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鳗鱼烧酒》厉涉

2、2.招惹 薛熳惹了最

　　薛熳不知怎的，趴在桌上睡着了。
　　直到来自禅山之上闷闷的古刹钟声，惊破她的梦境。
　　实中恰好在禅山的脚下，这座山的主体只是连绵三公里左右的低矮丘陵，但山上的明心禅院，修建于明代中后期，故此吸引了许多信众游客。
　　明心禅院每天雷打不动，午时和酉时，也就是正午和傍晚，都会有人敲钟。
　　薛熳是个新生，还没有像老实中人一样，知道这钟声代表着该上晚修了，她伸了个懒腰，环顾四周，发现这家叫做“椋风”的咖啡简餐店，似乎已经换了一波人了。
　　她揉了揉眼睛，特意望了望旁边那个座位，早已空无一人。
　　“北京时间，18点整。”放在椋风前台一角的老式收音机，传来广播电台经济之声的整点播报。
　　晚修……
　　完了。
　　薛熳脑子一空。她怎么这么能睡！？
　　接下来椋风到实中整条街道的街坊，都将见证市级击剑队员薛熳的百米狂奔。
　　“妈呀，我第一天上晚修啊！”她边跑边自言自语，刚刚草草束起的马尾此时已经松松垮垮。
　　“天呐，我还没参加军训，这叫啥，这叫双份显眼包……”
　　薛熳跑步速度很快，体力又好，下午走着花了快十五分钟的路程，她跑了差不多八分钟就到了。
　　到了教学楼下，发现晚修第一遍铃已经响起，她下午没来得及看教室在几楼，便急匆匆地跑到公告栏去看，才发现高一一班在七楼……
　　“我……七楼，不是吧，”薛熳明显地咽了一口唾沫。
　　薛熳正有点烦躁，突然看见一层侧面有个电梯。
　　她高呼数声“救大命了”，窜到电梯前，按了那个标着向上箭头的小方块。
　　“咳咳。”
　　薛熳身后突然传来什么人清嗓子的声音，她转头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女老师正站在她身后，对方穿一身整齐的灰色西装，戴一副金丝眼睛。
　　“这位同学，”女老师推了推眼睛，向前一步，走到她身边，“晚修要迟到了哦。”
　　老师指了指电梯上方的一个长条形的亚克力告示板，上面写着“仅限教师乘坐”几个红色大字。
　　“你是想坐电梯吗？哪个班的？”老师挑了挑秀眉，眼睛的反光闪了薛熳一下。
　　“不想不想，”薛熳赶紧连连摆手，往后退了一步，“我走楼梯。”
　　她说着一溜烟跑上了高一楼的楼梯，甚至没敢回头。
　　*
　　“各位同学，”高一一班的班长楚威威在讲台上敲了敲黑板，“今天是我们高一入学第一堂晚修课，希望大家遵守学校晚修的规定……”
　　楚威威刚准备宣读规则，就听到前门楼梯口的位置传来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她微微愣了下，抬眼看到门口的位置转出一个身材瘦削的女孩，扎起的马尾有些松了，露出鬓边几缕碎发。
　　“……”
　　薛熳实在是跑太快了没刹住，一只手重重地拍在了门上。
　　楚威威见她既没穿校服，又是个生面孔，大致猜到了她就是那个军训缺席的“薛熳”。
　　整个教室的目光刷地都集中过来，薛熳的脸又开始发烫。
　　“大家安静，先自习。”
　　这个班长虽然身量不高，声音却异常洪亮，一句话就把低沉的私语压了下去，一瞬间班上的同学都埋下头看书去了。
　　“是薛熳同学吧，”楚威从讲台上下来，笑容很自然，“你的座位就在那边倒数第二排。”
　　她伸手指了指靠阳台窗边的那个位置，说话的声音故意放低，似乎是怕薛熳不好意思，不过她的考虑很周到，薛熳就是那种很在意他人眼光和评价的人。
　　“谢谢……班长。”薛熳的心跳还在运动状态里跳个不停，脸上也因为跑步与难堪带上了两抹红晕。
　　“没事，我带你过去，我就坐你斜后方的位置，有什么疑问可以找我。”楚威威默默说了一句，双指轻轻点了一下前方。
　　薛熳心想这新班级认识的第一个人还怪好的嘞。
　　她穿过讲台，小心翼翼地走到座位旁边，生怕又引起大家的注意。
　　李南都给她安排的座位蛮符合她对座位的要求——足够靠后且在某一个角落。
　　她的同桌正低着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及肩的乌发瀑布一般遮住了她半边脸，只露出小巧的鼻尖。
　　“不好意思。”薛熳轻轻说了句，慢慢挪开椅子坐了。
　　她有些不自然地瞄了一眼斜后方，发现楚威威正站在桌面整理着什么文件，同时她也发现自己身后的座位空着。
　　咦？竟然有人比她更晚？
　　同桌的女生抬起头望着她礼貌地笑了笑，点了点头就又去学习了。
　　薛熳默默拿出放在她桌上的教材，优先挑出了语文课本，翻开看了起来。
　　楚威威在安排好薛熳后出去了一会，然后拎着一个白色文件袋从外面回来了。
　　“同学们，”
　　这位班长的声音自带气场，有种大姐大的感觉，一说话就能吸引大家的注意，“现在发一下学生卡，大家之后吃饭洗澡还有出校门打卡都需要用到，学委安宁，你上来跟我一起分发一下吧。”
　　楚威朝薛熳的方向招了招手，薛熳心里一惊，但转念一想，这叫的也不是她啊，她慌什么呢？
　　正恍惚间，薛熳身边的女生站起来，先是朝她笑了笑，然后起身往讲台走去。
　　原来这位就是安宁？
　　安宁和楚威威一起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拿出四摞用橡皮筋扎住的学生卡，叠放在讲台上，安宁刚要讲话，李南都就进来了。
　　“同学们，第一节晚修啊，第一节，”
　　李南都大跨步走上讲台，将一本书和保温杯搁在讲台一角，环顾一下四周学生的桌面，点了点头。
　　“表现不错，大家都在看书、预习，没有在画画或者看小说。”
　　说到这里，讲台底下发出一两声轻笑，估计是哪个人确实在画画被说中了。
　　李南都笑了笑，用手指了指台下发出笑声的男生，“许瑱，你军训那时候玩的那叫什么？psp？现在还在我柜子里呢。好了！大家注意，咱们学校向来自由宽松，但自由和宽松，也是有限度滴——手机是不允许带进教室滴，一经发现即刻没收滴，所以你们把那些小屏幕小亮光，给我收好喽。”
　　李南都的山东口音在说这段话的时候暴露的很明显，特别是这三个“滴”连在一起，活像《武林外传》的老邢，把全班女生听的集体“嘶”地一声，下面有几个男生憋不住，发出嚯嚯的笑声。
　　李南都一点也不生气，反而以毒攻毒一般，伸出右手在空中一握，做出一个“收”的手势。
　　“安静！发下学生卡，威威你歇着吧，让新同学和安宁一起发，也认识一下大家。”
　　啊？
　　“老邢”的魔爪这么快伸向她了？
　　薛熳脑袋上面飘出三个问号。
　　李南都催促道：“快来，薛熳同学。”
　　她这才有些迟疑地站起来，低着头走上讲台。
　　“干嘛驼背！挺起来！女孩子长得高怎么了！要自信点！”李南都火上浇油，说这拿书本轻轻在她脊背上敲了一下。
　　薛熳的身高在同龄女生当中算偏高的，但她并不是时常驼背，她只是……不想社交不想露脸……
　　谁懂……
　　薛熳作为i人的内心在狂哭。
　　在她低头的时候，一个人影从后门闪了进来，李南都和楚威威同时抬头。
　　那人走到薛熳身后那个座位前，默默坐下了。
　　薛熳根本没注意到教室里进了个大活人，她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自己的表情管理上。
　　——学生卡上大家的照片实在是太丑了！
　　依稀可辨大家还穿着军绿色的军训制服，一个个面如土色，眼神惨淡，生无可恋的，如果后面是一块身高板，活脱脱就像什么入狱留影。
　　安宁见她有些奇怪，便拍了拍她的手臂。
　　“是不是都很搞笑，这是军训拍的，那个时候大家每天累得昏天黑地，都不知道为啥要拍这个照片，就傻乎乎地拍了，结果后来才知道是要做学生卡照片……还要用三年……”
　　安宁的表情就像emoji里的笑哭，无奈中透着更多的无奈。
　　“天呐，学校真不干人事儿啊。”薛熳不敢说得太大声，李南都虽然已经走到教室后面去了，但她觉得他还是有概率能听到。
　　“可不是，听说这还是档案照片……会出现在高考准考证上……”安宁摊了摊手，“我们赶紧发吧。”
　　安宁带着她来回穿梭在同学们中间，两个人一看到男生的卡片就要偷偷对比一下，然后偷笑一下，才一会安宁就跟薛熳唠上了，薛熳这才知道，实中高一不分重点班，中考年级第一就在他们班。
　　“不会就是我后面那位吧。”薛熳悄悄问安宁。
　　她觉得这种高人一般都是特立独行的。
　　安宁从卡片中抓出一张递给薛熳，抬头扫了一眼最后一排，“bingo，她回来了，你去拿给她吧。”
　　薛熳接过那枚薄薄的，印着实中“厚德楼”的卡片，定睛一看。
　　照片上的女孩下巴微微抬起，五官清冷，眼神锐利如冰刃，穿透卡片望了过来。
　　“噫，好凶。”
　　薛熳想打寒噤。
　　她又定睛仔细看了看——这姑娘的照片倒是挺正常，没其他人的那么丑绝人寰，似乎还有些熟悉……
　　白皙修长的手指进入视野，那两根手指夹住学生卡的前端，微微用力，就把卡扯走了。
　　薛熳有些愕然地抬头，发现那位她说的“好凶”本尊正亭亭站在她面前。
　　那对锐利的双目，正注视着她。
　　啊，求问第一天就惹上全级最会学习的女人怎么办？
　　薛熳已经想好今天的动态发什么内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