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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口罩下的秘密 周三下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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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的体育课,虞灿第一百零八次偷瞄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
贺临雪又没来上课。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那张空课桌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像块等待拆封的巧克力。
虞灿咬着笔帽,浅棕色的自然卷随着他晃腿的动作在额前弹跳。他的笔记本上画满了戴口罩的侧脸,最新一页还夸张地标注着:"嘿嘿嘿此处应有虎牙!!!(???????)
"虞大校草,再看眼珠子要掉出来啦。"班长林小满突然凑过来,顺着他视线看向后排,"贺临雪今天在图书馆整理试卷,你不如直接去——"
"谁、谁看他了!"虞灿啪地合上笔记本,左脸的梨涡因为紧张显得更深,"我是在算...算装鬼计划的预算!"
这个借口蹩脚得连窗外经过的麻雀都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事情要从上周三说起。
那天虞灿为了躲开篮球队长的表白,慌不择路逃进器材室。
推门的瞬间,他看见传闻中阴郁孤僻的学霸贺临雪正摘下黑色口罩擦汗——冷白皮被汗水浸得泛光,眉心一点朱砂痣像落在雪地上的红梅,而那颗随着呼吸若隐若现的虎牙...
"同学?"
清冷的声音惊醒了发呆的虞灿。等他回过神,自己已经同手同脚退出器材室,还顺手帮人家关好了门。
"啊啊啊长成这样藏什么藏!"当晚虞灿抱着枕头在床上打滚,手机相册里全是偷拍的背影,"必须骗他摘口罩!(?>ω<)?"
于是"装鬼计划"应运而生。
"喂,你的椰汁。"郑野突然把冰镇饮料贴在他脸上,吓得虞灿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这个号称校篮球队王牌的家伙一屁股坐在贺临雪座位上,"听说你要找周三晚上扮鬼的人?"
虞灿警惕地抱紧椰子汁:"关你什么事?"
"我表妹想报名。"郑野促狭地眨眨眼,"她说就算扮贞子也要泡到校草。"
"不行!"虞灿猛地站起来,课桌哐当一声撞到前座,"必须得是...呃..."他的目光突然凝固在教室后门。
贺临雪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来,黑色口罩严严实实遮住半张脸,露出的眉眼像被雨水洗过的远山。他弯腰放试卷时,后颈凸起的骨节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虞灿的喉结可疑地滚动了一下。
"必须得是什么样的?"郑野追问。
"属虎的!"虞灿脱口而出,"我奶奶说必须找个属虎的扮鬼镇宅!"他的声音突然拔高,明显是说给刚经过的某人听的,"工资200块一次!"
贺临雪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放学铃响后,虞灿故意磨蹭到最后。当他慢吞吞收拾书包时,一片阴影笼罩在课桌上。
"具体要做什么?"
贺临雪的声音像冰镇椰汁滑过耳膜。虞灿抬头时,对方正用指尖转着那张写满预算的草稿纸——上面还画着戴口罩的小人头。
"就、就是每周三晚上来我家后院!"虞灿手忙脚乱地抢回草稿纸,左脸的梨涡完全藏不住笑意,"我奶奶迷信,说我命里缺阴火...总之需要有人穿着白床单晃悠啦。唔...我觉得贺同学你就很不错。嗯,对!"
贺临雪的眼睛微微眯起。在刘海投出的阴影让眉间那颗朱砂痣更明显了。
"为什么是我?"
"因、因为..."虞灿急中生智,突然抓住对方手腕,"你看起来就很会装鬼!"触到的皮肤凉得像玉,他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贺临雪沉默地抽回手。正当虞灿以为要被拒绝时,听见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几点?"
"七点!不,六点半!"虞灿跳起来时撞倒了椅子,"我家在椰林小区7栋!我给你发定位!啊对了要不要先试装?我准备了荧光粉和——"
"200块,现金。"贺临雪打断他,口罩随着呼吸轻微起伏,"每周三现结。"
直到那个清瘦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虞灿才捂着发烫的脸蹲下来。他摸出手机疯狂打字跟自家奶奶清楚情况:「奶奶!后院那棵老槐树借我用用!(?ω?)」
当晚的家族群里,虞奶奶发来语音:"小雪那孩子打工太辛苦,你多给人带点椰子糕。"还非常潮流的附带一个"我懂的"表情包。
虞灿把脸埋进枕头里尖叫。
周三傍晚六点二十分,贺临雪准时出现在虞家后院。
虞灿扒在窗帘后偷看。暮色中的少年依旧戴着黑色口罩,单肩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站在槐树下像幅水墨画。他手里还拎着便利店塑料袋——虞灿眯起眼睛,发现是两罐自己常喝的椰汁。
"这是装备!"虞灿抱着准备好的道具冲出去,差点被门槛绊倒。他抖开奶奶友情提供的白床单,"我改良过!领口这里缝了夜光珠...诶你多高啊?"
贺临雪没接话,目光落在虞灿光裸的小腿上。初夏的蚊子已经围着那截白皙的皮肤打转。
"进去说。"他突然拽着虞灿手腕往屋里走。
虞灿被拉得踉跄,鼻尖撞到对方后背,闻到淡淡的墨水味。他偷偷深吸一口气,心想学霸连汗味都是文雅的。
"荧光粉容易过敏。"贺临雪检查着道具,突然摘下一只手套,"先试..."
他的话戛然而止。虞灿正把荧光粉往自己脸上抹,鼻尖和脸颊都沾了亮晶晶的粉末,在灯光下像撒了金箔的糯米糍。
"怎么样?吓人吗?"虞灿故意龇牙咧嘴,左脸的梨涡却出卖了他的好心情。
贺临雪的喉结动了动。他伸手用拇指擦过虞灿鼻尖:"这里..."
微凉的触感让虞灿瞬间僵住。他看见贺临雪睫毛在脸上投下的阴影,还有口罩边缘露出的一小截下颌线。那颗虎牙现在是不是正抵着下唇?
"好了。"贺临雪后退半步,声音有点哑。
虞灿突然抢过对方手里的荧光粉罐子:"该你了!"他踮起脚,"我帮你涂!"
指尖碰到口罩边缘的瞬间,贺临雪猛地偏头躲开。院子里突然安静得只剩蝉鸣。
"对不起!"虞灿慌忙缩回手,"我忘了你不喜欢..."
"阳光过敏。"贺临雪重新戴好手套,"荧光粉在黑暗里才有效。"
虞灿眨眨眼,突然抓起他的手往屋里跑:"那我们先排练!我奶奶说她七点半才来查岗!"
客厅里,虞灿翻出奶奶的老式收音机:"这是声效道具!我录了鬼叫和风声..."他按下播放键,喇叭里突然传出响亮的鸡鸣。
两人面面相觑。
"上周录的奶奶养的老母鸡..."虞灿干笑,"意外吧?比鬼叫还吓人是不是?"
贺临雪的肩膀突然抖了一下。虞灿瞪大眼睛——口罩边缘微微隆起,那颗虎牙终于藏不住了。
"你笑了!"他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凑近,"贺临雪你居然会笑!"
贺临雪立刻抿紧嘴唇,但眼角还残留着笑意。他转身去调试收音机,后颈泛着淡淡的粉色。
虞灿趁机摸出手机偷拍,却忘了关闪光灯。"咔嚓"一声,贺临雪错愕回头的画面永远定格在相册里——黑色口罩上方,那双微微睁大的眼睛像受惊的鹿,睫毛在强光下几乎透明。
"删掉。"贺临雪伸手来抢。
"不要!"虞灿把手机塞进衣领,"这是雇主资料存档!"
争抢间他被沙发绊倒,整个人向后仰去。贺临雪下意识去拉,结果两人一起栽进柔软的沙发垫里。虞灿的卷毛蹭在对方颈窝,闻到淡淡的药香混着椰汁甜味。
"你身上有椰子味..."他傻乎乎地说。
贺临雪撑起身子,口罩不知何时滑落一半。那颗虎牙正抵着下唇,朱砂痣在近距离看更像一滴血珠。虞灿突然理解为什么古人要用"色授魂与"这个词。
"是给你的。"贺临雪别过脸,指了指滚落在地的便利店袋子,"...工钱太贵。"
虞灿的心跳声大得恐怕连后院的老槐树都能听见。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指尖刚要碰到那颗泪痣,窗外突然传来奶奶中气十足的声音:
"小灿啊——扮鬼的镇宅小先生请来了没有啊?"
贺临雪瞬间弹起来,口罩重新严实地戴好。虞灿手忙脚乱地抓起白床单:"快快快!各就各位!"
当虞奶奶拄着拐杖走进后院时,看见的是这样一幕:她孙子躲在槐树后狂按收音机按钮,而一个"鬼魂"正飘荡在紫藤花架下——夜光珠映出修长的轮廓,那身白床单明显是拿她的真丝喜被改的。
"哎呀呀吓死我了!"奶奶非常浮夸地倒退三步,冲树后的虞灿挤眼睛,"这位鬼仙大人,我家孙子缺的阴火..."
白床单突然被花枝勾住。贺临雪手忙脚乱去扯,结果整个头套都被掀开。荧光粉在夜色中纷纷扬扬,落在他发梢和睫毛上,像撒了一肩星光。
虞灿忘了按播放键。他呆呆望着站在紫藤花下的少年,心想这哪是鬼,分明是偷跑下凡的星君。
"200块..."贺临雪狼狈地抓着床单,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值吗?"
虞灿的答案是被自己绊倒时带倒的整盆荧光粉。漫天晶粉中,他看见贺临雪终于笑出了那颗虎牙。
值爆了啊啊啊啊啊啊! ! ! 他在心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