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辞南归》羽毛子

5、副驾驶 下

　　下工的时候宋辞简直累得快死了。早饭没来得及吃成，那只可怜的面包被压得变形了，软趴趴的躺在书包底让主人已彻底失去吃它的欲望，但拜陆南飞那句谢了所赐，宋辞此刻像吃了一顿大餐一样地饱。

　　宋辞一边暗骂自己没出息一边昂首挺胸同时又垂头丧气地往地铁站走，肩膀被后面追上来的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下。

　　宋辞回头——哦豁，陆南飞。

　　宋辞把嘴张成一个O型仰头望着陆南飞，脸上的表情即惊喜又惊讶扭曲地仿佛是在挑衅。

　　即使宋辞已经有如假包换一米八零的身高，但是可恶的陆南飞还是比他要高上一头。此刻对方的阴影全部挡在宋辞面前，因为陆南飞要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人而眯着眼凑得离宋辞更近，使宋辞的头顶几乎要挨上陆南辞的下巴。

　　宋辞闻到对方身上的男士香水味，但是此香已经快把二人都腌入味了，所以宋辞对此无甚感想。

　　幸亏陆南飞今天没有戴眼镜，否则就要看清他这扭曲的表情——宋辞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了出来：“唉，你今天怎么没有戴隐形眼镜？”问完又立刻闭上了嘴巴，因为宋辞意识到此问太过于亲昵，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应该先打招呼为妙，但是亡羊补牢，为时已晚。

　　陆南飞一愣“哦…早上起晚了…”

　　这段对话的展开过于诡异，二人都感觉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气氛，宋辞是早已意识到而故作不知道，陆南飞是懵懵懂懂莫名其妙但懒得深究，于是两个人倒是和谐地并肩走到了一块去。

　　陆南飞甩了甩手里的车钥匙“你要回学校吧，我也回去，顺路送你。”

　　“好啊好啊！”宋辞一边点头一边说。

　　“不好意思啊，本来昨天说和你一起吃饭的，结果被应酬耽误了。”沉默了片刻后陆南飞又说道：“一会儿回去有事吗，不如一起吃个饭？”

　　宋辞没忍住呆呆地看了陆南飞一眼，结果目光正好和对方撞上，但是此时此刻他已经顾不上害羞，而是又呆呆地移开了视线。

　　就算打死前一天在操场扮演行尸走肉的宋辞他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能听到陆南飞因为爽约而道歉。

　　宋辞忽然惴惴起来，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整个上午吸入太多咖啡粉大脑兴奋过度从而产生了幻觉。这种惴惴感让宋辞下意识想要拒绝。

　　“额…我下午有课。”宋辞察觉自己的声音几乎细若游丝，有一种大病将死的美。

　　“正好我也有，那就去吃食堂吧。”于是陆南飞拍板。

　　好啊好啊——于是宋辞只好再次点头如捣蒜。

　　接着又是沉默。在沉默中宋辞开始游神——一会儿如果坐在后座像把陆南飞当司机似的，坐在副驾又好像显得有点不知好歹。

　　宋辞闷头跟在陆南飞身后天人交战了一番，一抬头发现远处的陆南飞已经把副驾驶的门替宋辞打开。这是宋辞今天不知道第几次受宠若惊了，他慌忙拢了拢书包，三步并作两步跑上车后迅速系好安全带正襟危坐。

　　陆南飞此刻已经戴上他车内的备用眼镜坐在驾驶位等着宋辞上车，看到宋辞这窘迫的反应觉得有些好笑，于是也就真的笑了。

　　宋辞在对方戴着猛戳他xp的无框眼镜嘴角微弯发出的这声没有任何贬损含义的轻笑中大脑宕机，呆若木鸡。在这声轻笑中，宋辞忽然不想再当陆南飞的三好路人室友了。

　　他知道自己绝非肖想陆南飞正宫的名号，更没想着当他的情人，况且“陆南飞第十任绯闻男友”的名号传出去也太挫太不响亮，如果非要说的话，那还得是第一百任才更有气势。

　　宋辞只是突然觉得不甘心，不甘心一直这么沉默着，像乌龟缩在他的王八壳子里。

　　宋辞想，如果可以选一个人变成其心目中重要角色的话，那一定得是陆南飞的，不为别的，就为成全自己这六年。好歹可以让若干年后的自己对着最新的财经人物周刊封面和同事吹牛逼说，看见没，这哥们，陆南飞，我曾经是他特要好的兄弟。

　　这么说出去倍儿有面子不是，反正至少比苦哈哈地说“我曾经暗恋一个男的六年结果对方连我是谁都不知道”要没那么悲哀一点。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戴眼镜很好看啊。”车子已在路上行驶半刻，终于把自己哄好并且下定决心发光发热的宋辞憋了半天，终于憋出这么一句话，他自我感觉有点像流氓调戏小姑娘。但是宋辞真心觉得陆南飞戴眼镜好看，像那什么，什么来着——高知分子、社会精英、斯文败类。

　　宋辞猜想陆南飞今天应该心情很好，所以在听到宋辞这句没头没脑又莫名其妙的话后甚至带着一种亲昵的狡黠回道“我什么时候不好看啊。”

　　“那倒也是。”宋辞坦率地点头认同。

　　陆南飞倒是被宋辞这么直白且毫不做作的认同引得看了他一眼，看到对方穿着和学生身份很相符的衬衫和牛仔裤，一张干净的脸乖巧地缩在衬衣领子里，很奇怪，直到此刻宋辞的脸在他眼里才终于明晰起来，过去只是一张灰色的脸谱，而现在却像拨去重重雾霭后终于裸露出明亮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