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势如》筱槽虽蜜甜

18、夜宴

　　“臣女萱烨，参见皇祖父、皇祖母、皇后娘娘，祝皇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少女的声音如铃铛般清脆，听得高台上的李炙喜笑颜开，应道：“起来吧。”

　　萱烨慢慢起身，仰头看向李炙的眼里，带有些许兴奋，笑着说道：“臣女近日习得一舞，献给皇祖母。”

　　太皇太后王崇芷端坐在李炙旁边，眼底的笑意温柔的化开了霜，待萱烨说完，语气慈祥的笑道：“小萱烨有心了。”

　　萱烨轻轻点头，梨涡浅浅，瞄了一眼旁边，又道：“臣女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望皇祖母成全。”

　　王崇芷抬手示意，凤镯在腕间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笑问：“但说无妨。”

　　萱烨目光清澈柔和，带着些许期盼应道：“臣女听闻户部尚书王大人之女，王萱小姐琴艺了得，臣女想，若王萱小姐愿意帮我抚琴弹奏，想必这歌舞相合，效果定会事半功倍，也能为皇祖母增添几分雅兴。”

　　话音刚落，太后王崇芷凤目含春，目光扫过阶下一众宗室贵女，最终落在了站在前列的王萱身上，问道：“不知萱儿是否愿意，为你萱烨妹妹抚琴弹奏啊？”

　　王萱今日身着湖蓝色锦裙，身姿挺拔，听得太后温言询问，忙站起身，敛衽拱手作揖，声音清悦回道：“荣幸之至。”

　　话音落下，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赞叹，太后王崇芷更是笑得眉眼弯弯，抬手示意宫人：“快为萱儿设琴案。”

　　宫人动作麻利，片刻间便在殿中偏左的位置设下一张紫檀木琴案，案上摆放着一张七弦古琴，琴身泛着温润的光泽，显然是一把上好的古物。

　　王萱款步上前，走到琴案旁，再次敛衽行礼，而后才缓缓坐下，萱烨也转身慢步走向寿宴中央，穿着相同粉裙的舞者，脚步轻巧，从四周将萱烨团团围住，刚好在秦故眼前停下。

　　琴声缓缓响起，如涓涓流水流出，台上舞者随之慢慢扭动，忽然鼓声强势登场，众舞者如花瓣一样绽放，往身体往周围散开，中央的萱烨随着忽起的鼓声转身亮相，银冠眼睛清亮，在暮色里翩翩起舞，衬得锦簇的鲜花都失了几分颜色。

　　秦故双眼看得入迷，不自觉的忙放下手里的筷子，眼里满是欣赏和新奇，他自小跟着祖父，未出入过烟柳之地，风月之所，再者此番歌舞，郧县着实少见，便越看越呆了，秦樊瞥见秦故的呆样，眼底泛起温柔，默默的笑了，随后捏着酒杯一饮而尽，也认真欣赏起歌舞。

　　琴声与鼓声渐急，曲调抑扬顿挫，萱烨的舞步也忽快忽慢，时而像一片轻飘飘的云，时而又变成一朵盛开的花，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

　　不一会儿，乐声渐缓，所有人的动作也慢下来，萱烨的步子变得悠长，她走向中央，背对众人，衣袂飘逸，接着回眸一笑，只是这一笑，让秦故看出了些许不对劲。

　　他顺着萱烨的眼神看过去，只见前排坐着一位身材魁梧、样貌剑眉星目的少年，年龄看着应该与自己相仿。他忙的避开萱烨那含情脉脉的眼，虽面上表情淡漠，可还是被秦故捕捉到了他藏在眼底的一丝慌乱。

　　秦故垂眸陷入沉思，“两人一看就关系匪浅……”忖度间，再抬眼却不见少年的身影，映入眼帘的却是远处的李淆凛，他脸颊泛红，浅浅的笑着，额前未束紧的碎发被微风吹乱……

　　忽然从远处传来几声陌生的对话，秦故一怔，才发觉自己竟盯着李淆凛出了神，顿感喉咙发紧，脸上有些发热，及时收回眼神并循声望去，高楼倚栏处，站着几位穿着羌厥服饰的男人，刚开始去还不知是否是中秋节夜晚遇到的那群羌厥人，直到一位戴着面具的男人出现在他们中间，才确认就是那群人。

　　原来当时说是被邀请过来，是为皇太后贺寿。

　　当最后一个余韵悠长的音符落下，片刻的寂静后，殿内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赞叹声，秦故收回眼神，随着众人鼓掌，没再多想。王崇芷则率先开口，语气赞赏道：“萱烨的舞，萱儿的琴，真是珠联璧合，妙不可言！”

　　萱烨微微颔首，将整支舞的余韵也一并收起，留给众人回味，王萱起身，走到她身边，两人并肩而立相视一笑，再次向太后行礼，王崇芷见王萱这般模样，心中愈发喜爱，这孩子是宗室旁支，性子温婉内敛，却又不失灵气，比那些张扬跳脱的贵女更合她的心意，试探的问道：“萱儿瞧着尚小，多大了？”

　　闻她此言，立在原地的王萱睫毛微动，回道：“回太后，臣女已有十五。”

　　王崇芷露出了然于心的微笑，语调轻缓道：“哦？已是十五了？正是好年纪，模样周正，性子又稳妥，该留意起来了……”

　　说完，王崇芷目光落在远处的秦故身上，细细打量着他，秦故暗叹不妙，随后便听到王崇芷语气温和对李炙道：“皇帝，我看就让两家选个好日子，给萱儿和秦故完婚。”

　　此话一出，众人的注意力又从王萱身上转移到了秦故，秦故捏着酒杯的手指蓦的收紧，并下意识的看向秦樊，对方脸色沉稳的摇摇头，暗示秦故不要着急。

　　李炙倒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一眼王萱和秦故，低眸一笑，回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对于李炙没有挑明的态度，秦故有些意外，随之松了口气。

　　王崇芷脸色沉了沉，笑容却依旧和煦道：“既然皇帝有了决定，那哀家就不干涉了，萱儿这般模样，定能得个好归宿。”

　　王萱依旧垂立在原地，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不敢抬头，只恭顺地应道：“谢太后关怀。”

　　秦故手指微微放松，看着王萱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十五岁如花苞的年纪，却已身处在这波谲云诡的深宫的棋局中，他自己也亦然。

　　王崇芷摆摆手，两人行了礼，缓步走回了席位。

　　随后，三位穿着羌厥服饰的男人，在掌声中缓缓登场，领头的人目不斜视，双手捧着一个黑色的盒子，盒子呈方形，上面布满金色的纹理，而后面跟着的两人彪形大汉，满头编发，皆是昂首挺胸，满眼不屑，秦故看着着实讨厌的很。

　　掌声渐渐淡去，换来的是众人的窃窃私语。

　　为首之人奉上手中的盒子，微微颔首，身后两人也跟着微微颔首，并将右手放在左边胸口位置，随后说起一口蹩脚的汉话：“非常感谢尊敬的皇帝陛下，邀请我大羌厥国参加皇太后殿下的寿宴，我等作为使者，献上羌厥王特意挑选的宝物‘合赤珠’，祝皇太后殿下永康，也祝两国永平、安定。”

　　话音刚落，左后方的使者便举步上前，双手搭在方盒子上贴紧，随后缓缓上抬，众人屏息以待，里面的‘合赤珠’逐渐露出，圆珠通体赤红，泛着淡淡的光泽，属实罕见，但对于见惯了稀世之宝的皇族来说，也少了些稀奇的意味，高台上的李炙等人虽面带笑容，但都兴致乏乏，王崇芷谢过之后便叫人收了起来。

　　羌厥使者无言，默默的带着身后的两人坐到了席上，歌舞继续。

　　……

　　夜幕降临，寿宴临近散场，满桌的珍馐已残，酒浆洒在席垫上，众人酒意微醺，女眷们鬓边的簪花歪了，男人们腰间的玉带松了，平日里端着的矜持体面，此刻都散了大半。

　　台中央，众舞姬莲步轻移，红裙翻飞如焰，水袖交错如云，琴弦在乐师手中的发出一阵清凌凌的响。

　　风一吹，月色正好，秦故本不是贪杯的人，只是今夜的气氛太好，让他忍不住多饮了几杯，不自觉便有些醉了，眼前所看到的景象全都变得朦朦胧胧，就像是陇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

　　“你就是秦故？”

　　忽听从秦故头顶传来一个轻盈的声音，随后一只手便搭上了他的肩，微凉的触感，透过衣料传过来，他闻声顺势抬头，目光对上一双带着醉意的桃花眼，是一位英气的女子，旁边还站着秦樊，也一脸笑意的看着秦故。

　　秦故见状，连忙撑着案几站起身，脚步微微有些踉跄，女子连忙伸手想扶，秦故却在触到他衣袖的前一刻站稳了，女子收回悬在半空的手，只轻声道：“当心。”

　　秦故点了点头，神情有丝慌乱的看向秦樊，问道：“这位是……”

　　秦樊笑道：“这位是守备军统领林望京之女，林水遥将军。”

　　如此响当当的名号，秦故听了立刻酒醒了一大半，躬身拿起酒壶和没用的酒杯，一面往手中的杯子里斟酒，一面笑吟吟地说道：“我敬你一杯……”

　　酒还未倒出，林水遥便抬手搭在了秦故的手臂上，用温和声嗓说道：“职责在身，今日不宜多饮，还请多见谅。”

　　事出有因，秦故自然是不勉强，只是还未来得及回应，便听到身后有拔剑的声音，随后脸色一沉，蓦地回头，果然如料想一样，现场出了意外，只见一位舞姬举着手中的短剑朝高台上坐着的李炙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