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越]指环》丹羽雪乃

1、第 1 章

　　有一片花瓣落到了他的嘴唇上，痒得撩人。

　　越前不耐烦地努了努嘴，粉红色的花瓣缓慢地落了下去，落地的时候似乎还发出了“噗哧”的闷响，隐隐约约地让他想起了小时候曾经看过的童话，那里面花精抓着花瓣，摇摇摆摆地从树上落下。

　　阳光若有若无地扫着他的眼脸，来回亲吻。被烘干的眼脸散发出暖融融的睡意。间或有一点阴影投下，辗转而去。

　　七月的树阴绝对是最好的午睡地点。没有炙热的烘烤和干热的暖风，一方暗色勾出一抹淡淡的清凉。越前每次都睡得心满意足。睁开眼的时候，太阳已经西行到了另一个方向。

　　常常会睡得忘记了时间，于是不得不匆匆忙忙地赶回教室。回去的时候会经过三年六班的窗下，抬头可以看见菊丸前辈对他笑得不怀好意。

　　小－不－点－你－又－睡－过－头－啦。他拖长了腔调喊着，酒红色的发梢在阳光中慵懒地蜷曲，洁白的牙齿一闪一闪。真的可以去做牙膏广告啦。越前微微眯起眼睛，左边眼角被刺得慢慢地疼。

　　然后能看见菊丸前辈一脸惨痛地离开窗前，许是被老师拎了回去吧。再然后另一个人会探出头来，对他微微一笑。

　　那样的笑容，云淡风清得就要散开，融化在七月灼人的阳光中。他手支着脸颊笑得好不轻松自在，却不管仰着头的孩子怎样才能收回将要涌出的满满情绪。

　　三楼啊，要那样努力地抬头才能看清他被光线模糊的面容，白色的轮廓，亚麻色的发梢叠在眼角。越前骄傲地抬起下巴，在清一色的阳光中寻找不二的视线，交汇，纠缠。

　　一直到第二遍上课铃打过，他的前辈才会不紧不慢地将头转回去，只给他留下一个微微翘起的亚麻色的弧度。

　　而他也像是刚刚想起自己已经迟到这个事实，重新提起停滞的脚步，再次匆忙前行。

　　那样的一个短短的交汇，只不过数十秒的时光。它们却带着数十个世纪的绵长的记忆，交替回响，在他的胸腔中缓慢地鼓动，滔滔不息。

　　右手无名指上的银色指环微微收紧，贴紧他，像是温度适中的吻，环绕他正在逐渐拔得修长的指尖。

　　那是某一个下午，偷偷流淌过的虔诚的心境。

　　右手被轻轻抬起的时候，越前就已经从浅浅的午睡中醒来了。

　　他闭着眼声色不动，仍然吐出安稳的鼻息。呼吸的时候，熟悉的淡淡的味道弥漫进了嗅觉。

　　他不会不记得那个味道的，那样的，透明，温和，无害。怎样的赞扬都不嫌过分，却独独多了他新近领会的异样的波纹，虔诚。

　　不二的动作小心翼翼，轻轻地将指环套上他的无名指，偶尔擦过的是偏低的体温。然后放下，轻轻一笑。他能听出，小诡计得逞的浓浓意味。

　　越前听见风的轨迹，擦过耳垂下方的小小草地，翩跹向远方。

　　不二退得不留痕迹。他睁开眼的时候，周围已经没有人逗留的气息。穹顶的一朵白云正慢腾腾地飘向西方，在水蓝的背景下拖开了一条长长的白色的尾巴，那么宁静。

　　不是没有想过去问问那个人，指环的意思是什么。只是每每看见他运动服的下摆在风中画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时，小小的疑问忽然之间也变得无关紧要。

　　于是这一步终究是没有踏出去。他无视他人惊异的目光继续戴着那个指环，与不二擦身而过的时候无名指能感觉到他淡淡的视线，拂过若有若无的笑意。

　　每一个睡过头的下午抬头仰望三年六班的窗户，看见前辈浅色的眉眼，西边天空55度的光线。

　　该说这是一场漫长的战争，他们站在线的两端遥遥相望，等待最后一刻的颤动，一枚指环穿过中间。

　　越前是骄傲的孩子，而不二是狡猾的少年。他们推出同样多的赌注，赌彼此的耐心何时才会耗尽。

　　一直等到某一天，以这枚指环作为终结。

　　不二拿起队服外套的时候，银色的指环滚了下来。

　　他目送着它沿着蜿蜒的路线离他远去，最终挣扎着倒下，安静地躺在门边，一半明亮一半灰暗。

　　走过去捡起，戴上无名指，停在了第二个关节。它在说他终究不是它的主人。

　　他看着指环，长久愀然。

　　有的时候人类勇敢得令人瞠目，更多的时候人类只是自然懦弱的一隅，在爱与不爱之间裹足不前，彳亍，徘徊。

　　我们常常因为自我保护意识过强而错失了许多东西，最后只落得孑然一身。不二想起姐姐的这句话的时候，指环已经在手中刻出了一个深深的圆形。

　　他将它紧紧地收在掌心，一整个下午都没有放开。那是柔软而疼痛的触感，深深地，深深地扎进心底最柔软的部分，毫不留情。

　　是那个孩子先放弃了他，还是他的懦弱先放弃了自己？

　　想起那个午后，小心地为越前戴上这枚小小的指环。那时候有一点风，青色而懵懂，插进自己的鬓角。

　　终究还是错过了么。不二小心地把指环放进口袋。柔软的棉布一下子吞没了微不足道的锐角，就此沉寂。

　　漫长的等待没有得到任何一个预料中的结果。那天下午，越前没有出现在网球场。偶尔顺着鸽子晚归划过的痕迹，望见踱着金色的苍翠的树木，夏天特有的成熟与深沉。

　　耳边是菊丸的嘟囔——小不点居然跷掉练习真是太过分啦明天一定要让手冢罚他多跑几圈啊。嘈嘈切切，落下的尽是一层又一层回音。

　　恍恍惚惚地结束，拖拖拉拉地离开。不二背对着网球场，脊椎是忽深忽浅的温暖。越前啊越前，你不是个好孩子。

　　他笑了笑，慢悠悠地晃出了校门。

　　然后被突然拦截。

　　不二前辈。面前的孩子笑得好不得意好不骄傲，稚气的肩上却有一整片的黄昏在荡漾。越前伸出手，挑衅似地勾了勾指尖。

　　什么？不二笑容不变，手心却泛起了薄薄的湿意。

　　你知道的。骄傲的弧度泛滥。琥珀色的眸子，映出自己底气不足的笑脸。越前啊越前，你果然不是个好孩子。

　　你不是不要了么，现在为什么又要回去？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了？越前小小地翻了个白眼。

　　想要回去可以，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

　　看到越前脸上明显的一点迟疑，不二忽然焕发了神采，笑得愈加灿烂起来。

　　一起回家。

　　啊？

　　听不懂？

　　怎么可能？

　　那回答呢？

　　……好啦。

　　－FIN－

　　请称呼我为“特级烂尾楼工程师”。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