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水梦里》禾之客

2、缘分

　　阳光破晓，天边泛起鱼肚白，薄雾聚拢环绕群山。风拂过草原，牛羊低头咀嚼着清晨馈赠的甘露，绿草青青，随风摇曳。纯净轻灵充荡着阿伦祁。
　　光刺透窗帘，映照在床上的人儿，企图叫醒还在睡梦中的女孩。夏桉被光晃得有些刺眼，但听见房间的敲门声，立马惊醒。
　　“桉桉，起床吃早餐了。”柳姜絮叩了叩门。
　　柳姜絮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回答，抬手想继续敲，房门就被打开。
　　“姨姨早上好，我去洗漱。”
　　见女孩有些惺忪的眉眼，柳姜絮笑了笑。
　　年轻好啊，还有很多时间。青春是回不去的岁月，是年少拥有却不可得的永远，是回忆中的幻梦美好…
　　不知想到什么，柳姜絮有些黯然。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离开。
　　女孩并没有注意到，在吃早餐的时候见姨姨准备这么丰盛，夏桉有些不好意思：“姨姨，不用大费周章的。”
　　“生活是自己过的嘛，委屈了谁也不要委屈了自己。”
　　夏桉认真点头，说：“也是，姨姨做的饭好好吃，简直媲美米其林大厨！”柳姜絮被逗笑：“认识你妈妈的时候，你妈妈就天天嚷嚷着要吃我做的饭。”
　　“真的？”夏桉疑惑，“姨姨你跟我妈妈怎么认识的啊？”
　　柳姜絮眼底有些雾朦，看着女孩，仿佛透过她回想着过去，“我跟你妈妈认识的时候啊…”
　　听着姨姨的描述，夏桉惊觉，原来她妈妈曾经和现在好不一样啊。
　　妈妈另一面认识+1。
　　吃完饭洗碗后，夏桉在沙发写笔记。昨晚跟林余打完电话，她就开始思考该如何做，但是思索半夜，夏桉把后续都想好了，回过头发现她连女人什么名字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把自己介绍出去了，该怎样遇到她都没底呢。
　　把追人牛皮吹得太早了，夏桉有些后悔。
　　遇见本来就是概率极小的事情，缘分促使相遇，后续由戏中人续写。
　　碎光染上橙边，照亮了书页的卷边，其上墨痕未干，映照着“阿伦祁”三字。
　　夏桉没忘记来阿伦祁要干什么，阿伦祁虽然是她最喜欢的地方，但这里交通不比内地便利，是以经济并没有得到很好的发展。她想在这拍阿伦祁纪实片，不仅可以作为大学毕业作品，还可以借此宣传阿伦祁。
　　把这个想法告诉柳姜絮，柳姜絮也赞成。阿伦祁有许多值得宣传的地方，可以拍涂汶山在晚霞余晖的印染，清晨雾气结晶的莹光，牧民赶集牛羊的忙碌，草原骑马驰骋的纵意…
　　夏桉在泗水集市上，准备记录生活气息，感受民间淳朴。
　　热腾腾包子弥漫着诱人的香气，让人食欲大振。夏桉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可惜早餐吃的太饱了。她拍下这一幕，镜头下，穿着红蓝相间服袍戴着黄白头巾，大妈红扑扑的脸蛋洋溢着笑容，招呼着过往来客，时间恍如慢了下来，留下这一刻。
　　有人说，快餐时代下的生活无聊且空洞，流逝飞快，早就没有童年那每天仿佛被按下慢键，缓缓如流水。但事实是人们早已磨钝了对周围事物的感知，对路途风景视而不见，为着世俗定义下的成功盲目前行，将童年小小身影埋没在不为人知的角落，忘记自己在家门前对着石子嘀咕，幻想着快快长大，可长大后却丢了对世界充满好奇的那份热情。
　　夏桉也会被浪潮裹挟着前行，但她会用镜头记录下时间，记录下生活，以及在这个世界下小小的自己。所以她对摄影如此地热爱。
　　阿伦祁就像时代的末尾者，是名为“时光”的机械运行的齿轮，缓慢运转前行。
　　*
　　不知觉，太阳已至头顶，晒得人脸红彤彤的。
　　“姑娘，这菜是自家种的，可好吃了。”大妈叫喝着。
　　“大姨，这菜怎么卖？”夏桉觉得可以买回去炒菜吃。
　　大妈说了价格，又热情地扬起笑脸“我们这家不贵，好多人都买我们家的。”
　　夏桉正要回应，就听见心里一直念着的声音响起。
　　“姨，我要一斤。”
　　夏桉猛的回头看去，女人像是陌生人般，没往她看一眼。长发松松绑着，脸被半遮着，晴光映雪，寒莲衬骨。
　　“小雪来了啊，中午自己吃啊？”大妈关心道。
　　夏桉也在等她的回答。
　　女人浅浅笑着，“是。”
　　夏桉吸气。
　　“自己吃。”
　　呼气。
　　心脏像是被撒了跳跳糖，甜甜的，加速跳动着。
　　她是单身。
　　缘分就是这样神奇，费尽心思想要靠近，却一无所获，无心插柳柳成荫，让夏桉在这里遇见她。
　　夏桉弯弯眉眼：“你好呀，好巧，在这里碰见你。”
　　女人闻声转头，眼里有茫然，歪歪头，似乎在疑惑。
　　夏桉要尴尬地脚趾抠地了，她自问长的也不赖，但至少也是会让人眼前一亮的存在，怎么女人就像没见过她一样。
　　她又低下了头，在脑中疯狂搜索着话题。可就在她搜肠刮肚时，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像羽毛般轻轻挠了挠。
　　“好巧，我记得你叫…”
　　夏桉屏住呼吸。
　　“夏，桉？”
　　夏桉如释重负，心里石头落地，温声说：“对，是我，我叫夏桉。”
　　“夏桉”被她读了重声。没等女人回答，又说：“姐姐，我刚来阿伦祁，人不生地不熟，你能带我熟悉吗？”
　　女人思索一下，出乎夏桉意料，她答应了。
　　夏桉疑惑：“你不怕我把你骗了吗？”
　　女人一只手随意点了点，“我在这里生活。”意有所指看了眼她“说到骗，应该是你这小孩好骗点吧。”
　　夏桉还想说什么，大妈打断了两人对话。“姑娘，你还买不买。”
　　“买，大姨我也要一斤！”
　　“好好好。”大妈将菜打包，说“姑娘跟小雪认识啊。”
　　“认识。”“不认识。”两人异口同声道。
　　夏桉偷偷瞥了眼她，又对大妈说：“以前不认识，现在认识了。”
　　大妈笑着说：“小雪总是独来独往的，现在交了个朋友，也不会太孤单喽。”越说夏桉的唇角弧度越深。
　　又哈哈应了会儿大妈的关心，二人才离开。
　　两人并排走了会儿，夏桉摩挲着自己的虎口，开口：“姐姐，你叫什么呀？”
　　风像是调皮的捣蛋鬼，撩散女人的碎发，独在高山之巅的纯净气息萦绕周围，是很干净的气息。
　　是雪莲香。
　　夏桉微微张了口呼吸，听见“我叫陈舟雪，孤舟的舟，白雪的雪。”
　　如果说第一次遇见时像是梦幻的邂逅，那这时听着她轻语，就是在雪山上白雪皑皑的大地，仰望山巅。
　　陈舟雪将手插进衣兜，并不知道女孩对她加了好几层滤镜，慢悠悠道：“阿伦祁很大，你是摄影师吧，我可以带你熟悉它，但作为交换，你要把你拍的阿伦祁留一份给我。”
　　夏桉回过神，回答“是，你怎么知道？”
　　陈舟雪不会回她是因为在集市早就看到她，观察到她拿着摄影机拍了一路。她说：“昨天见你拿着摄影机，今天遇见你拿的姿势很标准。”
　　也很好看。
　　夏桉没有细究，眨了眨鹿眼，有些傻气地笑：“好啊！”
　　远处群山与天接壤，狼眯着眼，对苍穹长啸，飞鸟掠过，留下一排彩云，大自然赋予阿伦祁身体，横躺在大地上，小人儿在这里相遇，相识，留下痕迹…
　　*
　　夏桉回到姨姨家还有些晕晕乎乎的，仿佛魂被勾走了似的。中途反复点开手机，看着置顶的那一个白云头像，确定着什么。没想到这么快就加上了微信，是不是很快就能进一步发展？夏桉还在痴痴地想。
　　陈舟雪，夏桉在心里细细咀嚼，女人的轻语犹在耳边，让她像是气球注了水，被撑的满满的。
　　柳姜絮看到女孩回来，但又在玄关处一动不动。她伸出手在女孩面前晃了晃，见女孩回神，说：“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夏桉看见两根手指在面前乱晃，思绪回笼，尴尬笑笑：“没有啦姨姨，只是阿伦祁太美了，我忍不住回想。”
　　见女孩不似撒谎，才说：“那就好，不要被外面的人骗了。”夏桉心虚应是。
　　早就被骗了，骗得心不是她的，都想飘在她身边了。
　　“姨姨，我买了点菜，我们中午吃这个好不好？”夏桉转移话题。
　　“好。”柳姜絮回。
　　在餐桌吃饭时，夏桉想到那邻居房子，问柳姜絮：“姨姨，为什么邻居家是内地的装修啊？”
　　柳姜絮用公筷夹菜给女孩，说：“我也不太清楚，前些年来了个陌生面孔，把房子装修的别具一格。她不太爱说话，平常都不见出来走走，没走动，所以并不熟悉。”
　　这个话题轻轻揭过，在心里滑了条水痕，并无留下多少痕迹。
　　吃过饭后柳姜絮上班去了，夏桉留在家里。有点口渴，她去厨房接了水煮，坐回沙发。听着水声，夏桉脚搭着另一边脚，手托着下巴思索。水煮开了，水汽冲撞锅盖，壶口冒着些许白雾。
　　她在手机轻点，犹豫了好一会，才发消息：“姐姐，今天下午我想去牧场拍，我不太认路，你陪我去可以吗？”
　　等了好一会，也没见回复。夏桉无端有些烦躁，手穿进发丝捋了捋，后又回到房间，将自己扔上床，拉高被子。夏桉等着提示音，等了许久都没听到，人逐渐有些昏沉，竟坠入了梦乡。
　　黑暗中，屏幕亮了亮，上面有一条信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