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魄梦》允稚

1、初遇 （一） 梦境

　　乙巳年闰六月十五，这成堆的工作压在身上，无论是精神上还是□□上都已麻木、疲惫不堪，我抽身逃回家里，呆木的坐在小饭桌前，眼神空荡，直勾勾的盯着一处，脑子里一直回荡着一个小孩冲着我开口说的一句话：
　　“稚子欢迎棹，邻人为扫扉”
　　明明不认识，甚至毫无关系的小孩儿，为何会对我说出这番话？这几天做的梦也如此诡异至极，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后怕。
　　‘肯定是因为最近工作压力太大，负面情绪爆发，做梦只是反应这个问题…一定是！我不能再这样胡思乱想！！！’
　　高强度的工作，导致我刚洗完澡就困到睁不开眼，躺在舒适的床上，空调开到二十八度，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空调被，简直…不要……太……舒…………服。
　　两眼皮还是不争气的死死焊在一起，一些模糊的画面渐渐浮现……我大概又是回到那个奇怪的梦境中了…
　　果然，一样的场景，湖面上…雾气弥漫，林间没有半分天光漏下，老树的枝桠像枯瘦的手指在头顶交错纠缠，投下密不透风的暗影，身后是不规则石头拼凑向上的石梯，这石梯我走过很多遍，像是没有尽头，每次刚要走到尽头，就有股神奇的力量驱使着我，把我带回原地，要不就是醒过来…难道？是要我反其道而行之？
　　‘不让往上，那我就往下！可这往下就是跳湖了，管他的，反正我现在在做梦，在自己梦里我tm才是主角。’
　　纵身一跃，扑通一声，明明清楚知道自己在做梦，可为何那种窒息感会出现？不行……我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拼命挣扎，混乱中，一双手抓起我脖颈上的衣角，头微微漏出，双眼粘着湖水，完全不能睁开，我凭感觉扯着湖边上的杂草一点一点往上爬，快要爬上岸时，突然！有种莫名其妙的东西抓住我的脚踝，这触感像是一双手，我瞬间慌了神，拼命蹬腿，试图将那脏东西摆脱掉，可那东西像认了主一样，无论我怎样蹬腿，它都甩不掉，反而越抓越紧，片刻之间，那脏东西用力将我扯回湖里，挣扎中，我拼命睁开眼，瞧见那岸上的人穿着一袭素衣，长发飘飘，碎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看不清面容，只知那姿态如画本里走出来一样，温柔中带着煞气。
　　“呼～呼……救命！救…”梦中惊醒，我睁大双眼盯着天花板，回想起刚刚梦到的一切，都那么真实，那种窒息感，还有那双将我拉入湖中的手和…那位长发……女子？？太可怕了…
　　“不行，这已经不是噩梦了，涉及太多，看来得回去见见太爷，拜拜老祖宗他们了”
　　虽说这两天做着同一个梦，但结局都是一样，只不过今天晚上反其道而行之，出现不一样的情况，还多了一位…女子？但看那形态，怎么都不像是一位女子，那么高？！
　　“别说跳进这湖里还真有点想上厕所，沃草！沃草！这是什么东西？！”
　　掀开被子，只见右脚脚踝上绑着一根红绳，跟以往售出的不一样，这编织的手法从来没见过，很独特，也…很漂亮。
　　汗毛竖起，把我吓得不轻，从来没有戴过这玩意儿，怎么脚上会突然多出来这种东西？
　　“这位置……跟刚刚梦里，湖中那鬼东西拉着我脚踝，是同一位置！难道？！这一切都不是梦？”慌乱中，我摸索着手机想要拍下来。
　　“怎么会？！！”
　　明明能看见这红绳的存在，为什么手机拍不出来？我试图多拍几张，可结果还是一样。当我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时，已经来不及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小辈无意冒犯到您，有何事可以去找小辈家中太爷，我还没学成这手艺…不要来折磨我啊…”我双手合十，哀求着，四面八方跪拜。
　　“铃铃铃——”手机闹钟准时在七点响起。
　　昨晚被吓得一晚上不敢睡觉，直到后半夜困到不行才闭眼，这会儿闹钟又响了…不得不去上班…慢慢吞吞的收拾着自己，弄完都快七点半了，外面的天也渐渐明亮起来，一抹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打在脸上，照的眼睛生疼，睁不开眼，出门前拿起桌上的信封放进包里，这是昨晚上睡不着写的一封辞职信，这几天本来就睡不好，加上高强度工作，真怕自己有钱挣没命花。
　　一路上迷迷糊糊，困到不行，但还是准时到达公司，直奔老板办公室，将信封放在桌子上，刚准备走，丽姐就推门进来了
　　“诶，琛七，怎么这么早来办公室是有什么事儿吗？”
　　我纠结万分，支支吾吾：“丽姐，哪个……我想…辞职”
　　丽姐很诧异，满脸不解。
　　“啊？！怎么…这么突然？是遇见什么事了吗？你跟我说，我能帮一定会帮的”
　　“最近…的确…是遇见点儿事，精神上…有点疲惫，想休息休息，回老家休养一段时间”嘴上虽是这么说，但这低头看见自己脚踝上的红绳，要是说出来，不得被他们认成精神病患者？！
　　“精神上？这……要不这样吧，我给你批一个星期带薪假期，你回去调整调整，你也清楚，最近公司还在上升期，你这一走，估计又要回到过去，忙完今天应该没啥难题，你就别辞职了，休息一个星期后再来上班好不好？你也是老员工了，初期就在，我是真舍不得你走”
　　是啊，都来三年了，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那会儿就我和丽姐他们夫妻俩，如今公司好起来了，我却要走…可被缠上这档事儿…我不得不回去。
　　“丽姐，我知道您舍不得，我也舍不得这公司，可我…怕有钱挣没命花…其实我走后，公司要实在有什么难题也可以直接wx找我，我肯定会无条件帮的”
　　“琛七啊…真的想清楚了嘛？”
　　“嗯…丽姐，已经想清楚了”
　　“那…行，你好好休息，我也不强留，这段时间也是真辛苦你了，今天见你脸色都不太对”丽姐打量着我，眼神落在我黑眼圈上。
　　“嗷……昨…昨晚上没休息好。”眼神迷离，反复在脚踝和手机上来回跳脱，这该如何向旁人解释这件诡异的事儿。
　　“那我就先回去了，丽姐”
　　“行，路上注意安全”
　　走出公司门，外面下着绵绵细雨，把天空揉成一片灰蒙的色块，明明一个小时前还阳光明媚，现下怎么还下起雨了，风裹着雨味儿吹过来，带着点路边樟树的清香。趁着雨小，我快速地跑到公交车站，拍去衣裳上的小雨珠，拿出手机，指尖在打车软件上反复刷新界面——早高峰的雨天，附近的车都亮着“已接单”的红灯。我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水洼，水珠溅到鞋尖，晕开小小的湿痕。这时手机终于震了一下，师傅发来消息：“两分钟到，白色轿车，尾号3721。
　　我往路口多走了两步，很快看见那辆白色轿车缓缓驶来，师傅降下车窗，笑着挥了挥手。
　　“快上来，别淋着了！”
　　坐进副驾的瞬间，冷气裹着淡淡的茶香漫过来，师傅顺手递来一张纸巾。
　　“擦下身上的雨，这虽说是小雨，我也得慢慢开，看这路程是回家？”
　　“嗯，刚辞职”我偏头朝着外面看去，也像是拒绝和师傅说话，他也没有多问。
　　车子驶离站台时，望着窗外倒退的雨丝，街边的早餐店还亮着暖融融的灯，忽然觉得这绵绵的细雨，好像也没那么让人郁闷，现下工作也辞了，得好好“解决”这桩怪事。
　　刚到小区门口，手机就震动个不行，显示来电“爸”，只能跑到门卫室里，没人。
　　“爸，怎么了”
　　“琛七，吃饭没？最近…怎么样？”
　　平时都是在wx上闲聊几句，今天怎么还特意打电话过来。
　　“嗯，吃了，我刚刚…去公司，辞职了”
　　“辞职？！真遇到事儿了是不是？”
　　“真？怎么这么说？”
　　“哎哟…这也怪我，前两天你太爷爷给我说，他给你算了一卦，说你这几天走黑卦，让你去附近庙里烧点儿香，沾点儿香火气，屋里这几天收包谷，把搞忘记哒，现在才想起来。”
　　“斯…爸，好像已经来不及了，我脚上莫名其妙的多了一条红绳，很瘆人。”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直接挂了电话。
　　“喂？！喂？爸？”怎么就挂了？我都还没问清楚，算了…先回家，等会儿雨越下越大。
　　清晨八点半的夏日常带着点黏腻的热意，细密的雨丝起初只是轻轻拂在发梢，没走几步就变得绵密，顺着额前的碎发往下淌，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我一路小跑往家赶，小白鞋踩过积水时溅起细碎的水花，裤脚也沾了些潮气。掏钥匙开门时，指尖都带着雨气，开门后，顺手把手机扔在床上，抬手拨了拨额前的头发，指腹触到一片湿润，发尾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滴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带来一阵微凉。赶紧换了鞋，转身就往浴室走——得赶紧冲个温水澡，把这一身的雨气和凉意都冲散才行。
　　刚洗完澡，擦到半干的头发，发梢的水珠顺着枕外粗隆间沟往下滑，滴在纯棉睡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窗外的雨好像小了些，出租屋里开着空调，风口正对着我，拂过湿发时带了点凉，倒让身上的暖意更明显了。随手抓过搭在床头的毛巾，慢悠悠地擦着头发。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wx铃声这时响起，转身摸着手机位置，拿起一看，是爸打过来的视频电话。
　　手指刚触到接听键，屏幕里就晃过爸爸的脸，他大概是凑得太近，镜头只框住半张脸，老花镜滑到鼻尖。
　　“把脚上那东西给你太爷爷看一下”
　　“手机都拍不下来，太爷爷怎么看得到”说着，我就把镜头翻转对着脚踝上的红绳照了照
　　对话那头传来太爷沉厚的声音。
　　“小七，群居不倚，独立不惧，太爷爷不在身边，你不要怕，你现在也长大了，有些事，太爷爷在你小的时候教给你了，你得去悟。”
　　小时候…没办法只能面露尴尬，从小太爷爷说话就神一句鬼一句的，完全听不懂，但奈何记性尚佳，话都记住了，只不过这…意思嘛…还不知道。
　　“太爷爷，我知道了…但眼下能解我脚上的红绳吗？感觉这脚越来越重了”
　　“一叶落而知天下秋，小七，回来吧，太爷爷有重要的事情要交代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