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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季学长 雨是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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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下午三点开始下的。
季临渊开完最后一个会,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整层楼已经没什么人了。陈潭跟在他身后,手里抱着平板,正在汇报明天的行程。
“明天上午九点,和盛的赵总过来谈续约。中午十一点半,研发部的季度汇报。下午两点——”
“知道了。”
陈潭收住话头,把平板合上。
电梯到了负一层,季临渊迈步往外走。陈潭跟在后面,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季总,外面下雨了,您带伞了吗?”
季临渊脚步没停。
“不用。”
陈潭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跟了季临渊三年,他清楚什么时候该闭嘴。
一楼大堂的感应门打开,雨声涌进来。
季临渊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雨不大不小,下得很有韧劲,像是憋了一整个白天的闷气,终于找到了出口。停车的地方离大门大概两百米,跑过去不用两分钟。
他正准备迈步,一把黑伞从旁边伸过来,遮住了他头顶。
季临渊偏头。
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站在他身侧,举着伞,仰头看他。
伞是普通的折叠伞,黑色,伞骨有一根微微歪了,像是被风吹过。她的头发被雨溅湿了几缕,贴在耳侧,但她似乎不太在意,嘴角挂着一点弧度,眼睛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亮。
“季学长,一起走吧。”
季临渊没动。
“我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她说,“但我认识你。”
“怎么认识的?”
“百年校庆。你代表校友致辞,我在台下。”
季临渊想起来了。百年校庆是去年的事,校方三番五次来请,他最后去了一趟。致辞不到五分钟,说完就走。台下乌泱泱坐了几百号人,他一个都不记得。
“所以?”
“所以——”她把伞往他那边又倾了倾,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雨里,“雨挺大的,淋湿了会感冒。”
季临渊看了她三秒。
然后迈步走进了雨里。
身后传来踩着水追过来的脚步声,那把伞又固执地遮了回来。
“我说了不需要。”
“我知道,”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喘,步伐跟不上他的长腿,几乎是小碎步在跟,“但我伞都打开了,不送个人,感觉怪浪费的。”
季临渊没再说话。
也没再推开那把伞。
从大门到停车场这段路,走了不到两分钟。温疏全程举着伞,胳膊举得发酸,中间换了一次手,伞面晃了一下,几滴雨落在季临渊的肩膀上。
“对不起。”
他没应声。
到了停车场,季临渊拉开驾驶座的门。温疏后退两步,站在车外,伞还撑着,伞面上的雨水汇成细线往下淌。
“谢谢。”
她的眼睛弯了一下。
“不客气。”
季临渊坐进车里,发动引擎。雨刷左右摇摆,把挡风玻璃上的雨水推开,又聚拢,推开,又聚拢。
他看了眼后视镜。
那个女生还站在原地。
他摇下车窗。
“你还不走?”
“等你先走。”
“为什么?”
“不为什么,”她歪了歪头,“就是想看你先走。”
季临渊没再多说,关上车窗,车子驶出停车场。
后视镜里,那个撑着黑伞的身影越来越小。她似乎朝车子的方向挥了挥手,也可能是风吹动了伞面,看不太清。
拐了个弯,人影消失在雨幕里。
季临渊把视线收回来,面无表情地打了转向灯。
一路上雨刷有节奏地摆动着,雨水砸在车顶发出细密的声响。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扯松了领带。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无关紧要的念头——
她叫他“季学长”。
不是“季总”,不是“季先生”。
季学长。
毕业快十年了,已经很久没人这么叫过他。
季临渊把车窗打开一条缝,潮湿的空气涌进来,带着雨水的腥味和路边泥土的气息。他深吸了一口,然后关上车窗,踩下油门。
回到家是下午四点半。
他住在城东的一套顶层公寓,两百多平,一个人住。客厅的落地窗能看到半个城市的天际线,此刻全被雨雾罩着,灰蒙蒙一片。
他换了鞋,把湿外套扔在沙发上,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
水是凉的。他靠在料理台边喝完,把杯子放进水槽,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
房子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墙上挂钟的走动声。
他平时不在意这种安静。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安静里好像多了一点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有。
他把陈潭发来的行程确认邮件看了,回了个“已阅”。
七点叫了外卖,吃了大半。剩下的放进冰箱,留着明天中午热一热。
八点处理了两封跨洋邮件。
九点开了一瓶酒,喝了半杯,觉得没意思,又放下了。
十点上床。
闭眼。
十二点睁眼。
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道很细的裂缝,从灯座边缘延伸到墙角。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然后坐起来,靠在床头。
手机的屏幕亮着,没有任何新消息。
他把床头柜的抽屉拉开,里面放着半瓶安眠药。他看了那瓶药几秒,没有打开,又把抽屉合上了。
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雨已经停了。城市的灯火稀稀落落,像谁随手撒了一把碎星子,没什么温度。路面上的积水反射着路灯的光,偶尔一辆车驶过,碾起一片水花。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楼下的街道。
空荡荡的。连个行人都没有。
脑子里又冒出了那双眼睛。
雨里仰头看他的样子,伞骨歪了一根,半边肩膀淋在雨里,但嘴角是弯的。
“季学长。”
声音带着一点喘,像是追了好几步才追上。
季临渊把窗帘拉上。
回床上躺下,把被子扯到胸口,闭上眼。
天亮之前还是没睡着。
和之前的每个晚上一样。
第二天早上,陈潭来接他的时候,小心翼翼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季总,昨晚没睡好?”
季临渊没回答,低头翻着今天的会议材料,翻了两页,忽然开口。
“陈潭。”
“在。”
“去查一下,去年校庆的参会名单里,有没有一个扎低马尾的女生。”
陈潭愣了一下。
“校庆?去年那个?”
“嗯。”
“好的,我马上去办。”
车里又安静下来,只剩翻页的声音。
陈潭不敢多问,但他在心里把这件事来回琢磨了好几遍。
跟了季临渊三年,这是头一回,季临渊让他查一个人。
还是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