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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过客 十点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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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钟,晚自习结束铃声在校园里响起。
江枕鹤慢条斯理地收拾好书包,和几个朋友一起走出教室。
空气里瞬间充满了放学的喧嚣。
徐大嘴(徐帆)依旧口若悬河地吐槽着新班主任的种种“暴政”,江枕鹤双手插兜,漫不经心地跟在后面,偶尔应和一声“嗯”或“是吗”,姿态慵懒。
一行人拐出校门,走向后街那片灯火通明、烟火气十足的美食区。
“鹤哥,我想吃‘老张头汤面’,肚子咕咕叫!”徐帆看着前面一家热气腾腾的面馆,拍了拍肚子。
“你跟李文去旁边的烧烤店买点串串呗?咱们过去边吃面边等串!我们先去占位!”
江枕鹤没什么意见,点了点头,朝挂着“老徐烧烤”红字招牌的店铺方向走去。
“老徐烧烤”后门小巷的阴影里,空气带着油烟消散后的闷浊和夜晚的微凉。
沈枝意已经换下了油腻的工作服,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薄外套,背着一个旧书包。
她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在胸腔里一下下清晰地敲击着。
十点收工,老板徐叔通常要再忙一阵清点,不会特意送她。
而她知道,那两个不怀好意的人渣没走——那辆破摩托还歪在巷口阴影处。
她站在员工后门内侧,没有立刻出去。
昏暗的光线下,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原本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然已经消失殆尽。
那双眼睛变得异常清亮,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冷静。
她挺直了脊背,卸下了几分平日刻意的柔软。
她不打算坐以待毙。
既然那两个家伙图谋不轨,她就要把“机会”送给他们——一个精心挑选过的“机会”。
她推开沉重的铁门,故意发出“哐当”一声响,在寂静的小巷里十分清晰。
果然,前面拐角暗处立刻传来脚步声和压低的嬉笑声。
沈枝意没有停顿,快步走向巷子深处,像一只独自回家的惊鹿。
她的脚步看似慌乱,却隐隐带着目标性。
巷子深处堆着一些杂物,光线更暗。
沈枝意在一堆废弃的桌椅旁停了下来,似乎因“恐惧”而“无路可走”。
她转过身,紧紧抱着书包,呼吸显得急促。
“哟,妹妹,这么晚了一个人在这儿,害怕了吧?”黄毛和胖混混一前一后堵住了巷口狭窄的通道,脸上挂着自以为是的狞笑,一步步逼近。
他们身上浓重的酒气混合着廉价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江枕鹤和李文刚走到烧烤店门口。
江枕鹤的目光随意地扫过周围,准备进去点单。
突然,他的脚步顿住了。
旁边的岔巷里,似乎有异常的动静。
待他走近,女人急促的呼吸,男人恶意的调笑和脚步声,在夜晚的嘈杂背景音中被敏锐地捕捉到。
他并非没听清那黄毛和胖子的污言秽语。
他只是侧过身,平静地望向那条幽暗的小巷深处。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个被堵在死角的女孩,穿着他们学校的校服,身影单薄。
他甚至认出了那半明半暗的光线下,沈枝意那张带着几分清冷的侧脸——他们班那个新上任的物理课代表。
黄毛伸出手,想去抓沈枝意的胳膊:“别怕嘛,哥哥们只是想跟你说说话……”
就在黄毛的手即将碰到沈枝意胳膊的瞬间,一直低头瑟缩的少女,猛地抬起了头!
那一抬头的动作快如闪电!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异常亮得惊人,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深不见底的漠然和锐利。
黄毛被她眼神里的冷意慑得一愣。
就是这一瞬间的迟滞!
沈枝意抱紧书包的手臂像弹簧一样松开,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度猛地后仰下腰,躲开抓来的手。
同时,她右腿借着腰力狠狠弹起,坚硬的运动鞋尖精准无比地重重踹在黄毛两腿之间的致命位置!
“嗷——!!!”一声凄厉得变调的惨嚎划破夜空,黄毛瞬间脸色惨白如纸,捂着裆部像虾米一样弓着腰倒了下去,在地上痛苦翻滚。
旁边的胖子完全懵了,反应慢了半拍,惊怒交加地吼道:“臭婊子你敢……”话音未落,沈枝意借着回旋的力道还没站稳,左脚又是一记精准狠厉的侧踢!
这一脚直接扫在胖子的膝关节外侧!胖子只觉得腿弯一麻,剧痛传来,庞大身躯失去平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笨拙地摔在同伴旁边,嚎叫出声。
整个反击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准、狠,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两个混混瞬间失去了战斗力,只剩下哀嚎打滚的份儿。
沈枝意冷冷地看着地上痛苦翻滚的两人,眼神平静得像在看垃圾。
她理了理因为动作而略微凌乱的外套领口,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整个动作没有一丝气喘,仿佛刚才完成这一切的不是她自己。
她看也没再看地上的混混一眼,转身,一步,两步,稳而无声地朝着巷口的光亮处走去。
就在她即将走出巷口,踏上相对明亮的人行道那一刻——
江枕鹤站在那里,一只手刚从口袋里抽出来,指尖捏着一个崭新的创可贴。
他显然目睹了刚才的一切,从被围堵到瞬间的反杀。
他看到了沈枝意脸上似乎被什么东西刮到的细小红痕(可能是在躲避或反击时被墙皮或杂物蹭到的)。
他犹豫了一下,或许是出于某种同学情谊?或者仅仅是看到她脸上的划痕?
他向前伸了伸手,试图把那个创可贴递给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你……”
沈枝意在他面前停下脚步。
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他伸出的、捏着创可贴的手上,然后缓缓上移,对上江枕鹤那双带着一丝讶异和还未完全敛去观察神色的眼睛。
巷口烧烤店透出的灯光,清楚地映照出她此刻的神情。
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一个弧度,但那绝对不是一个笑容。
那弧度里充满了冰冷的嘲讽、洞悉一切的讥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穿透夜风的凉意:
“呵。” 眼神瞥了一眼巷子里还在翻滚呻吟的黄毛和胖子。
“刚才看得挺清楚吧?” 她的目光重新锁定江枕鹤。
带着审视和毫不留情的尖锐: “既然选择站在安全区里看戏,”她的目光扫过他手里的创可贴,“现在又来扮演‘善后’?”
她冷笑一声,那声音像冰碴:“如果……我今天没能自己解决,你看到的,大概就是另一个版本的故事了,真有意思。”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轻轻地吐出来的,却像冰冷的针。
说完,她没有再看他一眼,也没有去接那个可笑的创可贴。
她甚至没有一丝停留,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径直走向灯火通明的大路。
留给江枕鹤的,只是一个漠然挺直的背影,迅速融入夜色和远处的灯光中,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和她眼中的凛冽,都只是他的一场错觉。
巷子里只剩下两个混混痛苦的呻吟,和空气中隐约残留的淡淡血腥味(可能是混混挣扎擦伤的)。
烧烤店的喧嚣依旧,但刚才那短暂而激烈的一幕,却在这片烟火气里划下了一道冰冷的裂痕。
江枕鹤看着手里的创可贴,又看了看那迅速远去的背影和地上滚动的两团身影,眼神幽深难辨。
他什么也没说,将那小小的创可贴随意揣回口袋,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
但他的目光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