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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林柚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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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柚把书包抱在胸前,像抱着一块盾牌。清晨七点的阳光斜穿过走廊,把她的影子压缩成小小的一团,黏在脚边。教室里已经传来嬉闹声,她数到第三声笑,深吸一口气,才推开后门。
"哎呦,水坑妹来啦?"周雯的声音像掺了玻璃渣。她正坐在林柚的课桌上涂指甲油,鲜红的刷子在空中划出刺目的弧线,"听说你昨天在器材室——"
林柚的指甲陷进书包带里。那包用掉三分之一的纸巾还在她校服口袋,此刻突然变得滚烫。
"让开。"声音比想象中哑。
课桌抽屉里躺着本摊开的物理书,页缝里卡着粉笔灰。林柚用指腹抹了一下,白色粉末沾在指纹里——有人翻过她的笔记。后排传来压低的嗤笑,像毒蛇吐信。
上课铃救了她。班主任老陈敲着黑板讲月考排名时,林柚偷偷把膝盖上的结痂蹭开了一点。血珠渗出来,在蓝色校服裤上洇成深色小圆。昨天摔在跑道上的伤口还在疼,但这种疼很干净,比心里那些淤青好得多。
"下面宣布数学竞赛名单。"老陈的眼镜反着光,"江屿,林柚......"
林柚猛地抬头,粉笔灰从书页上飘起来。她听见周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后颈的汗毛立刻竖了起来。名单上其他名字都变成了嗡嗡的白噪音,只有"江屿"两个字像薄荷糖一样硌在视网膜上。
医务室的门半掩着,碘伏的味道混着窗外桂花香飘出来。林柚数着步子走到门口,突然听见金属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
"别动。"是江屿的声音,比器材室里多了分不耐。
她从门缝看见他坐在处置床边,校服袖子撸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道狰狞的伤口。医务室老师正用镊子夹着棉球,被他皱眉躲开。
"我来。"他夺过镊子。
棉球按在伤口的瞬间他嘴角绷紧了,但手上力道很稳。阳光穿过他发梢,在白色地砖上投下跳动的光斑。林柚突然想起昨天那颗薄荷糖,在口袋里无声无息地化成了黏稠的糖浆。
"站够没有?"
林柚惊得撞上门框。江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向门口,沾血的棉球扔进垃圾桶,划出抛物线。他眼睛在阴影里呈现出更深的黑,像暴雨前的海面。
"我...来拿药。"她指指自己膝盖,结痂又裂开了,血线顺着小腿蜿蜒到白色短袜边缘。
江屿的目光在那道血线上停留了一秒。医务室老师匆匆去里间拿药时,他忽然从书包侧袋掏出什么扔过来。林柚手忙脚乱接住——是印着草莓图案的创可贴。
"下次哭之前先看路。"他甩上书包带,金属扣撞出清脆的响,"挡道。"
门被摔上的余震里,林柚低头看掌心。创可贴边缘有点皱,像是被揣了很久。甜腻的草莓香气里,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味。
放学后的教室空得像被遗弃的贝壳。林柚把粉笔灰从抽屉里倒出来,忽然发现周雯的座位抽屉没关严。露出的笔记本扉页上画满爱心,中间潦草地写着"江屿"。
她胃部突然抽搐了一下。创可贴的草莓香还留在书包夹层,此刻却泛起酸味。窗外篮球场传来欢呼,她看见江屿跃起扣篮的身影,像一把出鞘的刀划破暮色。
暴雨来得毫无预兆。林柚缩在厕所隔间,听见周雯的笑声和反锁的咔哒声。水桶从上方倾倒的瞬间,她只来得及护住书包——那本被淋湿的物理笔记里,夹着器材室用剩的纸巾。
"哭啊,怎么不哭了?"周雯的指甲刮过门板,"不是最会装可怜吗?"
黑暗像沥青般灌进来。林柚抱紧膝盖,伤口又开始流血。她想起医务室江屿手臂上那道伤,结痂边缘泛着青紫,像枚残缺的月亮。
突然有重物砸门的声音。
"里面的人,滚出来。"隔着门板,江屿的声音像浸了冰。
手电筒的光从门缝刺入,林柚在强光中眯起眼。门锁被踹开的瞬间,她看见江屿举着消防斧,身后闪电劈开走廊窗户。雨声震耳欲聋,他的白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露出腰间一道新鲜擦伤。
"拿着。"他扯下外套扔过来。布料带着体温和薄荷香,罩住她发抖的肩膀。周雯早跑了,只剩地上一滩水映着他们交叠的影子。
林柚的牙齿在打架:"为什么..."
"吵死了。"江屿转身走进雨里,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下次躲远点哭。"
她攥紧外套,发现内袋有什么硌手。摸出来是半盒薄荷糖,和器材室那颗一模一样。糖盒底部刻着很小一行字:给爱哭鬼。
雨幕中,林柚忽然尝到嘴角的咸涩。但这次,不是因为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