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来之物》poetree

1、海棠 海棠

　　Chapter1
　　“您好，请问您最近有见过一个叫杨晚的人吗？”
　　甜美又沉稳的声音响起，回荡在风铃响起的杂货铺里。杂货铺老板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对着这个生面孔微微打量，试图判断出她是否具有恶意。然而眉头始终没能舒展，年岁稍高的老板面对这张年轻脸庞败下阵来。
　　但声音的主人在短短的时间内就看出这里势必拥有“杨晚”的线索，于是不紧不慢地等待老板的回答。
　　老板以疑问代替回答：“你找她干什么？”
　　“我想我与她颇有缘分，想与她认识一下。”
　　“你多大了？”
　　“快20了。”
　　老板沉默了一会：“你们之前见过？”
　　女孩有点圆滑地笑笑：“是的。那是一个飘落着海棠花的春天，我们在车站相遇，她为我拾起落在我眉心的花瓣，我为她拍掉肩膀上的花香；我们又在车站分别，她向我挥手，我向她微笑，而我们的两辆车就这样分别驶向相反的方向......”
　　女孩无视老板那“果然是在撒谎的”眼神，绘声绘色地，不停地讲述一个听起来浪漫的故事，试图使他信服。此时，风铃声再次响起——看来杂货铺又到来了新的客人。
　　女孩立刻停下，保持着她那始终如一的微笑：“你认识一个叫杨晚的人吗，这位可爱的高中女生？”
　　女孩正脱着外套，突然顿住：“你找我？”
　　老板扶额。
　　“啊？就是你！杨晚！太棒了，虽然比我想象中要年少，但没事，姐姐没有这种年龄歧视。你好，让我们认识一下吧！我叫喻言朝，这是我的电话号码，这是我的微信号，QQ号我也有。对，我想和你认识一下。”
　　“哈？”杨晚往后退了半步，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老板。
　　“我想和你认识一下，单纯认识一下，没有别的意思。别紧张妹妹，我什么也不图，单纯想跟你认识一下。”
　　“哈？”这回是老板的声音。
　　“或许你有去过车站？我想和你一起赏花，对，仅此而已，看看春天是樱花还是海棠花更夺人眼目。”
　　“哈？”坐在角落里的女孩发出疑问。
　　“春天的海棠不错啊，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拍掉肩膀的落花......等一下，这个店里还有别人是吗？”
　　老板走过来，拉住喋喋不休的喻言朝：“这位女士，您先去门外冷静一下？”风铃声响，给了这个闹剧一个暂停。
　　喻言朝叹了一口气，无奈走出杂货铺，走路时大衣一挥，身侧的风又一次吹动风铃。结果脚确实迈出去了，头还在里面：“我人非常好的......”向右一瞥发现老板握着门把手，仿佛有要立刻关门的趋势，喻言朝还是哈哈一笑离开了。
　　她离开后，时间仿佛停止了，店内的三个人看着喻言朝渐渐走远，确保周围没有她的身影后，才终于放下心来——该看店的的继续看店，该买东西的继续买东西，该脱外套的继续脱外套。
　　“那个，晚，再遇到这个变态，还是赶紧跑吧。”
　　“啊......”杨晚听着老板对自己的嘱托，
　　“爸......我知道了。”
　　喻言朝带来的微妙的尴尬还在持续，直到门铃声再次响起，新的客人又将来到。

　　不对，杨晚怎么这么小，高中生？区区高中生就能解决自己的心头大问题？区区未成年小孩就能解决自己的解决了自己大半辈子解决不了的问题？区区连车站都没去过，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孩能帮助我到达以往不敢奢求的未来？我真的没被骗吗......
　　但喻言朝知道，自己大概就算被骗也要冒险试试.....可总不能坑蒙拐骗吧，就算自己再邪恶也不能做出这种事情吧。
　　再去杂货铺谈谈？不不不，再去他们就会被我逼的搬家了吧。
　　还有什么切入点？喻言朝回想那时略显幽默的初见......当时怎么就想到海棠花了？又怎么想起来樱花了？啊，如果当时可以放弃无聊的谎言和善意的搞笑，或许能够多观察一下，不至于把最不应该斩断的缘分给放手了。
　　区区高中生......等等！学生！校服！
　　当时虽然阻碍了杨晚脱外套，但校服的样式也是看到了三四分，露出的右边袖子是红白相间——看起来有点幼稚，左边靠心脏位置也是有红色的标志。发型？简单的丸子头，啊和发型大概没什么关系。裤子？裤子好像也是红色的？那接下来就是找学校了——
　　打开地图。
　　喻言朝在搜索栏打入：“裁缝店。”
　　杨晚，等着我，我马上就会加到你的微信！

　　所以她现在就来学校门口堵人了。但这并不是个简单工作，尤其是要拒绝一些莫名其妙的搭讪——这些人未必是家长，喻言朝站了许久，还是认为推荐教学资料的打工人最难缠。
　　下课铃响起，第一个走出校门的是个男生。哪怕是早春，天气依旧与冬天一般凉，但他没穿外套，青春期的男生无论是脸皮还是身上的皮总是厚一些；书包瘪瘪的，看起来也没拿几本书。不过好在他一身轻便，喻言朝淡淡地看着他，“稻立高中——没找错学校。”
　　人一下就变拥挤了，但也十分热闹；虽然吵得不停，但也有些温暖。喻言朝随时准备化身热情的家长，给刚走出校门的杨晚来一个温柔的大大的拥抱，一个能彻底赶走冬天的拥抱，一个能重新连接两人的拥抱。当然这样突然的拥抱如果发生，喻言朝依旧会被当成一个变态。不过她依旧希望自己的死缠烂打能起效果。
　　然而直到校门口的大部分被关上，只留下一个小门时，那颗可爱的丸子头依然没有出现，仅仅隔了一天就记错了人家的样子吗，喻言朝开始思考——女大十八变也不应该一天一变吧！莫非是自己先入为主以为她是高中生然而她是初中生吗！天啊，姐姐我原来还是有这样的年龄歧视的吗......
　　好吧，希望不是。喻言朝闭上眼开始祈祷。一定要是高中生啊！
　　“你又是在找我吗？”
　　是有点熟悉但并没有太多印象的声音，不过很直接，语气并不是不耐烦，而是十分温柔，仿佛早就预料到今日的遇见。喻言朝自然知道功夫不负有心人，满怀希冀的睁开眼睛——还好，是丸子头。
　　于是喻言朝邀请：“可以聊聊吗？”
　　“聊什么？”杨晚笑了。
　　喻言朝不知道杨晚为什么面对自己这么一个奇怪的人还能露出这么可爱的微笑，但自己也被感染到，不自觉把自己放在“熟人”的位置问：“你为什么这么晚才放学，和别人有些时差呢。”
　　“我是化学课代表，今天留下来帮老师整理卷子呢。”杨晚还是笑眯眯地回答，“还要聊别的吗？”
　　“可以和你认识一下吗？”喻言朝十分期待。
　　“现在不就认识了吗？哈哈，或许我也需要自我介绍一下呢......像你那样。我是杨晚，年龄有点小的高中生，但也快成年啦！”杨晚学着喻言朝昨天有些疯癫的自我介绍，但喻言朝没敢直视她。直到刚才她还揣测过杨晚是否有可能是个初中生。
　　杨晚见喻言朝没有回应，继续说着：“好啦，现在我们认识了。”
　　“那可以加你的微信吗！”
　　“不可以吧......”杨晚有些犹豫，“不过我们可以成为不依靠网络的好朋友嘛！”
　　“好吧......”这也还可以，不过以后要找她还得在学校门口蹲人，还是有一点尴尬。但更尴尬的是接下来的问题，真的要直接这么问吗......会不会先打好关系再问比较好？啊不行，那样就像为了利用她而欺骗感情，这太伤人了......喻言朝在关键时刻却掉了链子，左右脑开始互搏。
　　“你为什么要来找......”
　　杨晚话没说完就被打断：“我想请问，你有超能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