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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相遇了,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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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街上,人声鼎沸,叫卖声、说笑声此起彼伏。马蹄声疾,一道红色身影纵马疾驰,鳞龙袍在风中翻飞,少年身姿挺拔,正是翊王萧筠末。
他骑着白色汗血宝马,边跑边回头,清冷的声音划破街巷:“贺听煜,快跟上,别掉队!”
说完,还回头朝身后人挑了挑眉,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挑衅。
街边摆摊的小贩连忙侧身避让,手里的糖葫芦串晃悠着,惹得旁边的孩童直嚷嚷。
身后的藏衣少年不甘示弱,扬鞭抽了下马臀,策马追了上去,与萧筠末并驾齐驱时,咧嘴一笑,少年嗓音清亮:“瞧不起谁呢?”
他又问:“一大早把我拽起来,到底要去哪?”
等了片刻,未闻回应,贺听煜刚要再问,却见萧筠末的马速渐渐慢了下来,直至停在街边一家糕点铺前。
他不解回头,却见萧筠末目光发直,盯着铺前的身影,眼中满是呆愣。
贺听煜和萧筠末从小玩到大,没人比他清楚萧筠末这副模样是什么意思
这位殿下又看到美人了。
不过无妨,萧筠末向来只是过过眼瘾,从不会真的有所行动,贺听煜便勒马站在一旁,由着他看。
旁边卖花的阿婆见两人衣饰华贵,连忙笑着递上一束新摘的桃花:“二位公子,买束桃花吧,讨个好彩头!”贺听煜摆摆手,阿婆也不纠缠,笑着转向其他路人。
谁知下一刻,萧筠末竟翻身下马,径直走到了那人身旁。贺听煜还未反应过来,便听见他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憨直:“你是哪家的小郎君?长得好生漂亮。”
贺听煜当即捂住脸,脑海里只有两个字反复盘旋:完了!
萧筠末他公然调戏人家小郎君!
他抬眼偷瞄,只见那小郎君身着白青色浮光纱,眉眼精致,容貌昳丽,竟真的漂亮得过分,也难怪萧筠末失了分寸。
周围几个路过的闺秀瞥见这一幕,连忙拉着丫鬟躲到一旁,偷偷打量,脸上泛起红晕;挑着担子的货郎也停住脚步,放下担子看热闹。
“你是何人?”桐林上前一步,挡在穆轻榭身前,警惕地看着萧筠末,手悄悄按在腰间的小佩刀上。
穆轻榭自始至终未看萧筠末一眼,依旧低头挑选着糕点,神色淡然,只是指尖捏着糕点盒的力度重了几分。
“我是……呃……我是谁来着?”萧筠末一身华服,气度不凡,旁人本就不敢靠近,久无人敢问,他竟一时卡壳,想不起自己随口编的假身份了。
听着这人连自己是谁都说不清,穆轻榭终是抬眸,剜了他一眼,声音清冷:“连自己身份都记不清,也好意思来搭讪?”他上下打量着萧筠末,“瞧你这身装扮,倒不似普通人家,怎的这般荒唐?”
萧筠末却打断他,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公子可有良配?”
“什么?”穆轻榭一时怔住,竟没反应过来。
“你嫁给我可好?”萧筠末又道,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一脸认真。
桐林瞪大了双眼,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萧筠末;贺听煜更是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他没记错吧?三日前,皇帝才给萧筠末赐婚,这正妃还没娶进门,眼下竟当街求婚小郎君?周围的路人更是哗然,闺秀们捂着嘴偷笑,货郎低声和旁边的摊主议论:“这公子看着身份不一般,怎么这般孟浪?”
穆轻榭眸光微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冷得像冰:“你有病,便去治。”
萧筠末却毫不在意,伸手拉住穆轻榭的衣袖,一脸委屈:“别啊夫人,我没病。”他目光真诚,“你别不信,我是真心的。”
“你叫谁夫人?”穆轻榭怒极,这人怎的如此不知廉耻,他何曾答应过什么?
萧筠末努努嘴,小声嘀咕:“既然口头便宜不让占,那我就……”他看着穆轻榭在阳光下愈发白皙的脸颊,一时心痒,伸手便摸了上去,憨笑道,“只好摸你啦!”
好一个登徒子!
萧筠末笑盈盈的,下一刻却觉一股寒意攀上肩头。他低头,便见穆轻榭脸色黑得如同锅底,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双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他心头一跳,竟见穆轻榭的腿微微抬起,似有抬脚踹人的架势。
跑!
这是萧筠末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在穆轻榭的脚踹过来之前,他猛地松开手,拔腿就跑。
未踹中人的穆轻榭气急败坏,一眼瞥见街边铺子旁架帘子的竹竿,顺手便抄了起来。帘子散落一地,上面的流苏扫过摊主大娘的鞋面。
大娘顿时叉着腰跳起来,嗓门洪亮如钟:“哎哟喂!你这小郎君怎的这般毛躁!这帘子是我新做的,针脚还没焐热呢!你赔我帘子!站住!别跑!”
她追着跑了两步,见两人跑得飞快,便对着他们的背影啐了一口,转头对着围观的路人抱怨,“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好好的帘子说拿就拿,一点教养都没有!”
旁边卖豆腐脑的大叔笑着劝道:“张大娘,算了算了,许是有急事呢!”大娘哼了一声:“有急事就能抢东西?我这帘子可是花了三文钱买的布料!”
于是,繁华的长安街上,便出现了这般光景:红衣少年在前拼命狂奔,面露惧色,时不时还撞得路边的小摊子晃动;白衣少年在后奋力追赶,手持竹竿,一脸怒容,口中还大喊着:“你给我站住!”
周围的路人纷纷避让,有人拍手叫好,有人摇头失笑,还有几个调皮的孩童跟在后面跑着起哄。
站住?那怎么可能!
萧筠末回头瞥了一眼两人间的距离,跑得更快了,边跑边喊:“站住了我还有命吗?”
他跑过一家酒楼,楼上喝酒的客人探出头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酒客笑着喊:“公子,跑快点!别被追上了!”
看着两人越跑越远,直至消失在街巷尽头,贺听煜站在原地,一脸茫然。他转头看向还在踮着脚尖、四处寻找穆轻榭身影的桐林,走上前,眉头微挑:“你叫什么名字?”
桐林正急得团团转,抽空看了他一眼:“桐林。”说完,又继续四处张望,嘴里还念叨着,“公子怎么跑那么快,万一出点事可怎么办……”
“别找了,他们已经跑远了。”贺听煜道。
直至连竹竿的影子都看不见了,桐林才颓然转过身,满脸愁容。
这可怎么找自家公子啊?
他看向贺听煜,突然想起这人是那登徒子的同伴,当即扯着嗓子喊了声“喂”:“你那朋友,能把我家公子带回来吗?要是我家公子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他!”
“那你先说说,你们是哪家的。”贺听煜挑了挑眉,一脸玩味。
桐林不甘示弱,白了他一眼:“你怎么不说你们是哪家的?看你朋友那顽劣样,怕不是哪家的纨绔子弟,回头我要去官府告他调戏良家子弟!”
贺听煜平生第一次被一个下人白眼看,还被威胁要告到官府,顿时愕然:“哟,还敢白我?胆子不小。告官府?你知道我朋友是谁吗?”
桐林懒得理他,又白了一眼,双手抱胸:“我管他是谁,调戏我家公子,就是不对!”
贺听煜装作没看见他的白眼,双手抱胸,语气带着几分骄傲:“报就报,你听好了,别吓着。我叫贺听煜,是内阁首辅贺方霄的第三子。那位,是当朝三皇子,翊王萧筠末。”
“现在,你还敢告吗?”
他说完,朝桐林勾了勾嘴角,一脸的得意。
旁边的张大娘刚收拾好帘子,听到“翊王”二字,顿时瞪大了眼睛,拉着桐林问:“小伙子,你家公子是什么人?竟能追着翊王殿下这般跑?”
桐林没理她,依旧看着贺听煜。
“到你了。”贺听煜催促道。
桐林嗤笑,一脸无赖:“我可没说你报完我就要报。”
“你耍我?”贺听煜震惊,刚要找他算账,却见桐林突然眼睛一亮,屁滚尿流地跑了。他顺着桐林的目光看去,只见萧筠末怀里抱着穆轻榭,正从远处走来。
贺听煜心头诧异:这么快就和好了?萧筠末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定睛一看,却见穆轻榭被萧筠末的红色外袍裹着,眼尾泛着红,竟像是受了委屈。
周围的路人也注意到了他们,纷纷停下脚步打量,有人低声议论:“这不是刚才跑的那两位公子吗?怎么抱在一起了?”
“你看那白衣公子,好像不舒服的样子,是不是受伤了?”
“那红衣公子看着倒像是个负责任的,还回来找人了。”
“公子!你还好吗?”桐林跑到近前,一脸担忧地看着穆轻榭,伸手想扶他,却被萧筠末侧身避开。
“他扭到脚了。”萧筠末抢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低头看了看穆轻榭的脚踝,眉头微蹙。
“怎么会扭到脚?”桐林不解,伸手想查看穆轻榭的脚,又被萧筠末拦住。
“意外。”萧筠末言简意赅,抱着穆轻榭的手臂紧了紧。
“扭到脚?那为何又裹了层衣裳?”桐林挠了挠头,一脸茫然,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周围的路人也好奇地看着他们,张大娘凑上前来,仔细打量着穆轻榭,小声对桐林说:“小伙子,你家公子长得可真俊,这红衣公子看着也不像坏人,许是真的不小心扭到脚了。”
穆轻榭始终沉默,将脸埋在萧筠末怀里,不愿回答,耳根却悄悄泛红。想到方才的情景,他心头便一阵憋屈,眼尾的红意更浓了。
方才追至一个街口,他只顾着追萧筠末,跑得太急,竟没注意侧面驶来的推车。
等反应过来时,已避之不及,被推车撞得一个踉跄。
偏那推车的木叉勾住了他的束腰,用力一扯,束腰便掉了,锦袍瞬间松动。他踉跄后退,又撞上了街边的货摊,“哗啦”一声,摊上的苹果滚落一地,货郎惊呼着去捡。
肩头的锦袍被撕破,滑至半肩,露出一片细腻白皙的肌肤。
周围的路人发出一阵抽气声,几个闺秀连忙转过头去,脸上满是红晕;货郎也忘了捡苹果,呆呆地看着他。
穆轻榭又羞又愤,慌忙拉着锦袍,才堪堪遮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想喊萧筠末停下,却又不知他的名字,只能看着他的身影越跑越远,在心里怒骂一声“王八蛋”。
许是很久没听到身后的动静,萧筠末回头看了一眼,见没了穆轻榭的身影,竟莫名慌了,以为他迷路了,便原路返回去找。
走了许久都没找到,直至看到一处街口围了一群人,窃窃私语着什么,好奇心作祟,便挤了进去。
个子高出旁人一头,他一眼便看到了蹲在地上的穆轻榭。
四目相对的瞬间,萧筠末竟看呆了。
穆轻榭眼眶泛红,眼中似有泪光,半露的肩头在阳光下泛着瓷白的光,窘迫又娇弱,竟有种别样的美。
周围的路人还在低声议论,“这公子长得真好看,怎么这么可怜?”
“许是被人欺负了吧?看他那样子,像是受了委屈。”
他愣神的功夫,脸上便挨了穆轻榭一巴掌,火辣辣的疼,这才回过神来。
见周围众人都在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他心头竟生出一丝护意,忙脱下自己的外袍,裹在穆轻榭身上,打横将人抱起,便往外走。
“哎?你怎么把他抱走了?”人群中有人喊道,似有不忿,正是那个丢了苹果的货郎,“他还没赔我苹果呢!我这苹果是刚摘的,新鲜得很!”
萧筠末回头,瞥了那人一眼,从腰间摸出一锭银子丢了过去,语气笃定又霸道:“这锭银子,够赔你的苹果了。他是我夫人,我抱走了。”
货郎接住银子,掂量了一下,顿时眉开眼笑,对着萧筠末的背影喊道:“好嘞,公子慢走!”
旁边的路人见萧筠末出手阔绰,纷纷议论:“原来是一对有情人,难怪这么护着。”
容貌挺拔的红衣少年,抱着一身白衣的绝色少年,走在长安街上,成了一道别样的风景,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穆轻榭感受着周遭的目光,羞愤交加,将脸埋得更深,手指紧紧攥着萧筠末的衣领,闷闷道:“走快点!”
萧筠末低头,嘴唇凑近他的耳边,声音带着几分笑意,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惹得穆轻榭耳尖微烫:“夫人勿羞,夫君这就带你回去。”说完,还轻轻将他往上颠了颠,抱得更稳。
“你有病。”穆轻榭咬牙,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几分羞恼,却没再推开他。
“我没病,”萧筠末轻轻摇头,一脸无奈,“你不让我叫,可我又不知你的名姓。况且,称你夫人,本就是早晚的事,提前叫叫,也不碍事。”
穆轻榭闭了嘴,不再说话,只将脸埋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行走在长安的街巷中。
一路无话,唯有风,拂过两人的发梢,悄悄缠缠,身后留下一路路人的议论与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