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烟》佑心

1、旧人 赵宁从来没

　　赵宁从来没幻想过和秦文远的重逢。
　　哪怕在梦里。
　　即便想过，也不该是这般场景。

　　秋意渐浓，赵宁更觉懒困，好不容易的休假都拿来睡得昼夜颠倒。
　　安甜是不管这些的，用电话把赵宁从床上叫了起来。
　　她今日约了模特给自家网店的新衣拍照，小模特刚满三岁，要引导还要休息，眼看着幼儿园都要放学了，拍摄还没结束，她只好给赵宁打电话求助。
　　离放学还有十分钟，赵宁把车熟练地停在路口，幼儿园门口三三两两站着些家长。
　　她走到对面巷口的背光处，在外套口袋里摸到了口香糖和烟。火光碰到滤嘴的那刻，一个身影快步走进了阴影，声音压得很低。
　　“我在听。”
　　赵宁把烟夹在指尖，抬眼。
　　那人也发现这里已经有主。
　　这一秒长得像一天一月一年。
　　十年。
　　他的轮廓锋利了许多。
　　也可能只是气质变化给了自己错觉。
　　赵宁脑中闪过许多念头，最后落到了冯凭。
　　原来，这就是他说的偷人一样的心慌。
　　秦文远不错眼地看着赵宁，对电话那头说：“行，晚上再说。”
　　赵宁看着他挂断电话，自己的神情是不是也这样复杂？
　　她下意识想把手别到背后去——他一向不喜欢自己抽烟，但马上意识到可笑，装作不经意顺势换了个姿势。
　　秦文远明显看到了她手上的烟，眼神飞快扫过，也作若无其事。
　　“好久不见，赵宁。”
　　得体，礼貌，就像普通旧友。
　　成年人的默契，赵宁很上道：“好巧。”
　　既然要装便只能接着装下去，秦文远照流程寒暄：“等人？”
　　赵宁抬起夹烟的手，示意对面幼儿园：“接孩子。”
　　秦文远并未回头，看着她轻巧地吐出烟雾，姿态洒脱。
　　她已做了母亲，是别人的妻。
　　他突然生出一丝怒意。
　　赵宁问：“你呢？”
　　秦文远用力笑起来：“好巧，我也来接孩子。”
　　赵宁被他刻意的笑刺了一下，这么得意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要自己恭喜他和毕呈溪终成眷属？
　　她故意摸出烟盒递过去，她买的川贝枇杷味爆珠，味道很刺激。
　　秦文远语气冷淡下来：“戒了。”
　　赵宁愣住，当年他们曾约定一同戒烟。
　　他居然做到了，手中的烟简直就像宣败的白旗，自己被比了下去。她自讨没趣，又觉得落了下风，索性把烟灭了。
　　这人倒是总有办法让自己灭烟。
　　见她灭烟，秦文远心中又有了一丝快意。
　　他同赵宁之间有太多的账没算清楚，纵使现在为了体面不想追究，但也不想见她端着一副前尘已了的云淡风轻。
　　幼儿园的门适时打开，赵宁掏出口香糖塞进嘴里，错身走了过去。
　　毛毛排在小一班的最前面，隔老远就看到了她，迈着小短腿扑过来。她年岁小，说话黏糊，本来是干妈，含含糊糊听着像是妈妈，许久未见赵宁，直往她怀里蹭。
　　秦文远走到旁边瞧着，心想这性子倒是半点不像。
　　门前又热闹起来，大班的紧接着出来了。
　　浩然被老师牵着，明明是大班，身高却和毛毛差不多，白团子的脸上两眼红红，像委屈的小兔子，可爱到可笑。看见秦文远的一瞬间仿佛被拉动了引线，如手榴弹般弹射过来抓住他的裤管，一边抽泣一边碎嘴子般唠叨着旁人听不懂的语句。
　　毛毛在一旁指着，奶呼呼地说：“姐姐在哭。”
　　秦文远内心懊悔，利用这小子之前还是该过脑子想想是不是丢人的可能性更大。他拎着衣领将人夹在胳膊上，浩然没骨头，吊着两手两脚装死。
　　他面上维持镇静，才敢抬眼看对面的赵宁。
　　她在憋笑。脸上有些绯红，眼神中笑意快要溢出，不再是刚才那般戒备，一下子鲜亮起来。
　　他心中不自觉一动，夹在各种复杂的情绪中，难以言明。
　　心猿意马，口舌失了控制，一声“赵宁”已脱口而出。
　　赵宁看了出闹剧，主演之一还是自己如鲠在喉的旧情人，心情大好，轻快地应了声。
　　理智瞬间拿回了控制权，秦文远自然地转了话头：“那我们就先走了。”
　　赵宁觉得他似乎并不只是想说再见，但她不想自找麻烦，牵着毛毛让她喊了声叔叔再见。
　　毛毛话说得含糊，姿态却是大大方方，秦文远感觉自己胳膊上越来越沉，他果然不该对这小子报什么期望。
　　秦文远在心里把剩下的半句说完。
　　要是我说每次抽烟都会想起你，会不会太没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