在说这件事：“我最近上白班，你别去接我，好好休息，多陪陪叔叔阿姨，他们也想你了。”

　　“我爸妈也要上班。”侯千里问道：“你过年需要加班吗？”

　　赵佳佳想到要放假，也充满了期待：“不需要，我们车间过年不需要加班，也不知道今年过年发什么东西，好像每个车间都不一样。”

　　侯千里也跟着赵佳佳一起猜了起来，一会还聊起了酸菜、西餐厅、海鲜这些，虽然有几个月没见，可是两个人之间没有丝毫生疏，聊天的内容也没什么重点。

　　可是到了单身楼的时候，侯千里还是觉得路程太远了。

　　侯千里陪着赵佳佳去存车，还和看车棚的中年男人聊了几句。

　　看车棚的老人也是上过战场的，因为炸弹碎片瞎了一只眼睛，腿也有些不好。

　　像是这样的退伍伤员，不适合到车间工作，被分配过来后，厂里一般都会给安排一些轻松些的活，厂里领导、武装部、工会逢年过节都会来慰问，也会时不时关心他们的生活。

　　这车棚就是厂里修建的，特意安排了这种没办法在车间等地方工作的人，厂里会给发工资。

　　因为除了看车棚门，免得自行车丢失外，还要负责打扫车棚里的卫生，有些时候还会帮忙修个车，所以收的停车费用是也是归看车棚的人。

　　至于收费标准是厂里规定的，就贴在外面。

　　车子停好后，侯千里就把赵佳佳送到了楼下：“我看着你上去。”

　　赵佳佳应了一声：“你早点回去。”

　　为了接侯千里，赵佳佳是请了半天假的，班上的人也都知道侯千里回来的事情。

　　杨爱莲见到赵佳佳来上班，就问道：“今天侯千里送你了吗？”

　　已经快年底放假了，现在工作任务也没那么忙，倒是不用像之前那样三班倒，而是换回了长白班，不过说是过完年就要根据任务量，看看给安排天车班是两班倒还是和之前一样三班倒了。

　　“没啊。”赵佳佳在班上的时候，也不喜欢把自己和侯千里的事情往外说，不过别人问起来，她也不会扭扭捏捏的，“他坐了一夜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又坐了几个小时的汽车才回来，累坏了。”

　　杨爱莲问道：“他对你怎么样？”

　　赵佳佳闻言笑了下，从兜里掏出了侯千里专门带回来的大虾酥和花生牛轧糖，她也不舍得把侯千里辛苦背回来的东西给出去太多，所以就一人给了一颗大虾酥一颗花生牛轧糖：“千里专门从北京背回来的，没多少给大家尝个味道。”

　　李梅也是有对象的，可是总觉得赵佳佳的对象更好一点，正要说话，糖已经被赵佳佳塞到了手里。

　　赵佳佳转身就给其她人分去了。

　　陈晓燕直接剥开了大虾酥放到嘴里：“真好吃。”

　　陈丽娟摸了摸，就仔细放到了柜子里，怕赵佳佳误会，小声解释：“我想带回家，到时候和弟弟一起吃。”

　　赵佳佳给出了东西也不会管别人怎么处理。

　　杨爱莲也是不吃的，她要收起来带回去给自己儿子：“佳佳，我给你说，男人啊心里有没有你，就看他们钱花在哪里了。”

　　陈晓燕嘟囔道：“什么年代了，我自己有工资。”

　　杨爱莲表情有些严肃：“不是这样说，你的工资是你的，结婚前要看男人舍不舍得给你花钱，如果结婚之前都不舍得，那结婚之后更不舍得了。”

　　陈晓燕和杨爱莲观念不一样：“我干嘛花男人的钱，好像低他们一等一样，我可是正式工。”

　　李梅翻了个白眼：“你们真没意思。”

　　赵佳佳已经去换衣服了，现在她们都能独立上天车了，天车班倒也没那么忙，等到屋中剩下赵佳佳和李梅的时候，她又抓了一把糖塞给李梅，不等李梅说话，赶紧说道：“多谢你昨天下午帮我上班。”

　　三班上天车是轮换着来的，杨爱莲到现在也只能上五米的小车。

　　所以轮到杨爱莲是十米天车的时候，是下一个人先去的，等到下一次五米车了，杨爱莲再去。

　　十米的天车是要赵佳佳她们来的，而按照顺序，赵佳佳是第一个，李梅是第四个，赵佳佳请假了，那轮到赵佳佳的时候是需要人顶班的。

　　当时李梅虽然翻了几个白眼，还哼了一声，说赵佳佳上赶子，可没让赵佳佳求人，就直接说轮到赵佳佳的时候她上。

　　李梅看不惯赵佳佳比自己出风头，可她觉得自己也要报答之前赵佳佳教她的事情，一码归一码的：“我替你就为了这点糖？”

　　赵佳佳上次在车棚听到她和杨爱莲的对话，就已经知道李梅的是什么性格：“当然不是，你就是看我可怜帮我，你之后需要帮忙了，也喊我，这糖是我自己想给你的。”

　　李梅推了下赵佳佳的手：“我才不要，我又不缺这口吃的，我家也有。”

　　赵佳佳哎呀了一声，直接塞进了李梅的柜子里：“别给人看见了，我可不舍得给别人这么多。”

　　李梅还要说话，就听见开门的声音。

　　杨爱莲拎着热水壶进来了：“现在水倒出来放一会就凉，炉子也没多热乎，真是受罪，人呢？”

　　赵佳佳锁好了自己的柜门，走了出去：“她们去干活了。”

　　李梅也出来了：“爱莲姐，你总不能一直只上五米小车吧？难道就你特殊？”

　　杨爱莲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我这不是学不会吗？一孕傻三年，我生完儿子后，总是记不住事情，你们都还没结婚，等你们结婚生孩子也知道。”

　　李梅毫不客气：“你结婚生孩子，又不是给我生的，中晚班你不上，还只会上个五米小车，该你的工作，你都分到我们身上了。”

　　“大家都是一个班的，互相体谅一下。”杨爱莲把热水壶放好：“而且别人都没意见，就你有意见，佳佳是班长也没说什么，再说了我又没拿加班费，你们拿到的工资都比我高，你要是嫌弃工资少，就和佳佳学，她拿了技术比武的第三，不仅奖励了二十块钱，作为技术尖子还涨工资了。”

　　说这话的时候，杨爱莲故意看了眼赵佳佳，平日里李梅老呛赵佳佳，她觉得赵佳佳不可能帮她。

　　赵佳佳对上杨爱莲的视线：“我挺有意见的，我拿的奖金和涨工资也是我自己得来的。”

　　杨爱莲眼睛一红：“你们当我不想，我上去就眼前发黑，我工资比你们低那么多，我难道不难过？之前我上了十米，要不是师父跟着差点就出问题，到时候出事了，谁负责？”

　　李梅被气的：“你真是蛮不讲理。”

　　杨爱莲指着李梅：“如果我出事了，你负责，那我就上十米天车。”

　　李梅正要说话，赵佳佳已经拦住了：“爱莲姐，你也别怪大家有意见，你不上中班、夜班，我们几个轮的次数就多，而是谁都知道五米最简单轻松，少你一个人，大家需要轮十米的次数也多，加班费是我们该拿的。”

　　杨爱莲沉默了下，软了语气说道：“等我孩子五岁了，他现在太小，白天能跟着老人，晚上见不到我整夜整夜哭，我是真的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