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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宣战布告 ...

  •   “……是瞄着你们……来的……?”
      以酒吞童子为目标的妖怪会跑到他们奴良组头上来找茬?
      简直就是变相的同盟声明。

      ——但那是不可能的。
      即便他奴良陆生再怎么认同身为酒吞童子亦或是伊吹空的这个个体,那毕竟也只是他自己的想法。这想法虽说的确促使奴良组的基本势力默认了酒天童子等人对浮世绘町的介入,却也并不等同于就这么接纳下来啊。
      ——更何况,就连他奴良陆生,也打从一开始便没试图与对方结成所谓的联盟。

      他们理应没有任何关系的不是么。

      “为什么……”
      “麻烦去问当事者本人好吗,我总不可能连那种事都清楚吧。”
      “……明明很清楚他们的目标是你们,还敢这么说吗……?”
      被对方那满口不关我事的随意语气给挑起了点怒火,人类形态的陆生就这么回了过去。
      “——那么,你们想被卷进去吗……?”听到陆生那明显加重了的语气,酒吞童子轻轻歪着头,面无表情地反问。
      “……”
      “是吧?”维持着一手撑在地板上的姿势,青年温柔地微笑了起来。

      “陆、陆生大人……”
      过了不知多久,雪女有些跌跌撞撞地从走廊闯了进来。好像遇到了什么令人发指的事一般,她金色的圈圈眼明显打着转,连嘴都跟着抖了起来。
      “那……那个男人用、用针……还有火……!这、这这这……!”
      “?!哎……?等一下、那……”
      “哈~哈哈哈!”看到及川冰丽摇摇晃晃的动作和陆生不知所以的慌张表情,酒吞童子很不客气地大笑了起来,“那叫‘针灸’,是中国古老的医术之一啦——旁人看起来倒是挺痛的,但那东西可是非常有效的哦?……然后呢?”转向身后不远处的雪女,酒吞童子漆黑无焦点的视线穿过微微吊起的眼角直直看了过去,“难道不是因为有事所以才过来的么……?”
      “哎?……啊!”冰丽这才突然想起一般露出了十分懊恼又混杂了抱歉的表情,“那个、鸩大人的治疗刚刚结束了!”
      “!”陆生定了一下,随即利落地起身,一言不发地就朝着鸩的房间走过去了。
      “啊……陆生大人!鸩大人还没有完全度过危险期所以要保持安静啊~~~”他的身后,冰丽有些紧张地小步跟上,细心地提醒着对待重伤患者的基本要求。

      ——原来如此。
      ——奴良陆生的伙伴于他而言,是这样的一种存在吗。
      酒天童子斜起头看着快步向前的奴良组三代目,眉目间松缓得看不出任何表情。
      “……这下,是越来越不能把他们卷进来了呢……”

      “嗯——基本没问题了。大叔敢拿我的贞操保证哦~”
      “少开玩笑了都这把年纪了你还可能是童贞吗口胡。”
      “!!!大将你怎么能这样其实我还没有那么老啊?!”
      ——……相声吗。

      “咳咳……”金熊清了清嗓子,试图将氛围又拉回之前的肃穆中去,“嘛——跟之前说的一样,这位……是叫‘鸩’来着?——现在已经基本脱离危险期了。”
      “是吗……”仿佛在语尾混入了一声长长的叹息,陆生抬起头来,双眼中是极力寻求着解释的犀利光芒。
      “嘛——别太紧张了,我会好好说明的啦。”金熊习惯性地把手伸向了荷包,然后在酒吞童子冷冷地一声“喂”中停了下来,有些难为情地抓了抓后脑勺,“外伤部分……嘛,有两位‘护士小姐’坐镇么也可以放心了。断掉的肋骨也已经做了处理,但醒过来了也不能随便乱动呢……”
      陆生小小地“唔”了一声。对于他这个一向喜欢乱来的义兄而言,要做到这点可不好办啊……
      “——不过,看那个伤情,很有可能是从高处跌下来时裂开的呢,才折了一两根已经算是幸运的了……”金熊顿了一下,带着与方才的平静不同的沉静说道,“——然后,关于内伤的问题。

      “那是,一种叫做‘入内雀’的妖怪留下的‘毒’。”

      ……
      死寂席卷了不算狭小的房间。每个人都在沉默。只有鸩无意识中漏出的艰难的呼吸声在响彻。
      “跟躺着的这位一样,入内雀也是鸟妖的一种。”朝床铺上的鸩微微示意,金熊在除己之外的绝对沉默中补充道,“——在正式记录上,入内雀又被称为‘实方雀’……本该只是种没什么特殊力量的小鸟,但——”金熊不由自主地发出了轻微的嗤笑声,“时间这东西也实在是不可思议,在实方雀的传说过去了许久之后,竟然渐渐出现了那么一批自称是‘入内雀’的妖怪——鸩先生遇上的,应该就是其中的一只吧。
      “入内雀中没有雌性,成体的雄鸟在一定时期会诞下‘卵’来繁衍后代……而那只入内雀给这位鸩先生下的‘毒’,应该是他的‘蛋’。”
      “?!”听到“卵”这个词时表情就有些微妙的众人这回终于忍不住露出了惊异的神情。
      “嘛~嘛~~”无奈地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金熊继续说道,“对于入内雀来说,‘卵’是用来繁衍后代的,而‘蛋’则是用来攻击敌人的。
      “——入内雀的蛋比毛孔还小。侵入身体后就会把内部当做巢,吸取体内的营养,直到把宿主的内脏吃尽后——”空着的右手如演示气球的爆破般啪的一下展开,“——才留下一张空皮飞回外界。”
      ……
      就妖怪来说,这恐怕还不算是十分耸人听闻的能力。但光是联想这事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情景就足以让陆生冒出些冷汗了。
      ——鸩……
      他低下头看向那现在也依旧气若游丝的鸟妖,右手的指甲狠狠嵌入了掌心。

      “——嘛,救我个人而言是很尊敬这位老兄的哦?”轻轻耸了耸肩,金熊那带上了懒散的声音让周围紧张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些,“如果不是他的话这会儿可能早就搞出了什么内出血脏器衰竭之类的一大堆问题来了呢……——不愧是鸩一派啊,剧毒鸟妖的名字不只是摆设呢。”
      略显苍白的辞藻在金熊诚挚的语调下被修饰得鲜活了起来,陆生点了点头,认真地道了一声谢。

      “——奴良组大将。”自始至终面无表情在门边静静听着的酒吞童子有些唐突地开了口,“这件事是因为我才闹起来的,那么它就应该结在我的手上,你说是吧。”
      “……你在要求我别插手吗?”陆生转过头去,对方抱着手十分闲适地靠在门框上,一双漆黑的眸子里维持着今天他已看过太多的虚无。
      “……”酒吞童子纹丝不动。
      “……感谢你为我们着想,但——这次的事情已经不仅仅是你们的问题了。”陆生微微松开手掌,手心里那一道细细的红痕瞬间抽痛了起来。

      ——“他们既然有胆挑衅奴良组,那就必须得做好相应的觉悟啊。”

      酒吞童子好像有些无奈地翻了翻白眼。他站起身来,金熊则稍慢一拍跟在他后面。
      “啊,对了。”酒吞童子突然收回了向外迈出的脚步,转过头来向陆生问道,“虽然我觉得提醒你反而会坏事……但你好好给学校请假了吗?”
      “哎?”
      “还有你那两个随从也是。”
      “…………啊!!!!”
      “……没有呢……”
      “你、你才是……!”
      “我有请假哦~毕竟也得给在家里蜷着的那小子找点儿事做啊~”
      “嗯?……不对话说今天是我值日啊啊啊啊!!!!!!!”
      几乎忘掉了身边恰巧有个大病未愈的伤员,褐发的男孩抓狂地叫了起来。
      ——至于他因肆意无视了护士们的忠告而遭到严厉的说教之刑的小故事,便又是后话了。

      “……大将。”
      穿过回廊走向正门时,金熊有些低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您刚才莫非……是想阻止他们被搅合进来吗……?”
      “那又如何?”
      “……不,没什么。”

      ——那的确没什么。但他从不知道也从未试图去知道……他记忆中的酒天童子,至今为止难道有过如此“为他人着想”的一面的吗。

      正要穿过正门时,酒天童子的脚步倏地停下了。低下头思量着什么的金熊童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还差点撞到自家大将背上。
      “奴良组的组员……吗。”
      云淡风轻的声线低低地响起。金熊童子带着少许纳闷抬起眼皮看向前方,视线定焦在面前这个场景的同时,他熟悉至极的声音再一次飘渺地响起。
      “——你,名字是?”淡淡地,酒天童子如此问道。
      “……小僧,名为黑田坊。”
      金熊童子面前那从未打过照面的另一个男人习惯般压了压头上巨大的斗笠。
      “黑田坊……吗。”被压低到极致的音量甚至让近在咫尺的金熊童子都无法听清,酒天童子长长的前发伴着他随性的动作微微垂下。一个像是方才解开了某个心结一般欣慰的笑容轻轻在他的唇边扬起。仿佛看到了旷世奇景那般,金熊童子在极短的刹那间甚至忘记了呼吸。
      “给你们家大将添了许多麻烦呐……以后也请多多指教喽,名为黑田坊的这位先生。”
      试图藏下什么似的,深黑色的破戒僧又一次顺手压了压帽檐上平整的稻草。之后的无言简直就是理所当然那般迅速地在他身边毋庸置疑地弥漫开来。
      ——直到不速之客的二人走出门外渐行渐远,他都以绝对的静谧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沧海桑田也不过尔尔那般。恒久,永远。

      “入内雀……吗。”
      秋日清晨的阳光透过刚有些凋落迹象的树叶间隙打在酒天童子冰凉无光的瞳孔上。
      “……继续来时的话题。入内雀的确是已经‘灭亡’了的妖怪,对吧?”
      酒天童子淡淡地问起了在将鸩带回奴良组本部的途中,作为一名医生的金熊由于担心病人的伤势而没能解释清楚的遗留问题。
      “是的。”出了奴良组正门后有些难耐似的立刻点上烟的金熊抖了抖那跟纸卷,“入内雀是群居的妖怪,他们的村落直到数百年前都还作为一个与江户相邻的较大的妖怪群居地而相当有名……但某一天,名为入内雀的妖怪们却全灭了……他们全都死在,一只被称为‘百目鬼’的妖怪手上。”
      “……又是没听过的名字呢。”无意识地压低了声音,酒天童子喃喃着。
      “那是~毕竟大将您都睡了那么久了,不知道也正常啊……不过啊,重点却不在这里。”
      “嗯?”
      “入内雀的村庄灭亡后,不到百年的时间里,江户附近就崛起了一个规模不小的百鬼夜行……——为首的女妖,名为‘百目鬼’,而其副将——
      “——则是一只自称‘入内雀’的,鸟妖啊。”

      “……”酒天童子前行的速度甚至没有丝毫放缓,“……真是个让人笑不起来的故事啊。”
      “不不不大将我本来也没想逗您笑啊……”
      “吵死了。”
      “是。”
      插科打诨宣告完美失败。金熊有些沮丧地埋下了头。

      “但这样一来,敌人大将的身份也暴露出来了呢。”
      “……也是呢。能够与全灭了自己同类的妖怪同行,真不知道得有多少敬慕之心才能挨得过去啊……如此忠心的妖,定是无法忍耐易主的痛苦的吧。”
      “啊啊。”微微地伏下眼睑,酒天童子墨黑的瞳孔中仿佛因阳光的照射而显出了不一样的颜色。
      “而且呢,大将。有个有趣的事啊。”
      “什么?”
      “——百目鬼她,已经死了啊。”
      “……”
      “而且,在三百年前的江户,将百目鬼及她率领的百鬼夜行铲除掉的,不是别人,正是咱们今天才刚刚待见过的——奴良组啊。”

      俩人的沉默持续了良久。直到酒天童子一声仿佛有些愉快的叹息响起,才打破了这片寂静。
      “果然……果然——”如随意淡雅的吟游诗人一般,酒天童子仰头面向苍穹,
      ——“还有诸多可发掘的余地呢,奴良组——这个有趣的家族。”

      “一、双……两、双……三、双……”
      隔绝了黑暗也隔绝了光线,拒绝着外界也拒绝着内里。在这个绝对安静却又因刻意营造般难以理解的空旷而不安着的空间里,将手指游动在材质极薄的衣料之上,百目鬼念念有词。
      “……四十六、双……四十七、双……四十八、双……四十、九——……”
      仿佛没能睡醒一般缓慢无机质的声音在不间断地叨念中戛然而止,修长的手指静静抚过后颈的那最后一双眼睛,百目鬼微微扬起头,束起的长发瀑布一般扫过纤瘦的背部。
      甚至连更多的动作都只是多余那般,百目鬼纹丝不动地面朝漆黑却终究有限的天花板,呼吸一般轻轻呵出那句梦呓——

      “……再加上两只、就过百、了——……”

      被躁动与死寂充盈的房间里只有她的声音。

      “——你、会成为第五十个的,对吧……?”

      只有她的声音。

      “——酒天、童子。”

      “欢迎回来……!!”
      门被拧开的瞬间,酒天童子身上顿时多了一份恰好够有一人的重量。
      “——我回来了。”
      隐去了某些转瞬即逝的感情,酒天童子对面前这仿佛快要摇起并不存在的尾巴的少年简单又认真地,如此请求道。
      “星熊,能麻烦你帮我办件事吗?”
      “嗯?”
      “可以请你,帮我把早上那只施虐的鸟妖找出来吗?”
      “找出来……?”
      “啊。”
      “但是……”
      “嗯?”
      星熊偏着头,十分不解地眨了眨眼。
      “就算您让我找……

      “——他们从一开始,就根本没躲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宣战布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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