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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凶杀 ...


  •   陆禹城的手抚着我的肩胛,我只觉得一股寒意盘旋而起,甲板上的阳光和海风仿佛都失去了温度,只余下彻骨的寒。

      推开厚重的房门,室内恒温的冷气扑面而来,让我打了个更深的寒颤。

      陆禹城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我,身姿挺拔,他转过身,脸上瞬间绽开笑容,那笑容在窗外海光的映衬下,耀眼得近乎失真。

      “甲板上风大,没着凉吧?”他走过来,手指却在触碰到我手臂的瞬间,让我如同被电流击中般猛地一颤,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他的动作顿住,笑容未变,眼神却深了几分。“怎么了?手这么凉。”他再次伸手,这次直接抚上了我的脸颊。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指腹带着薄茧,摩挲皮肤的触感曾经让我心动,此刻却只激起一阵强烈生理性的恐惧。

      黄通涛的话在耳边轰鸣——这只手,是否也曾这样温柔地拂过郑宥明惊恐的脸,然后毫不犹豫地夺走他的生命?我不敢往下想,整个人无法控制地发起抖来,牙齿轻轻磕碰,只能努力睁大眼睛,试图从他完美的面具下找出一丝伪装的裂痕。

      “没……没什么,”我听到自己声音细弱游丝,“可能……吹了风,有点头晕。”

      “是不是室内的冷气太足了?东南亚这边的室内冷气确实太冷了,我给你取个披肩?”

      我想笑却笑不出,我猜我脸色一定很难看,不然他的脸上不会浮现一种怪异的表情。

      他凝视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睛像两口能将人魂魄吸进去的古井。他微微蹙眉,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脸色是不太好。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

      “不用!”我脱口而出,反应激烈得自己都吓了一跳,连忙补救“休息一下就好。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他伸出手,手指在我脸颊流连,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钳制感。“是因为要嫁给我,太兴奋了,还是……”他微微俯身,气息拂过我的耳廓,声音压低,带着亲昵的调笑,却让我汗毛倒竖,“有什么别的心事,嗯?”

      他在说什么呢?怎么感觉像是在威胁我?就在我几乎要被这温柔又恐怖的逼问压垮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陆禹城似乎有些不悦被打断,打开门,门外是一位面容黝黑严肃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时,神色立刻恢复了平常的从容优雅。

      “陆先生,抱歉打扰。”男人恭敬地欠身用奇怪腔调的话说着:“昆帕先生和几位朋友在‘蓝厅’组了牌局,想邀请您过去。他们听说您昨晚的手气,都很想领教一番。”

      陆禹城笑了笑,显出几分矜持的兴致:“昆帕先生太客气了。请稍等,我换件衣服。”

      他转身走向卧室方向,男人则礼貌地停留在玄关等候。

      “袁园你身体不太好就在房间里休息吧。”声音从卧室里传来。

      我点头如捣蒜道:“好的好的。”我坐在茶几上刚想松口气我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落在了茶几上的一个牛皮纸袋上面写着一个标签手写着:黑乌木调查文件。

      我瞪着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个纸袋,浑身所有的血液都涌上心头,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似的,我颤抖着一边观察着卧室的门,一边飞快打开牛皮纸袋。里面似乎是一份报告,我粗略的看了一眼。

      “……IP追踪受阻……可能使用多层跳板……真实身份高度隐匿……与目标人物的联络频率……建议进一步深入调查财务往来及……”

      我的心脏在那一刹那仿佛真的停止了跳动,血液冻结,呼吸停滞。

      里面卧室的房门响起,我赶忙颤抖着把文件放回去,原封不动的放在茶几上,然后装模作样的扭过身子趴在沙发上往窗外看去,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盖过了窗外隐约的海浪声。

      他知道!他果然在查!而且已经委托了专业的侦探事务所!他到底知道了多少?黑乌木会不会有危险?我呢?他把我留在身边,温柔款款地求婚,是不是就像猫捉老鼠,在享受彻底吞噬前的戏弄?

      无边的恐惧像漆黑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头顶。我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克制住没有失态尖叫。

      陆禹城很快换了件休闲西装出来,风度翩翩。他走到我面前,似乎没注意到我死灰般的脸色和僵硬的身姿,或者说,他注意到了,却选择视而不见。他伸手替我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他微笑,眼神却深邃得令人胆寒,“午餐我让人送来房间,或者你自己去餐厅?需要我陪你吗?”

      “不……不用了你去玩玩吧,不用管我。”我用力摇头,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我有点累,想在房间休息,透透气就好。”

      “也好。”他点点头,仿佛十分体贴“晚上有舞会,记得穿那件我为你选的银色礼服。”他语气温柔,却是不容拒绝的命令。说完,他再次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目光似乎穿透了我的皮肉,直抵我惊恐战栗的灵魂深处,然后从茶几上拿起那份文件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转身与那个黑衣男人一同离开了套房。

      房门关上的轻响,如同闸门落下。

      我虚脱般滑坐在柔软的地毯上,抱住自己剧烈颤抖的双膝。

      不能再犹豫了,不能再心存侥幸了。黄通涛说得对,留在陆禹城身边,无异于与毒蛇共眠,随时可能被吞噬得骨头都不剩。我必须行动,必须在陆禹城彻底掌控一切捏死所有线索之前,找到自保甚至反击的可能。

      午餐时间,我以身体不适为由,婉拒了送到房间的精致餐点。我需要出去,需要联系黄通涛。

      我换了一身不起眼的亚麻长裙,戴上遮阳帽和墨镜,再次走上甲板。午后的阳光更加炽烈,甲板上人少了许多。我装作随意散步,慢慢靠近船尾相对僻静的区域。

      一个穿着侍者制服正在擦拭栏杆的年轻男人进入了我的视线。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用尽量自然的声音询问:“抱歉,请问船上有一位黄先生吗?他叫黄通涛,来自新加坡,年纪大约五十多岁,气质很好,像位教授。我之前在甲板和他聊过几句,好像把一本书落在他那里了。”

      侍者想了想,礼貌地回答:“您说的是住海雾套房的那位黄先生吗?他确实很有学者风度。”

      海雾套房!我记下这个名字,又故作懊恼:“哎呀,我也不确定是不是他。能麻烦你告诉我他房间的座机号码吗?我想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免得打扰别人。”

      或许是我看起来足够焦急无害,或许是对“海雾”套房客人的重视,侍者在稍作犹豫后,告诉了我一个四位数的房间内线号码。

      我道谢后迅速离开,找到一处几乎无人的救生艇附近的隐蔽角落,用手机连接船上不稳定的内部网络,拨通了那个号码。

      铃声响了几声,被接起。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喂?”

      “是我,袁园。”我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我同意合作。但我需要知道具体怎么做。陆禹城已经在调查我了,我可能没有太多时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黄通涛的声音也压低了,带着一丝紧绷:“很好。听着,今晚船上有一场大型慈善舞会,几乎所有人都会参加,包括陆禹城和昆帕。那会是个机会。舞会开始后,你找机会离开主会场。‘海雾’套房在C区走廊尽头,房门我会虚掩。你进来,我们详谈。我会给你一些我这些年搜集到的、关于陆禹城可能处理那笔资金的线索和方向。有些东西……我无法带下船,也不能通过网络传递。”

      “我明白了。”我心跳如鼓,既恐惧又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晚上见。”

      挂断电话,我像做贼一样迅速离开。回到套房,面对满室奢华,我只觉得无比窒息。

      我找出那件陆禹城指定的银色礼服——流线型的剪裁,缀满细碎的水晶,宛如月光下的鱼鳞,美丽而冰冷。我抚摸着光滑冰凉的布料,想象着晚上要穿着它,在陆禹城身边扮演幸福未婚妻,然后去进行一场可能决定生死的秘密会面,胃里就一阵翻搅。

      傍晚来临,华灯初上,这艘船变成了真正的海上不夜城。

      舞会设在中庭最大的宴会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水晶灯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陆禹城无疑是全场的焦点之一,他身着定制礼服,携着我的手,周旋于宾客之间,谈笑风生,魅力四射。他时不时低头在我耳边细语,或是揽住我的腰肢,动作亲昵无比。每一次触碰都让我脊背发僵,只能强颜欢笑。

      昆帕先生也在人群中,与陆禹城似乎交谈甚欢。沈南则跟在稍远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晦暗不明。

      我耐心等待着,感觉时间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蜜糖。终于,舞会进入高潮,乐队奏起一支更欢快的曲子,人群涌动,气氛愈加热烈。陆禹城被昆帕和另外两位显贵拉到一边,似乎要商议什么。他松开我的手,温柔叮嘱:“我去一下,很快回来。别乱跑,嗯?”

      我乖巧点头。看着他转身融入人群,我立刻提起裙摆,像一尾急于挣脱网罗的银鱼,悄无声息地滑出宴会厅侧门。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吞噬了脚步声。我的心跳声在耳膜里咚咚作响,几乎要炸开。按照记忆和指示牌,我快步走向C区。

      ‘海雾’套房位于走廊最深处,门口安静得异乎寻常。

      我停下脚步,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房门果然如黄通涛所说,虚掩着,留着一道缝隙,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闪身进去,随即轻轻将门在身后合上,并未关严。

      套房客厅的布置典雅舒适,但空无一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有些甜腻的香气,像是某种昂贵的线香,又掺杂着一丝难以形容冰冷的金属气味?

      “黄先生?”我小声唤道,向前走了几步。

      没有人回答。寂静无声。

      只有那莫名的香气,丝丝缕缕钻进鼻腔。

      不对劲!

      强烈的危机感骤然攫住我,后颈汗毛倒竖。我猛地转身想退出去,却已经晚了!

      一个高大的黑影从门后死角无声地扑出,带着一股迅疾的风!我还未来得及惊呼,后脑传来一阵钝痛,眼前顿时金星乱冒,所有光线和色彩瞬间扭曲黯淡,最后归于一片沉重令人绝望的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更久。

      我在一阵剧烈的头痛和窒息般的恶心感中挣扎着醒来。

      眼前模糊一片,我发现自己趴在地毯上,那甜腻又冰冷的香气更加浓郁,几乎令人作呕。我吃力地撑起身体,甩了甩昏沉的头,视线逐渐聚焦。

      然后,我看到了他。

      黄通涛!

      他就坐在我对面不远处的一张单人沙发上,姿势甚至算得上端正。但他那双曾经锐利而充满求生欲的眼睛,此刻空洞地圆睁着,凝固着最后的惊愕与难以置信。他的额头正中,有一个清晰可怖的暗红色孔洞,边缘焦黑。鲜血从他脑后渗出,浸染了沙发昂贵的丝绒面料,一小滩暗红的液体,正缓缓滴落在他脚下浅色的地毯上,晕开一片狰狞的图案。

      死了。

      他就这样死了。在我面前。

      “啊——!!!”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冲破我的喉咙,我连滚爬爬地向后退去,直到脊背撞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我的心脏,让我无法呼吸,只能徒劳地张大嘴,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就在这时!

      “砰”的一声巨响,套房的门被从外面猛地撞开!好几名穿着船上安保制服持电击棍的船员冲了进来,紧随其后的,是闻讯赶来穿着更为正式制服的船警,以及被惊动而脸色铁青的昆帕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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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请大家多多收藏,多多互动,有月石的请多多投!感谢,感谢! 我会努力更~~同样喜欢这个风格的可以戳开专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