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上燕与向水鸥》郑哥儿

2、【二】向水鸥御用马车夫的前世今生

　　梁上燕讨厌一切胆小畏缩的人，所以当第一次见面，郑非非把脸藏在隔壁王叔叔那修长的腿后不肯露面的时候，她就已经把他归为猥琐的一类，尤其不齿地朝天翻了翻白眼，并当众赏给他一个怪脸，吓得刚侧着头露出一对眼睛的郑非非又一次把头缩了回去。她不再理睬这个猥琐的小人，而是猛给站在王叔叔旁边的另一个男孩子使眼色，一边看看他，一边把眼色使向大门外面的那棵树，就在昨天，那棵大树上出现了两个蓝色的鸟蛋，梁上燕和沈佳源这两个西大街小霸王揣摩了一个下午，而今天，依然对这两个蓝色的蛋兴趣未减。上小学四年级的梁上燕始终认为这蛋将孵化出一个史前生物，因为蓝色的蛋给了她很大的冲击，这是她未曾见过的蛋，她查遍了珍藏的小人书和几本薄薄的十万个为什么，终究查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她坚信，这一定是不同寻常的蛋。可上小学六年级的沈佳源却不以为然，认为那不过是两个普普通通的鸟蛋，顶多是喜鹊蛋或者乌鸦蛋，因为他起床前经常是被屋子外面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醒的，有点像喜鹊又有点像乌鸦，所以他这么猜想，虽然他从来不知道喜鹊和乌鸦是怎么叫唤的，但他认识的鸟只有这么几种，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两个肯定不是麻雀蛋，只要想起麻雀蛋，那么它的香味便一下子能充盈缠绕在他的口中，勾引地他满嘴口水几乎藏不住，于是他一再要求梁上燕把这两个鸟蛋烤了，让味觉去评判那究竟是两个什么蛋。

　　向水鸥走过去，绕过王振坤，拉着郑非非的袖子，找到他的手，把他拉到了众人面前，“郑非非，我叫向水鸥，水鸥是一种在水里的鸟，所以我又会飞，又会游，很厉害的。”然后侧着头，笑眯眯的说“王叔叔，我和郑非非一起玩。”

　　梁上燕又一次朝天翻了翻白眼，看着另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上那副阿谀献媚的死样子，简直让她丢死脸了，就像自己在讨好别人一样，这只做作的死鸭子。“郑非非，我和你一起玩，郑非非，我和你一起玩，向水鸥，那你就和他好好玩去吧……”梁上燕捏着鼻子摇头晃脑学向水鸥说话，边说边把向水鸥往郑非非身上推，然后一溜烟逃到了门外，空气中只留下她边逃边笑留下的颤音，王佳源也随后一溜烟跑了出去，留下了尴尬的两个小人抱作一团，向天明管女一直无方，也只能站在一旁任由梁上燕逃离成功，他只来得及扶住踉跄在一起的两个小人，给王振坤递过去了抱歉的眼神。“这孩子，太没礼貌了。”“没啥，不熟罢了，以后玩熟了就好了。”王振坤也笑笑，摸了摸刚站直的郑非非的脑门，像是安慰，又像是鼓励。

　　向水鸥对郑非非的第一印象大抵和梁上燕的感觉差不多，只不过对第一次见到的人递出橄榄枝是向水鸥的本能，所以面对郑非非那一脸马上就要哭出来的表情，她只能在心底无奈的叹气，而嘴巴里却主动调转了话题：“郑非非，你读几年级了？”“我……我上两年级了。”“你比我小两岁，喜欢看书吗？我有很多书哦，到我房间看看吧。”

　　郑非非抬起头望了望站在一旁王凯立，像是要征求同意，“去吧去吧，非非胆子也要放大些。”

　　向水鸥再一次在心底叹了口气，今天还要照顾这么个小屁孩，多浪费时间，但一想到王凯伦经常买给她的冷饮，只能又憋出一个笑，“王叔叔，那我们去看书去了，我会看着弟弟的。”然后转身拉起郑非非的手，一股粘湿传到了她的手上，她只当做不知道。

　　走出了王凯立的视线，向水鸥迅速甩开那双手，然后盯着自己的手心看，果然，粘稠而白湿的液体残留在手上，她有些不敢置信地把手心摊向郑非非，“这是什么东西？”郑非非红着脸，怯懦地看着她，又是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姐姐，我用手擦了鼻涕，还来不及弄干净你就拉我手了，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向水鸥最要干净，没有懂事前就已经懂干净了，三岁左右的时候就已经受不了身上有一点点脏东西，小小的人那时候连尿都憋不住，可一旦真撒在身上了，铁定要哭着嚷着马上换掉一身行头的，如果没人帮她换，她就能扒着腿像扎马步似地钉在原地一动不动，用嘹亮的哭声证明自己爱干净的决心。

　　向水鸥看着手心的东西，刹那间脑袋里有嗡嗡嗡的声音在响，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她冲向水池，肥皂、香皂、洗洁精，各刷洗了三次还不算完，洗完后翻箱倒柜找到了半瓶子酒精，扯了点棉絮，有好好把手心擦了两遍，这才算完，长嘘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