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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药香暗涌 夜色浓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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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稠,吞噬了白日的酷热,只余刺骨寒凉。我蜷缩在简陋巢穴深处,身体护住熟睡的小火花,心却因恐惧和抉择冰冷如石。洼地的血腥味、瑞斯塔痛苦的咆哮、他扭曲渗血的前肢和绝望的眼神,如同烙印灼烧神经。秃尾巴最后那沉重的一瞥,更是无声的诘问压在心头。
药草!这源自人类灵魂碎片的念头,在母狮的身体里、在秃尾巴的惊愕探究中、在瑞斯塔垂死的挣扎里,变得前所未有的沉重和紧迫。肩胛处愈合伤口的清凉感是无声证明——那苦涩的绿精灵拥有狮子唾液无法企及的治愈力量。
但那是坏男孩联盟的核心领地!撒旦盘踞、恩格拉拉里克俯瞰的禁区!一只带崽的陌生母狮闯入,无异于将脖颈送到雄狮獠牙下。撒旦冰冷的杀意,仅仅是回想就足以让血液凝固。
小火花在怀中不安地动了动。它需要我活下去。放弃?看着瑞斯塔在痛苦中毁灭?冒险?用我和火花渺小的生命去赌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
夜在无尽挣扎中流逝。直到东方泛白,一个念头骤然点醒我:并非没有机会!秃尾巴的反常窥视、对药草的惊愕专注、无声的警告、挡住撒旦视线的身体,还有那沉重复杂的眼神……他看到了药效!他明白那东西的价值!他甚至是唯一的桥梁!
希望如微弱的火星燃起。天光微亮,我带着小火花转移到能观察坏男孩领地边缘的低矮山脊背风处藏好。我伏在山脊边缘,目光如炬扫视下方。
风中,坏男孩联盟的气息标记浓烈。但瑞斯塔的气息微弱了许多,夹杂着伤口恶化的腐败腥甜!时间不多了!
搜索许久,在领地边缘看到了漂亮男孩沉稳巡视和怪尾巴焦躁不安的身影。没有秃尾巴。
太阳升高,酷热难当,小火花发出干渴呜咽。就在我几乎放弃时,目标出现了!在远离巡视区域的一片偏僻乱石坡地下方,秃尾巴深棕色的身影缓慢移动,步伐拖沓漫不经心。他停在坡地中段一块巨石阴影里,头颅低垂,茫然望着脚下龟裂的泥土,身影孤独而脆弱。
机会!我强压心跳,极其缓慢、谨慎地利用草丛岩石掩护,向秃尾巴所在的乱石坡地迂回靠近。每一步都踏在心跳间隙。
终于潜行到距离他藏身巨石十几米远的茂密骆驼刺丛后。我屏住呼吸,发出极其轻微、带着试探安抚意味的低鸣:“呜…噜噜噜…”
秃尾巴身体猛地一震!瞬间转身,锐利目光如探照灯锁定我!四目相对!恐惧瞬间缠紧四肢。我立刻再次低鸣,带着恳求意味,同时小心翼翼、极其缓慢地将左肩胛处愈合的伤口从刺丛缝隙中微微探出!
秃尾巴的目光瞬间从我脸上移开,死死钉在那处伤口上!暴怒警惕如潮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痴迷的强烈探究光芒!他死死盯着,眼神变幻不定:震惊、困惑、求知欲、找到答案的急切激动……交织翻涌。
时间在窒息中流淌。终于,他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地快速点了一下头!随即猛地扭过头,不再看我,迈开步伐,以比来时更快、心事重重的步伐,迅速离开了乱石坡地,头也不回地走向领地核心。
直到他的气息消失,我才瘫软喘息。他看到了,明白了,点头了。这意味着什么?默许?还是仅仅确认?疑问盘旋,但比疑问更强烈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路已指给他看。剩下的,只能赌!赌他无声警告背后的期待;赌那绿色精灵能撬动铁血规则一丝缝隙!
夜幕降临。我将小火花安顿在岩缝深处,毅然转身融入夜色,目标——岩石背阴处生长着希望之草的洼地!
夜行危险,却是唯一机会。我如幽灵般潜行,避开松软沙地,感官提升到极致。风中,瑞斯塔的痛苦印记如同鞭子抽打神经。
巨大风化岩石的轮廓在朦胧月光下显现。我伏低身体,仔细探查:风声呜咽,虫鸣起伏,没有雄狮的低吼。安全!
我迅捷扑向那片嫩绿!牙齿如灵巧剪刀,飞快咬下最肥厚鲜嫩的叶片。清冽微苦气息在口中弥漫。够了!我直身准备撤离。
就在转身刹那,一股冰冷刺骨、毒蛇般的杀意从岩石堆最高处阴影里骤然降临!月光穿透薄云,照亮岩石顶端那如地狱魔神的身影!
深黑鬃毛流淌金属冷光,庞大身躯紧绷着毁灭性力量。他居高临下,深陷眉弓下的琥珀瞳孔闪烁着凝固岩浆般的凶光!那目光穿透夜色,如同淬毒匕首死死钉在我身上!
撒旦!他一直潜伏在此!
“吼——!!!”一声压抑着极致暴怒、撕裂灵魂的咆哮炸响!撒旦庞大的身躯如黑色闪电猛扑而下!死神镰刀般的阴影瞬间笼罩!
跑!求生的本能爆发!我口中含着药草,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亡命狂奔!
太迟了!撒旦的速度超乎想象!咆哮和浓烈杀意紧追脑后!风压裹挟着冰冷气息!我能感觉到他后肢蹬地的震动!视野晃动,口中的叶片几乎掉落!
撒旦如黑云压顶扑来!我猛地侧身翻滚,用尽全力扬起后爪拍向他面门——徒劳的反抗!爪子像打在岩石上。撒旦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前掌落下,爪尖擦耳而过!另一只爪子按住了我的后颈!尖利爪钩刺破皮毛!
“吼——!玩够了,该结束了!”撒旦低头,血腥味的呼吸喷在颈间,獠牙寒光刺眼。
千钧一发!一道深棕色身影如离弦之箭冲出,重重撞在撒旦侧腹!“砰!”撒旦被撞得晃了晃,按住我的力道骤松!他暴怒转头:“秃尾巴?!你他妈敢拦我?!”
秃尾巴踉跄趴地,发出低低的呜咽。
撒旦的怒火几乎点燃空气!他抬起爪子,指节泛白!但看着地上瑟缩却不肯退让的身影,动作顿住了。联盟的烙印捆住了暴戾的爪牙。这蠢货是兄弟!怒火憋回,化作震耳欲聋的咆哮:“滚!”他没再动爪。
他又看向趁机爬起、一瘸一拐逃跑的我,脖颈伤口流血,狼狈不堪。撒旦琥珀瞳孔翻涌着恼怒、不悦和一丝被秃尾巴举动勾起的疑惑。但终究没再追,只冷哼一声,带着不屑的别扭,转身走向秃尾巴。路过时,尾巴尖狠狠抽了下秃尾巴后背。
“还躺着装死?起来,跟我回去!”声音冷硬却无杀意。他头也不回走向领地深处。
我跌撞钻进岩缝,血腥与药草气息交织。小火花扑上来,呜咽着蹭我的脸颊。我瘫坐在地,紧紧搂住它。我们还活着。
另一边,撒旦站在原地,鬃毛因余怒微炸。秃尾巴挣扎起身,后背红痕清晰。他沉默地蹭了蹭被撞麻的侧腹。
“废物,”撒旦声音淬冰,眼角却扫过秃尾巴渗血的侧腹,“为了只母狮,连命都不要了?”
秃尾巴抬头,低声道:“瑞斯塔的伤……”
“轮得到你做决定?”撒旦暴躁地刨地打断,“还不跟上?想让恩格拉拉里克看见你这副蠢样?”
秃尾巴默默跟上,保持几步距离。一路无言,脚步声沉重交替。
回到休憩地,恩格拉拉里克在岩石上闭目养神,只淡淡扫了他们一眼。怪尾巴和漂亮男孩想问,被撒旦暴戾眼神瞪回:“看什么看?没事干就去巡视!”
接下来几天,撒旦和秃尾巴间似有无形墙。撒旦独来独往,巡视绕开他,捕猎拒绝配合,目光相遇便嗤笑别头:“离我远点,免得染上你的蠢气。”
秃尾巴却像无事发生,默默承担更多巡视,将靠近瑞斯塔处的领地守得密不透风。那夜他偷偷衔回散落的药草叶子,试探着按在瑞斯塔化脓的伤口上时,撒旦恰好路过。
“哼,用野草就能救活他?”撒旦嘲讽,却未阻止,在不远处岩石上卧下,耳朵朝瑞斯塔方向,“别把他毒死了,我可不会替你收尸。”
秃尾巴没回头:“试试总没坏处。”
当瑞斯塔伤口奇迹般收敛,腐臭消散,连恩格拉拉里克也投来讶异目光。那天傍晚,撒旦叼着一只羚羊扔在秃尾巴面前:“拿去,给那快死的家伙补补。”顿了顿,别扭加了一句,“省得他好了还得听你念叨破草叶子。”
秃尾巴叼起羚羊走向瑞斯塔。经过撒旦身边时,撒旦的尾巴尖不经意扫过他的后腿。
几天后清晨,撒旦站在领地边缘高地,回头看向整理鬃毛的秃尾巴:“还愣着?今天去东边巡视。上次你说有鬣狗,去看看。”
秃尾巴立刻跟上。这一次,他们并肩而行,步伐默契如初。风吹过鬃毛,扬起两道交织的弧线。
“那头母狮……”秃尾巴犹豫开口。
“不关我们的事,”撒旦打断,语气硬邦邦,却顿了顿,“但要是敢再闯进来,我可不管什么药草,直接撕碎。”
秃尾巴没再说话,脚步更轻快了些。那道裂痕,终究没能抵过刻在骨血里的羁绊。