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塔尼斯港的阴影 货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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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船的终点，是一个名为塔尼斯港的地方。
这里与云端的永恒之城埃特纳是两个极端的世界。空气中没有消毒药剂的清冽，取而代之的是海风带来的咸腥、鱼市的腥臭和劣质朗姆酒的酸腐气味。天空不是纯净的蔚蓝，而是常年被灰蒙蒙的雾气笼罩。街道由湿滑的鹅卵石铺就，两旁的建筑歪歪扭扭，像一群喝醉了酒的巨人。
这里是走私贩、亡命徒和失意者的天堂，是秩序与律法的灰色地带。对于此刻的伊蕾莎和安海尔达来说，这里的混乱既是危险的温床，也是绝佳的藏身之所。
下船前，伊蕾莎便意识到了她们面临的第一个，也是最棘手的问题：如何伪装安海尔达。
在货仓昏暗的角落里，伊蕾莎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不带任何研究目的地审视着安海尔达。她头上那对优美而致命的犄角，在黑暗中泛着骨质的光泽；背后收拢的蝠翼，即便紧贴着身体，也依然能看出其非人的轮廓。还有那双纯金色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眸。这一切，都是深渊血统最醒目的标记。
“我们需要让你……看起来像个人类。”伊蕾莎轻声说，一半是说给安海尔达听，一半是为了让自己混乱的思绪变得清晰。
安海尔达歪了歪头，那句“伊蕾莎”之后，她又恢复了沉默，但她的眼神明显柔和了许多，少了些警惕，多了些依赖。
伊蕾莎从自己那小小的行囊中找出了一件宽大且带兜帽的深色斗篷。这是她为自己准备的伪装，现在看来，它更适合安海尔达。
“转过身去。”伊蕾莎轻声命令道。
安海尔达顺从地照做了。伊蕾莎深吸一口气，伸出手，第一次触碰到了那对蝠翼。翼膜的触感比想象中更为柔软，像上等的丝绒。在触摸的瞬间，伊蕾莎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用事先准备好的宽布条，小心翼翼地将蝠翼一圈圈地收拢固定在安海尔达的背上。
这个过程无疑是充满束缚和不适的。安海尔达的身体绷得很紧，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呜咽声。
“没事的，没事的……只是暂时的。”伊蕾莎的动作尽可能轻柔，她的声音带着安抚，“这样，才不会有人伤害你。”
当她说这句话时，安海尔达紧绷的身体奇迹般地放松了下来。她似乎听懂了“伤害”这个词，也理解了伊蕾莎的意图。她安静地忍受着，直到伊蕾莎为她绑好最后一个结。
接着，伊蕾莎为她披上斗篷，拉下宽大的兜帽，正好能遮住她头上的犄角，并在她的脸上投下一片深深的阴影。从背后看，安海尔达此刻就像一个身材高挑略显佝偻的普通旅人。
“从现在起，在外面，你叫安娜。”伊蕾莎凝视着兜帽阴影下那双若隐若现的金色眼睛，“你是我的妹妹。你……生了一场重病，不能说话，而且很怕见到生人。记住了吗？”
安海尔达，或者说安娜，缓缓地点了点头。
伊蕾莎的心中涌起一阵酸楚。她正在剥夺安海尔达身为魔族的特征，强迫她扮演另一个人。这与当初在研究所以“样本”之名囚禁她，本质上又有什么区别？但她没有选择。这是为了生存。
她们混在卸货的船员中，踏上了塔尼斯港的土地。伊蕾莎用两枚从实验室顺手牵羊来的纯度极高的能量水晶，从一个眼神贪婪的码头工头那里换来了一袋沉甸甸的旧大陆金币。这是她们的启动资金。
塔尼斯港的街道对安娜来说，是一个充满了过度刺激的感官地狱。嘈杂的叫卖声、醉汉的哄笑声、陌生的气味、拥挤的人群……她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在伊蕾莎身后，一只手死死地攥着伊蕾莎的衣角，身体因紧张而微微发抖。每当有陌生人靠近，她兜帽下的金色眼眸就会闪过一丝狠戾的凶光。
伊蕾莎能感觉到她掌心传来的属于安娜的战栗。她反手握住了那只冰冷的手，紧紧地。这既是安抚安娜，也是在安抚她自己。在这个龙蛇混杂的地方，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首席科学家，内心的恐惧丝毫不比她身边的“哑巴妹妹”要少。
她们在港口最偏僻的角落，找到了一家名为“海妖之梦”的廉价旅店。老板是一个独眼的半精灵，他只关心伊蕾莎能不能拿出金币，对她们的来历和安娜的沉默没有表现出丝毫兴趣。
房间狭小而潮湿，只有一张吱嘎作响的床和一扇永远擦不干净的窗户。但当那扇薄薄的木门在身后关上并上锁时，伊蕾莎感到了片刻的、宛如天堂般的安宁。
她松开安海尔达的手，看着她摘下兜帽，解放了那对优美的犄角。安海尔达走到窗边，好奇地看着外面灰蒙蒙的世界。
伊蕾莎坐在床沿，将那袋金币倒了出来。她必须立刻思考下一步。这些钱撑不了多久，她们需要一个稳定的收入来源，一个能让她们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立足的办法。
她是一个科学家，一个理论家。她的知识在埃特纳价值连城，但在这里，可能还不如一个面包师傅的手艺来得实在。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化学、物理学、能量学、符文学……有什么是能立刻变现的？制造药剂需要昂贵的材料和设备，绘制魔法卷轴又太过显眼。
忽然，她的目光落在了旅店老板那只眼睛上——那是一只由黄铜和水晶构成，结构粗糙的魔法义眼。在塔尼斯港，随处可见这样的“零件”。水手的义肢、商贩的炼金天平、货船上的小型符文起重机……
这些东西在伊蕾莎看来结构简陋，能量回路错漏百出，效率低下得令人发指。
一个念头，在她脑中闪过。
她或许无法进行尖端的研究，但她可以……修理。
以她在符文能量学上远超这个时代的知识，去修理这些别人眼中复杂的魔法机械，简直是杀鸡用牛刀。她不需要店铺，不需要声张，只需要一个“能修理别人修不好的东西”的名声，在这些底层社会中悄悄流传开来就够了。这能为她们带来收入，同时最大限度地保持低调。
一个可行的计划让伊蕾莎的心绪稳定了不少。她抬起头，看到安娜正出神地望着窗外。一缕混浊的月光透过污渍，照在她苍白的脸上，那双金色的眼眸映着远处海面上船只的灯火，竟有了一种宁静之美。
也许，逃亡的生活，并不像她想象中那样只有绝望。
“安娜，”伊蕾莎轻声呼唤。
安海尔达回过头，看向她。
“我们……会在这里活下去的。”伊蕾莎对她说，也对自己说。
安海尔达没有回答，但她走过来，在伊蕾莎身边坐下。她学着伊蕾莎的样子，将目光投向那堆在破旧床单上闪闪发光的金币，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其中一枚。冰凉的、坚硬的触感让她好奇地缩回了手。
看着她这副如同孩童般探索新世界的模样，伊蕾莎心中的重担，似乎又轻了一些。
无论前路如何，至少今夜，她们有了一个可以上锁的房间，和一个属于她们自己的、脆弱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塔尼斯港的阴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