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温别走》靳听

3、明天还来吗 第二天

　　第二天上午，温疏站在临江大厦一楼大堂，仰头看了看电梯方向。
　　她穿了件鹅黄色的针织衫，头发还是扎成低马尾，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纸袋里装着一份三明治和一杯热豆浆。
　　前台小姑娘抬头看了她一眼。
　　“您好，请问找谁？”
　　“季临渊。”
　　前台愣了一下。很少有人直呼季总全名。
　　“您有预约吗？”
　　“应该算有。”
　　“应该算？”
　　温疏正要解释，身后电梯门开了。陈潭走出来，一眼看见她，快步迎上来。
　　“温小姐，这边请。”
　　前台张了张嘴，看着陈助理亲自把人领进电梯，默默在访客登记表上写了一笔。
　　电梯里，温疏侧头看陈潭。
　　“你怎么知道我姓温？”
　　“季总让我查了名单。”
　　“他还查了什么？”
　　陈潭笑了笑，没接话。
　　电梯到九楼，门打开。走廊很安静，落地玻璃隔开的办公区空荡荡的，秘书台也没人。
　　“今天是周六，”陈潭解释，“季总习惯周六自己加班。”
　　“没人上班？”
　　“他一个人。”
　　温疏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门。
　　“他每个周六都加班？”
　　“每周都加。风雨无阻。”
　　“那他平时怎么吃饭？”
　　陈潭沉默了一下。
　　“不太好说。”
　　温疏没追问。陈潭带她走到走廊尽头，敲了敲门。
　　“进。”
　　陈潭推开门，侧身让温疏进去。
　　季临渊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边是一杯黑咖啡，已经凉透了，表面凝了一层油光。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手里的纸袋上停了一下。
　　“你带的是什么？”
　　“三明治，火腿鸡蛋的。还有豆浆。”
　　“我没让你带东西。”
　　“你也没说不让带。”
　　陈潭默默退了出去，把门带上。走廊里他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行政部的小林发消息。
　　“以后周六不用安排人加班了。”
　　“为什么？”
　　“别问了。”
　　办公室里，温疏把纸袋放在茶几上，环顾四周。这间办公室很大，但没什么多余的东西。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面书柜，一套会客用的沙发和茶几。墙上没有装饰画，窗台上没有绿植，唯一有点生活气息的是角落里那台咖啡机。
　　“你办公室好冷清。”
　　“办公的地方，不需要热闹。”
　　温疏走到窗边往外看。九楼的视野很好，能看到江对面一整片楼群，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在水面上铺了一道碎金。
　　“这个位置看日落一定很好看。”
　　季临渊没接话，低头继续看文件。
　　温疏也不在意，自己坐到沙发上，把三明治和豆浆拿出来，摆在茶几上。
　　“三明治趁热吃，豆浆是无糖的。”
　　“我不饿。”
　　“你早上几点吃的？”
　　“七点。”
　　温疏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十一点四十分。
　　“快五个小时了。”
　　“我说了不饿。”
　　“你说不饿，不代表你的胃也这么想。”
　　季临渊放下笔，抬起眼。他看着她，目光带着审视。
　　“你打算天天来？”
　　温疏迎上他的目光，坦然得像是被这个问题问过无数次。
　　“如果你希望我来，我就来。”
　　“我问的是你。”
　　“我的答案取决于你的答案。”
　　季临渊沉默了几秒。
　　“你说话一直这么绕吗？”
　　“跟你学的。你开会的时候，从来不直接说结论，总是让人猜。”
　　“你听过我开会？”
　　“听校友说过。”
　　季临渊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那天的监控，我调了。”
　　温疏正在拆三明治包装纸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监控？”
　　“公司大门的。三点十七分你就到了。在外面站了将近一个小时。”
　　温疏把包装纸拆开，又把豆浆的盖子拧开，动作不紧不慢。
　　“我想早点到，万一你提前出来呢。”
　　“那天雨很大。”
　　“我知道。”
　　“你裤脚全湿了。”
　　“回去换了。”
　　季临渊盯着她。
　　“你不觉得这样很傻？”
　　温疏把三明治往他的方向推了推，抬头看他。
　　“觉得。”
　　“那为什么还等？”
　　“因为我想见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豆浆是无糖的、火腿鸡蛋三明治趁热比较好吃。没有任何扭捏，也没有任何试探。
　　季临渊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空调的风吹过来，把桌上一份文件吹歪了，季临渊伸手按住，又松开。
　　“吃吧，”温疏站起来，把三明治又往他那边推了一下，“我先走了。”
　　“你去哪儿？”
　　“楼下便利店。你不是要工作吗，我在这儿会打扰你。”
　　她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
　　“等一下。”
　　她回头。
　　季临渊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你坐下。”
　　“不是说不用吗？”
　　“现在要了。”
　　温疏站在门口，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吃三明治，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弯起来。她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把豆浆往他手边推了推。
　　“豆浆也喝了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季临渊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无糖的。”
　　“嗯，特意让店员别加糖。”
　　“你怎么知道我不喝甜的？”
　　温疏歪了歪头。
　　“猜的。”
　　季临渊没再说话，把一整个三明治吃完，豆浆喝完。他吃东西很快，像在完成一项任务，中间没有停，也没有评价好不好吃。
　　温疏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不说话。
　　等他吃完，她站起来收拾茶几上的包装纸和空杯子。
　　“明天还来吗？”
　　季临渊问完，立刻垂眼，翻开面前的文件，像是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温疏看着他故意低下去的眼睛，笑了一下。
　　“你想我来吗？”
　　“我在问你。”
　　“那我来。”
　　她把垃圾收进纸袋，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他。
　　“季学长。”
　　“嗯。”
　　“豆浆好喝吗？”
　　季临渊没抬头。
　　“……还行。”
　　“那我明天再带。”
　　她关上门。
　　走廊里，温疏靠在墙上，把纸袋抱在胸前，深呼吸了一口气。陈潭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端着两杯咖啡，看见她靠在墙上，吓了一跳。
　　“温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
　　“季总呢？”
　　“在里面。他刚吃了一个三明治，心情应该不错。”
　　陈潭的表情像是听到季临渊去跳了广场舞。
　　“他吃了你带的三明治？”
　　“对啊，怎么了？”
　　“没事，”陈潭把一杯咖啡递给她，“这杯给你。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认识一下。”
　　温疏接过咖啡。
　　“我也觉得。”
　　她喝了一口咖啡，和陈潭并肩站在走廊里。
　　窗外的阳光穿过百叶窗，在两个人身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温小姐，”陈潭忽然正色，“我跟季总三年了，从来没见过他让任何人随便进他办公室。”
　　“所以呢？”
　　“所以你能不能透露一下，你到底用了什么方法？”
　　温疏捧着咖啡，想了想。
　　“方法很简单。”
　　她笑着说。
　　“就是脸皮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