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暗影下，在夜风中》风的现实性

2、面包味 睡醒睁

　　睡醒睁眼时已是近下午五点钟了。

　　黄昏时，所有事物的影子都变得狭长起来。宛如暗夜的预兆。橙红色的斜阳照在房间对面的居民楼上，光线又经楼上的窗子照亮了我的房间。

　　我拿了枕头垫在背后，头倚着墙，坐在床上。脑袋痛得异乎寻常，宛如烈性炸药引爆，势必要把脑中的一切都炸得粉碎。

　　稍微静坐了一会，爆炸声逐渐停止，烟尘逐渐散去。我从床上起身，下到地面，做了简单的拉伸。四肢逐渐可以感觉得到了。

　　于是去了浴室，用凉水洗了脸，又顺带把头发洗了。刷过牙后，拿父亲的剃须刀把脸上尚未成熟的胡子剃了。一切事务性地完成后，我回到了卧室，坐在写字桌后的椅子上。

　　荣格失踪已近一个月了。一周前我就去警察局问过一次，案件依旧没有太大进展。荣格与其父母的住址在他刚失踪不久就问到了。我去拜访了很多次，可屋内一直没有人在。与此同时，这一个月里我也向许多人寻求了帮助，包括荣格的老师和同学。但他们所给予的事务性回复无一不令我心生厌烦，甚至感到恶心。眼下所有线索都已经中断，宛如缺少零件的乐高玩具，无从下手，更无法组装。

　　我用手搓了搓脸，盯着墙上不断变暗的橙红色。不出十分钟，屋内彻底黯淡下来，宛如失去血液的心脏，只是一团死肉。去厨房倒了杯橙汁，喝了。食欲似乎如何也上不来，索性什么都不吃好了。我来到客厅，躺倒在了沙发上。

　　荣格究竟去了哪里？

　　我着眼现实性，不断回忆着与荣格相处时的情景。我们曾约定过，倘若离家出走，必会主动联系对方。可一个月已经过去，荣格却音讯全无。或许是因为他那边情况特殊而联系不上呢？可我想那大概就脱离了离家出走这一范畴了。毕竟离家出走这种事在行动前应考虑周道才对，不至于走后才记起自己还有钱包或是电话落在了家里。可讲真，荣格会一点讯息不留就离家出走吗？

　　不对，或许是留了的。只不过我还没有发现才对。荣格到底会把面包屑扔在哪里？我躺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细细地嗅着屋内的气味。

　　顷刻间，微弱的气息探入鼻腔，我立即警觉起来。这并非我刻意闻到，而是它主动寻找到了我并探入其中来的。面包味，确切无疑是面包味。虽十分微弱，但毫无疑问。

　　微弱的面包气味进入到了鼻腔。嗅觉信号重新由大脑排列组合，整合为逻辑框架，进而化为图像信号。我睁开眼，迅速从书桌上抽出纸，拿起笔，试图把这信号用什么记录下。

　　我再次试着闭上了眼。顺着爬梯，一点点地把自己从现实中缓慢抽离。不同于睡觉时的闭眼，当下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清晰。图像信号复杂得异乎寻常，而我正被拉入其中。当下的我别无选择，自打登上脱离现实性的爬梯时，我就丝毫没有退路可走了。这是趋势，就像高处的东西最终都会落到低处来，而我现在正处于这趋势当中。??

　　随着趋势的推动，我逐渐意识到自己即将跨过某处的界线。那是介于两处截然不同世界间的界线。这界线另一侧，是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两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全然不同，但在某种程度上仍有共同之处。??

　　当脚底能触到地面时，我已然进入了另一个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