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九日的日记》清茶芷

3、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许木安的忌

　　清晨的阳光透过图书馆的百叶窗照在温璃脸上，将她从不安的睡眠中唤醒。有那么一瞬间，她忘记了昨天发生的一切，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手机，想看看许沐安有没有发来早安信息。
　　然后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将她淹没。
　　她依然蜷缩在许沐安的办公椅上，脖子因为不自然的睡姿而僵硬疼痛。桌上摊开的日记本和那封未写完的信提醒着她：许沐安不在了，永远不会再给她发消息了。
　　温璃缓缓坐直身体，浑身每一处关节都像生了锈。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十几个未接来电，她一个都没回，只是盯着锁屏照片上许沐安的笑脸，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轮廓。
　　图书馆外传来轻微的响动，接着是钥匙转动的声音。温璃警觉地抬头，看见许兰推门而入，手里拎着两个纸袋。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许兰的声音柔和而疲惫，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她走到办公桌前，将一个纸袋递给温璃，"吃点东西吧，你肯定饿坏了。"
　　温璃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快24小时没有进食了。她接过纸袋，里面是还温热的豆浆和包子，香气让她空荡荡的胃一阵绞痛。
　　"谢谢。"她轻声说，却没有任何食欲。
　　许兰在她对面坐下，沉默地喝着自己那杯咖啡。阳光渐渐强烈起来，照亮了办公室里漂浮的尘埃。温璃注意到墙上许沐安的照片——他站在图书馆门前，笑得腼腆而真诚。
　　"他真的很像他父亲。"许兰顺着温璃的目光说道，"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温璃第一次听许沐安提起家人。在他们交往的一年里，他很少谈及自己的家庭，只说父母离异，他和姑姑比较亲近。
　　"他...是怎么长大的？"温璃问道，突然迫切地想知道关于许沐安的一切，那些她没来得及了解的部分。
　　许兰的眼神飘向远处："我哥哥和嫂子在他六岁时离婚，双方都不想要孩子。沐安跟着我哥哥生活，但那家伙根本不懂怎么当父亲。"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有次我去他们家，发现小小的沐安自己在厨房煮泡面，手上还烫了个水泡..."
　　温璃的心揪成一团。她想起许沐安第一次去她家吃饭时，看着她父母亲密互动的样子，眼中闪过的那丝羡慕。
　　"后来我坚持把沐安接来和我住。"许兰继续道，"但他已经变得很内向了，总是一个人看书，很少交朋友。"她看向温璃，嘴角微微上扬，"直到大学时，他开始频繁提起一个女孩——花艺社的，喜欢穿蓝色裙子，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温璃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豆浆杯，热度透过纸杯传到她冰凉的指尖。
　　"我鼓励他去认识你，但他总说再等等，等他变得更优秀。"许兰摇摇头，"这孩子从小就缺乏安全感，总觉得自己不够好。"
　　温璃想起许沐安日记里的内容——那些他远远望着她却不敢靠近的记录。她一直以为他们的故事始于一年前的图书馆相遇，殊不知对他来说，这个故事早已开始多年。
　　"我想看看他的东西。"温璃突然说，"所有关于...我的部分。"
　　许兰点点头，起身走向办公室角落的一个文件柜。她从最底层取出一个纸箱，放在温璃面前。
　　"这些是他搬来图书馆时从家里带来的私人物品。我想...你会想看看。"
　　温璃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纸箱。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照片——大学时代的她站在樱花树下，正在为花艺社的展览布置花篮。照片边缘有些发黄，显然经常被人拿在手中翻看。背面写着日期：2016年4月3日。
　　"这是..."温璃的声音哽住了。
　　"他偷拍的。"许兰轻声说，"还有很多。"
　　确实如此。箱子里整整齐齐地放着几十张照片，全是大学时期的温璃——在图书馆学习的侧影，在校园长椅上吃午餐的样子，在社团活动中发言的瞬间...每一张后面都标注了日期，有些还写着简短的文字："今天她穿了红裙子，像一朵玫瑰"，"她帮迷路的新生指路，声音真好听"...
　　温璃的视线模糊了。她从未察觉过这些时刻被人珍视地记录下来，保存在记忆和相片里。
　　照片下面是一叠花店收据，最早的一张日期是四年前——那时"璃香花坊"刚开业不久。收据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能看出许沐安买过各种各样的花：白玫瑰、满天星、洋桔梗...都是她喜欢的花材。
　　"他经常来买花？"温璃困惑地问，"可我对他完全没有印象..."
　　许兰苦笑："他总挑你最忙的时候去，或者让朋友代买。有次他排了半小时队，快轮到他时看到你冲他微笑，就慌慌张张地跑掉了。"
　　温璃翻到箱子最底层，那里放着几张皱巴巴的纸片——是她随手画的插花设计草图，有些甚至是写在收据背面的涂鸦。她完全不记得这些纸片是怎么到许沐安手中的，但他显然将它们当作珍宝收藏起来。
　　"天啊..."温璃将那些纸片贴在胸前，仿佛这样就能穿越时空，拥抱那个默默爱着她的男孩。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宁静。温璃抬头看去，林晓站在图书馆门口，脸上写满担忧。
　　"温璃！"林晓冲进来，一把抱住她，"我找了你一整夜！你为什么不接电话？我差点报警了！"
　　温璃僵硬地接受了这个拥抱，不知如何解释自己这一夜的行踪和心情。林晓松开她，目光落在桌上的照片和日记上，似乎立刻明白了什么。她的眼眶红了。
　　"花店...今天还开吗？"林晓小心翼翼地问。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浇在温璃头上。现实世界仍在继续，花店需要经营，账单需要支付，生活...必须继续。她看向许沐安的照片，突然意识到这是他倾注全部心血的图书馆，是他留给她的礼物。
　　"开。"温璃的声音出奇地坚定，"不仅花店要开，图书馆也要继续营业。"
　　许兰惊讶地看着她："你不需要现在做决定..."
　　"这是他爱的地方，"温璃轻轻抚摸日记本的封面，"也是我们相遇的地方。我不能让它关门。"
　　林晓担忧地皱眉："但你现在的状态..."
　　"我需要工作。"温璃打断她，"我需要...保持忙碌。"她转向许兰，"我们可以一起处理沐安的后事，但请不要关闭图书馆，至少现在不要。"
　　许兰的眼中闪过一丝敬佩，缓缓点头："好。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
　　"谢谢。"温璃站起身，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她扶住桌子稳住身体，"我先回花店看看。林晓，能麻烦你帮我联系一下父母吗？告诉他们我没事...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林晓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点头。
　　走出图书馆时，阳光刺得温璃睁不开眼。街上行人来来往往，有说有笑，仿佛世界没有任何改变。这种正常感让温璃感到一阵愤怒——怎么可以？许沐安不在了，世界怎么还能若无其事地运转？
　　"璃香花坊"的门上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温璃取下它，推开店门。花香扑面而来，熟悉的气息让她鼻子一酸。昨天准备的白玫瑰和勿忘我还在冷藏柜里，已经有些蔫了。
　　温璃机械地开始整理花材，修剪茎叶，更换水桶。这些熟悉的动作给了她一种暂时的平静，仿佛只要继续做这些日常小事，生活就还能保持原样。
　　"老板..."林晓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杯咖啡，"我给你带了点吃的。"
　　温璃这才意识到已经下午了。她接过咖啡，温度刚好可以入口。
　　"谢谢。"她轻声说，"今天...谢谢你。"
　　林晓摇摇头："别这么说。我..."她犹豫了一下，"许老板的事，我真的很遗憾。他那么好的人..."
　　温璃的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他预定了一些花种，应该这几天到货。到了你帮我收一下好吗？"
　　林晓点点头，眼中含着泪水："有任何需要帮忙的，随时告诉我。"
　　温璃感激地握了握她的手。林晓离开后，花店又恢复了寂静。温璃走到柜台后，发现抽屉里有一张许沐安留下的便条——是他上周来买花时随手写的："璃，今天的风信子很美，像你的眼睛。晚上见。——沐安"
　　如此普通的字条，如今却成了无价之宝。温璃小心地将它放进钱包夹层。
　　夜幕降临时，温璃锁上花店，不知该去哪里。她不想回那个充满回忆的公寓，但图书馆现在也太过沉重。最终，她叫了辆出租车，去了父母家。
　　母亲一开门就紧紧抱住了她，父亲站在后面，眼眶通红。家里飘着热汤的香气，桌上摆满了她爱吃的菜——这些都是她平时回家时父母会准备的，但今天这种熟悉的温暖却让她更加痛苦。
　　"妈，爸..."温璃终于崩溃了，在父母怀里哭得像个孩子，"他走了...他怎么能就这样走了..."
　　父母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她，让她哭个痛快。那晚，温璃睡在自己童年的房间里，被熟悉的安全感包围，暂时逃离了现实。
　　深夜，她醒来，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她拿出许沐安的日记本，轻轻翻开第一页：
　　"2015年9月12日，今天又在花店外徘徊了二十分钟，还是没勇气进去。她穿着浅蓝色围裙，头发扎成马尾，给每束花包装时都那么认真。我想告诉她，她包的花束是我见过最美的，但最终只是买了份报纸就离开了。明天...也许明天我能鼓起勇气..."
　　温璃的泪水滴在纸页上。她轻轻抚摸着那些字迹，仿佛能触摸到写下这些文字时许沐安的心情。她继续往下读，一页又一页，直到月光被曙光取代。
　　在日记的第十八页，她终于找到了关于他们正式相遇的记录：
　　"2019年7月9日，奇迹发生了。下雨天，她跑进图书馆躲雨，居然主动向我问路！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差点说不出话。她比照片上还要美，眼睛像是盛满了星光。她说她叫温璃，开花店的。我告诉她我是图书馆老板，她说以后会常来...这是命运吗？我暗恋了四年的女孩，就这样走进了我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