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到南》湘南北

32、家长的审判 他从没见到

　　他从没见到过这样的苏泽，在他印象里，苏哲一直是对什么事情都不太上心的样子。他离开的时候是这样，带他回来的时候也是这样，没有多少情绪外露。但今天，现在此刻，他从一开始的惶惶不安到现在有一丝丝的窃喜。
　　苏泽因为他受伤而不开心。
　　光是这个认知就能让他砸吧着珍藏。
　　他觉得自己像个变态，苏泽对他的每一分特殊他都要按在心里细细品味。
　　“哥，我知道你辛苦。我想给你减轻一点负担。”
　　苏泽哑火了，心好像被羽毛轻轻的抚了一下，有点痒，但是却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终究还是个孩子呀。他想他跟个孩子较什么劲。江北还小，有些事情他不懂，那就只能他来教。既然硬的不吃，他这个弟弟他了解，吃软不吃硬。于是他柔了声音说。江北。你如果出了什么事儿，哥怎么办呀？
　　江北今晚发现了很多个第一次，比如说他第一次听到他哥用那种依赖的声音再跟他说。没有了他，他该怎么办？
　　他觉得自己被他哥需要。他在苏泽的心里是特殊的，是唯一。这个认知让他很亢奋。他觉得苏哲想要什么，他都会捧到他手里。他只要他不要再流露出这种表情。他很郑重的说，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我向你保证，我不管在什么时候。我都会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我不会再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情，好吗？你答应我，你不要伤心了。
　　苏泽听着江北像哄小孩一样哄自己。心里软的不像话。尽管前一秒滔天的怒火还留在心底。但是它这座火山最终还是彻底的哑了火。说到底，还是他关心江北，关心的不够，如果他再伤心一点，就会发现。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回家。这么晚，蛛丝马迹总归是有的，但是他作为跟他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的人都没有发现半点不对劲儿。这次的事情只能说各打50板子，他是家长，理应承担更多，但是却因为自己的疏忽，让江北这个小孩也走到了家长的位置，想着要减轻负担。
　　这一刻他无比自责。他开始反思自己这个哥哥做的有些失败。
　　最后他没忍住叹了口气，有些丧气地跟江北说，小北,我没有怪你。
　　苏泽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在江北眼里代表着什么。
　　江北觉得天塌了，他觉得苏泽的是被自己气得，气得都不想管自己了。
　　一想到苏泽会因为这个不管自己，江北吓得魂都要没了。前一秒还罐子破摔的一腔孤勇，这一刻碎成渣渣，捡都捡不起来。都不需要风吹，苏泽叹口气的功夫就烟消云散了。
　　“哥，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苏泽看着江北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
　　点点江北的额头，“瞎想什么？”
　　自己今晚除了被吓得不轻，更多的是担心，是真的后怕，万一江北有个三长两短，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江北是他一个人的，说句不好听的，人生二十几年，没有一个人是苏泽抓在手里的。但是江北，从他把他带出来的那一刻起，江北就是属于苏泽一个人的。苏泽在养育江北这件事上有着一种异于寻常的执拗，这时候他才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不安，江北甚至可以说是他的精神寄托。
　　不过他不打算将这件事这么轻易揭过去，总得让他长长记性，至少以后肯定不能背着他干这么危险的事情。
　　他这么想着，收住笑容，表情逐渐严肃：“这次的事情你真的做得太出格了。”
　　江北咽了咽口水，仿佛是等待审判的犯人，而苏泽，正是首席法官。他太紧张，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自己完全没意识到，现在穿着病号服躺在床上，脸上姹紫千红，再加上紧张而有些惨白的脸，在另一个人的眼里看起来是多么楚楚可怜。
　　不过这并不能一笔勾销他干下的混账事。
　　他听见苏泽说，“这种事情我希望以后不会再发生。你能跟我保证吗？”
　　听见宣判，江北仿佛被判了死缓一样信誓旦旦：“我保证以后做什么都不会瞒你。”
　　“你不需要事无巨细的告知我，很多事我相信你能有自己的判断。”苏泽话锋一转，定定地看着江北：“但是，威胁到你人身安全的事情，我不能容忍。如果有下一次，肯定是我这个做家长的失责。”
　　“哥，你别生气了。”江北硬生生的开口，好像自己都不习惯这唯唯诺诺的语气，听着有些别扭。
　　但即使这样，他脑海里已经酝酿了千百遍的心里话还是没说出来，你也别不理我。

　　我发什么火？你不是这么有本事吗？你还要养家？能受点委屈。怎么会这么委屈？但是这些话在他的嘴边过了又过，张嘴咬出的话被江北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的脸它堵了个结结实实。心里本就是自责加一点离奇的的愤怒，现在这不多的怒火也烟消云散了。现在也不是谈这个的时候，他该好好反思一下自己做家长的方式，不该过于溺爱，但是不应该过于放纵。
　　江北看着此刻眼里全是自己的苏泽，隐约感觉苏泽的话没有讲完，但是他等了半天也不见苏泽再开口。他不确定地问：“还有呢？”
　　“没了，早点睡吧你。”
　　“啊？”
　　“啊什么啊，你再这样我就认真想想怎么跟你算今天这笔账。”苏泽故意逗他，果然，被判死缓的江北立马消声，少见的听话闭眼。

　　本来医院的病房就比较较紧张，骨裂也并不是什么大病，昨晚是在苏哲的强烈要求下，医生才把江北收住。等到第二天一早主治医生查完房，就开始赶人了。
　　六七十岁的骨科主任站在那里都让人生畏，一开口就莫名使人信服。他表示江北年纪还小，恢复能力比较强，住院没有什么太大的必要。这个病是需要静养，委婉的表示可以把床位留给更需要的人。
　　言下之意就是别占着床位了，您哪来的回哪去，把床位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江北小脸一红，默默的看着苏泽。他现在是没有发言权的。
　　苏泽大脸一红，有些底气不足地回想昨晚自己死活要让医生给江北办入院的样子，应该是没有撒泼打诨的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毫无异义赶紧收拾东西出院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