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长明灯》于重墨

39、苦当归 她闭上眼，

　　“阿妤。”
　　江知卿轻轻的嗯了一声算是应她了，齐瑜在她旁边坐下。
　　她张开双臂抱住了江知卿，江知卿将脸埋在了她的怀里。
　　她的声音闷闷的叫齐瑜听不真切：“阿瑜，我是不是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齐瑜抱着她轻轻的拍着她的脊背，她没回答江知卿的问题。
　　江知卿抬起头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她的眼睫上还挂着泪水，这副模样看起来狼狈极了。
　　“傻阿妤，你觉得自己喜欢他吗？”齐瑜温柔的声音，正在循循善诱她说出那句堵在喉间的喜欢。
　　僵持片刻江知卿摇了摇头，她有些落寞：“我……我不知道……”
　　齐瑜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一份在权衡利弊后，从利益里滋生的真心。
　　这种才是最致命的，她看不透对于她来说反而是一种保护。
　　至少，她从高处摔下来时不会摔得太难看。
　　“阿妤，如果命运跟你开了一个玩笑，他跟你兄长的命都把握在你手里，你必须要舍弃一个，你会……”
　　齐瑜眸光微闪，她停顿了一秒刚想继续说下去便听江知卿道：　“我不会让那一天到来。”
　　江知卿直截了当的打断了她还没说完的话，齐瑜闻言张了张唇，她大脑一片空白。
　　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的很快，她不受控制的想起一些不愿回想的过往。
　　江知卿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她伸出手在齐瑜眼前晃了晃。
　　见她还是没反应，江知卿便拍了拍她的肩膀并轻声唤她的名字。
　　齐瑜回过神来，她恍惚的看着江知卿的脸，她偏过头避开了江知卿的目光。
　　她凝视着躺在床上的楼映韫，男人脸色惨白侧腰处被血染红了一片，他像个没有生机的娃娃一般紧闭着眼。
　　齐瑜将手搭在了他的脉搏上，探了一会儿她拧了拧眉。
　　她收了手欲言难止的看向江知卿，江知卿看着她的眼睛，心里忽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只听齐瑜道：“阿妤，他，他没脉搏了。”
　　江知卿闻言先是一愣，脑子里紧绷的那一根弦轰的一声断开了。
　　她脸上出现了一瞬的空白，茫然失措交织在她脸上。
　　她笑了，笑着笑着便哭了：“他……阿瑜，这不好笑。”
　　齐瑜再次避开了她的目光，她沉默着。江知卿扑到了楼映韫的床边，她伸出手握住了他不带一丝温度的指尖。
　　眼泪不受控的大颗大颗往下掉，他们的手越握越紧，她将脸埋进了他的指尖，声音颤抖：
　　“楼……楼映韫……我承认了，我喜欢上你了，你起来……”
　　命运仿佛跟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他用仅剩的最后一点温柔接住了她的眼泪。
　　江知卿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孤身一人的处境，世上再没有能让她再爱一次的人。
　　她亲手弄丢了那个最爱自己的人，再也不见对他们彼此都很残忍，但他们只能选择接受。
　　齐瑜静默片刻，她惘然：“阿妤，去完成他的遗愿吧。”
　　江知卿抹了一把脸，她起身往外走。
　　齐瑜见她这样也只能沉默的跟着，桌子上放着的蜡烛忽闪了一下灭了。
　　屋子里一时落针可闻，江知卿打开窗细雨扑面而来。
　　她将目光转向天边的雾没应声，齐瑜如坐针毡她起身往外走：“阿妤，你自己好好想一想，我先走了。”
　　江知卿低垂着眸子，她的手紧攥成拳，泪滳在纸上将墨晕染开。
　　楼映韫的死与她江知卿脱不了关系，她也不打算逃避。
　　她只是迷茫，他的离开不是风驰电掣的暴风雨，而是一个个阴冷潮湿的夜晚。
　　就像是岭南的回南天，叫人气恼又无可奈何。
　　紧攥着的手松开她盯着自己修长的手指瞧，指腹与虎口处有一层薄薄的茧，她不喜欢自己手上的茧子是厚厚一层，所以会将茧子磨薄。
　　门外的大公鸡紧张兮兮的盯着那扇紧闭着的红木门，里面躺着可是他万万不能得罪的天老爷。
　　“这……这都两个时辰！贤王殿下……”
　　齐瑜从拐角走廊里缓步走来，她的眼里盛满了冷意，大公鸡猝不及防与她对视，她眼里的冷意像淬了剧毒的毒蛇一般。
　　大公鸡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浑身的寒毛在看到她的一瞬间通通都炸了起来，他后退了半步将左手挡在胸前警惕的盯着齐瑜。
　　眼前的女孩看着面熟，她的面容与传说中的那位可以医死人养白骨的圣手有七八分相似。
　　齐瑜冷冷的横了他一眼，大公鸡盯了她一会儿冷声道：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偷窥！”
　　齐瑜走到了距离他一米远的屋檐下静静的看着他，她的眼睛像是一潭平静无波的湖面，叫人一对上这双眼睛心情便能渐渐平复下来。
　　她身上浓重的书卷气与那股气宇不凡的气质，都在告诉大公鸡，眼前少女的身份不简单。
　　齐瑜不咸不淡的扫了大公鸡一眼，随后收回目光淡定的与他擦肩而过。
　　大公鸡伸出臃肿的手拽住了齐瑜的手腕，她垂眸淡然的扫了大公鸡一眼。
　　大公鸡下意识松开了手，他愣愣的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
　　大公鸡常年佝偻着腰，此时面对齐瑜才将弯了一辈子的脊梁骨努力的挺直了些。
　　“王爷他……”
　　他没说完剩下的话，齐瑜沉默的盯着他的眼睛。
　　他几乎是一瞬间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她身上有一股当归味混杂着其他药材的味道，再看她的脸大公鸡多多少少猜出了眼前这个女人的身份。
　　女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道：
　　“准备后事吧。”
　　大公鸡闻言瞬间脑子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唇，心里只道，完了。
　　眼里渐渐蔓延上绝望，完了，全都完了！贤王死了，天下文人会口诛笔伐死我们的。
　　皇帝不会放过我的，屋里头的那位更不会，完了……
　　他跌坐在了地上，雨滴冲刷着他糟糕的心情，他闭上眼全是自己这些年攒下来的积蓄。
　　不行！贤王绝对不能死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死了这院子里的全部人都要给他陪葬。
　　他为天家出生入死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好不容易攒下养老钱，他不想死他好不容易才爬上这个位置。
　　他抬起头目光狠厉，他伸出臃肿的手指紧紧的攥住了齐瑜白净枯瘦的手，威胁她：
　　“姑娘，屋里头那位今日只是得了风寒，休养几日便可痊愈。”
　　齐瑜闻言挑了挑眉，她似笑非笑的盯着他的眼睛。
　　她齐瑜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威胁自己。
　　男人见她不为所动已然动了杀心，她的手垂着袖中一点微弱银光一闪而过。
　　下一瞬大公鸡捂着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声，他不可置信的瞪着双眸。
　　扑通一声，他倒在了泥里，雨水与厚土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充斥着他的鼻腔，他的眼前渐渐模糊。
　　一双绣着蝴蝶的绣花鞋在他眼前站定，他艰难的咳咳几声。
　　“别动，我这毒见血封喉，比那砒霜还……”
　　耳鸣声与女人阴冷的声音揉和在一起，往事的一幕幕在他眼前快速略过。
　　记忆里出现了一双一模一样的绣花鞋，记忆里的他偷偷抬眸。
　　这双绣花鞋的主人是镇国公的嫡长女，瞿都有名的第一才女，大连的第一美人。
　　她……怎会……怎会……
　　“阿瑜，处理干净些。”
　　江知卿抱臂倚门冷眼旁观，齐瑜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除了眼圈通红让人看不出任何端倪。
　　齐瑜转着手里的匕首，她从袖中摸出了一个小木匣抛给了江知卿：
　　“这个药丸最多吊住他半年的命，有一味药引是要以夜半三更的心头血入药，还必须得是你的，这药可以将已死之人从轮回中拽出来，阿妤先前我不愿将这个东西拿出来给你，现在给你用不用看你。”
　　江知卿静默片刻轻声致谢，齐瑜摆了摆手：
　　“不必谢我，这都是天意，这药丸分子母药丸，子的那一颗闻之无味，母的那一颗闻着有苦当归的味道，你服用母丸他服子丸，除了入药时要以心头血，用药后的半年每隔两月都需以你的心头血喂养。”
　　她话还未没完便话锋一转：
　　“到最后半月需你每日喂养，此药有损元神，我劝你慎重考虑！”
　　江知卿捏着手中这个看着平平无奇的小木匝子，她听懂了齐瑜话里的意思。
　　说好听点是元神有损，说难听点就是一命换一命。
　　用她自己的寿数换楼映韫的半年光阴，他死了她江知卿也没几年好活。
　　这有什么关系？既然找到了能让他活下去的办法，尽管方法有一点偏激，可这有什么关系？
　　只要他能睁开眼纵使刀山火海她也愿下，她攥着木匝子轻手轻脚的回到了屋中，她静静的注视着男人的睡颜。
　　他脸色苍白如纸额前碎发贴着皮肤，她将毛巾用热水打湿轻轻的擦拭着他的脸。
　　她将他的手指摊开，将自己的手指插入了他的指缝。
　　她盯着他的脸枯坐到了三更，灯火摇曳齐瑜守在门外听雨声。
　　她眸中的光明明灭灭，屋内似有寒光一闪而过，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哼传进了齐瑜耳中。
　　蜡烛灭了，齐瑜抬头看向无边的夜，她的鼻尖似有一点梅香缠绕。
　　她闭上眼，一整个夜都寂静了。
　　雨仿佛又大了，这次齐瑜没有再睁开眼看，她知道了江知卿的选择且尊重她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我鬼混完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